云珩回了宴席,已經(jīng)沒有小姐上前獻舞了,大家都在閑聊著家常話,氣氛倒是其樂融融的。顰兒卻撇撇嘴道:“你瞧,我那個呆瓜哥哥又在盯著你看了?!?br/>
云珩聞言,順著顰兒目光看去,便看到何朗意溫和的笑意,他目若朗星,溫文爾雅,這樣溫柔的公子倒不負那些名門世家的芳心了。他帶著笑意看著云珩,眼底是濃濃的情意,云珩回之一笑,心中卻在思量。
今生雖說她為復(fù)仇而活,可卻不能不嫁人,可若真要嫁人,云家何家兩家都有聯(lián)姻的意思,況且何朗意對她也有情,顰兒性子又率真,便是嫁過去了,也不枉為一件美姻緣。雖然自己身中劇毒,可是嫁過去了也可以多替他納妾,日后自己去了,他也不至于孤身一人。思及此,她心中定了定,若是父親真有此意,自己嫁了何朗意倒也不枉為一個良策。
“其實說起來,我哥哥這個人真的很好的,雖然有些木訥,但是待人溫和,必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的?!憋A兒見云珩對何朗意笑了,連忙見縫插針道。
云珩嬌嗔了她一眼道:“你這丫頭,怎的成天想著撮合我們倆?!?br/>
“他喜歡你,我也喜歡你,自然要撮合了?!憋A兒眨巴眨巴眼睛,直率道。
云珩聞言,不免失笑道:“你對嫂子要求真低?!?br/>
顰兒美眸一瞪,不滿道:“才不是呢,能入了我何霽雪眼的人,那都是極好的人!”
“是是是,顰兒最挑人了!”云珩掩帕嬌笑道,顰兒見她如此模樣,嘟著嘴將臉撇到一邊,不再理云珩了,云珩只好哄她。
忙著和顰兒打趣的云珩自然沒有注意到,秦璟煜看到云珩對著何朗意一展笑顏的時候,面色立刻就變了。
“郡主金安?!闭谠歧裢A兒說話之際,耳邊竟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云珩循聲望去,竟是江離。
“江公子,你是何時來的?方才竟沒有瞧見你?!痹歧褚姷浇x面色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剛到不久,江某不喜湊熱鬧,但是聽聞今日郡主會來,這才過來瞧瞧的?!苯x謙和一笑,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小酒窩倒是有幾分可愛的。
“喂喂喂,你對他笑的這么開心,我哥會不高興的?!憋A兒看著云珩對江離說話時,不但語氣溫柔了幾分,就連笑意也是濃了幾分的。
云珩嗔了顰兒一眼不悅道:“我與江公子是知音,自然要多言語幾句的,這有何不悅的?”
“那你怎么就不能跟我哥做知音了?”顰兒越說越來勁,這個江離瞧著小白臉,看著云珩的眼神里盡是愛慕,她一個外人都能瞧出來,她就不信云珩瞧不出來。
云珩既然知道這個江離喜歡她,還不拒絕,那不擺明了對江離也有幾分意思嗎!她哥哥哪里比不上這個小白臉了!顰兒自然是越想越氣的!
“何姑娘可是不喜歡在下?”顰兒面上的不滿三歲孩童都能瞧得出來了,云珩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收斂些。
“顰兒素來就是這個直來直去的性格,江公子莫要見怪。”云珩略帶歉意一笑,溫聲道。
“不會的,顰兒姑娘真性情,在下都有幾分羨慕了呢?!苯x雖是說著顰兒,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過云珩,引得顰兒又是好一陣不悅。
“對了,今日晚上有花燈市,江公子要不要一同去瞧瞧?!痹歧聃r少主動約人,在顰兒的印象里這倒真的是第一次了。
“能與郡主一起賞花燈是在下的榮幸?!苯x溫和一笑,應(yīng)道。
忽然,一聲尖叫引起眾人的注意,云珩蹙起了黛眉向不遠處看去,只見一個小丫鬟匆匆忙忙從一片林子跑了出來,面上帶了幾分緋紅。
“如此驚慌是出了何事?”秦箏婷蹙著眉有些不悅地問道。
小丫鬟福了福身道:“回公主的話,林子里有……有人在做下流事!”
“什么!”秦箏婷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便是這花朝節(jié)就是為了相親準備的,也不可如此不顧臉面吧!
秦瑤莘倒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連忙問道:“你可看清了是何人?”
“是……”那小丫鬟有些不敢說。
“你說,有我在這兒罩著你呢!”秦璟煜慵懶的聲音響起,定了那小丫鬟的心。
“是云家大小姐和方才那位公子……”小丫鬟的頭垂的低低的,似乎怕說了出來惹得云家報復(fù)的模樣。
此言一出,云珩臉色陡然一變,一旁的顰兒和江離也蹙了蹙眉,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樣。
秦瑤莘聞言,偏過頭看向云珩譏諷道:“方才本宮就說要賜一道賜婚圣旨,妹妹還說讓二人了解一下,殊不知這會子兩個人居然都搞在一起了,真真是好笑極了。”
云珩起身,對秦瑤莘福了福身道:“僅憑一個小丫鬟的話,如何信服?”
“那就去看看!若是看到不該看的,可別影響了云二小姐聲譽,到時候可該嫁不出去了。”秦瑤莘起身,唇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云珩聞言,滿不在乎的笑了笑:“公主多慮了?!?br/>
話畢,還未等這些人走到那片林子,姜子臻便帶著云漪蘭出來了。云珩看著二人緊緊牽著的手,眉心鎖在了一起,姜子臻是奉命行事,云漪蘭是真的喜歡,這二人在一起,日后怕是要天天吵架了。
吵不吵節(jié)云珩倒是不在乎,只是此事于云家的臉面終是不好看的。
“真是不知廉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居然在樹林里茍且,當真是丟死人了!”秦瑤莘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打云府臉面的事。
姜子臻眉目間帶了幾分譏諷的笑意道:“公主莫不是忘了方才可給我們指婚了,還說要下圣旨,既然是圣上定的姻緣,怎么到了公主嘴里這般不堪?莫不是公主藐視皇威?”
“你!”秦瑤莘美眸一瞪,一時被姜子臻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閉上你的嘴吧,還嫌惹得事不夠多?”秦箏婷忽然壓低聲音罵道。
秦瑤莘聞言,只好斂了怒氣,再無他言。秦箏婷起身,緩緩走到那二人身邊,實際上這個角度看向云珩不會引起旁人注意,云珩見秦箏婷在偷偷看她,便搖了搖頭,示意秦箏婷不必幫著云珩管云漪蘭。秦箏婷會意,遂道:“賜婚圣旨便不必了,父皇賜婚素來都是給嫡女或者皇子賜婚,再者便是二人的愛情故事感動了他老人家。二人如今已經(jīng)情投意合,賜婚圣旨就顯得多此一舉了,倒不如直接擇個日子讓我們喜慶喜慶?”
云漪蘭面色裝作有些嬌羞,實際上心里確實樂開了花,等到宴席一散,此事大概全咸陽都知道了,到時候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嫁給姜子臻了。雖說流言蜚語于她面上不太好看,不過到時候就說是姜子臻愛慕她云漪蘭,于是趁機下藥,將省迷住了熟飯。
姜子臻對著秦箏婷作了作揖道:“一會散了宴席在下便會去云府提親?!?br/>
姜子臻說這話的時候,云珩的眼角跳了跳,她真是佩服姜子臻的膽大心細,雖然他就這樣去提親,云明皓會將他打出門,但是云漪蘭清白被污,便是打了出門,云明皓還得讓姜子臻娶云漪蘭的。
“云將軍真的不會打死他嗎?”江離在一旁喃喃道。
“會,但是他若是能承受下來,那么迎接他的,將是前途一片光明。”云珩唇角微揚,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位公子,請恕漪陽直言,公子就這樣冒冒失的登門提親,怕是會被父親打出門的!”云漪陽自然不甘愿自己的棋子失去利用的價值,連忙跳出來道。
“三妹妹,五公主在與這位公子說話,三妹妹就這般無視五公主是覺得自己身份比五公主還高了?”云珩還不等姜子臻說話,便冷聲打斷。
云漪陽氣急:“妹妹也是一時著急,大姐姐這清白不明不白的就沒了,如今又不清不楚的多了個姐夫,讓妹妹如何不急?倒是姐姐,居然還有閑心訓斥妹妹。”
云漪陽的話引起了眾人的懷疑,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著難不成是這個云二小姐給自己大姐姐下了藥不成。
云珩見此,失笑著搖了搖頭:“姐姐身為云府嫡女,自然要時刻保持清醒,便是再著急也不會沖撞了公主。如若都像妹妹這般一著急就沖撞貴人,云家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你!”云漪陽氣的直瞪眼,最后忍下一口惡氣悶悶道:“姐姐說的極是,是妹妹魯莽了?!?br/>
“無妨?!痹歧駵睾鸵恍?,繼而對秦箏婷福了福身道:“小女的三妹妹不懂事,還望公主莫怪?!?br/>
秦箏婷搖了搖頭道:“那倒不會,不過本宮倒是好奇,你會如何解決此事?”
云珩微微一怔,思量片刻才道:“云珩覺得,任何一個父親都不會將女兒如此隨便的就嫁了,所以若是公子貿(mào)然去提親必然會失敗。倒不如先謀個一官半職,讓父親覺得公子值得托付,再前去提親更為妥帖?!?br/>
秦璟煜緩緩走了下來,故作不解道:“謀個一官半職做什么?若是成了云家的女婿還怕沒有官職?”
云珩蹙著黛眉道:“殿下慎言?!?br/>
秦璟煜撇撇嘴,拍了拍姜子臻的肩膀笑道:“只要你可以在一炷香內(nèi)做出一首七言律詩,本宮便賞你個一官半職,讓你風風光光的去提親。你看如何?”
“一切聽殿下吩咐?!苯诱樽髁俗饕镜?。一旁的婢子便將云漪蘭扶到了一邊,另一個婢子則拿來了香爐,點上了香。
而秦璟煜的侍衛(wèi)則是抬上一個桌子,拿來了筆墨紙硯。萬事俱備,只等姜子臻的七言律詩。
云珩對于姜子臻的了解不多,只知是有些文采的,卻不知好到如何境地?但是姜子臻到底是秦璟煜的人,而且姜子臻娶云漪蘭本就是秦璟煜的意思,自然會想盡辦法幫襯著他的。
眾人都是一副看著好戲的模樣,耐著性子等著姜子臻那宣紙上寫出的七言律詩。半柱香的時間剛過,姜子臻便將那宣紙遞給一旁的侍衛(wèi),侍衛(wèi)則遞給了秦璟煜。秦璟煜打開后粗略的掃了一眼,倒有幾分詫異地看了姜子臻一眼。
繼而將那宣紙遞給一旁的侍衛(wèi),侍衛(wèi)將那宣紙打開呈于眾人眼簾。
新豐美酒斗十千,咸陽游俠多少年。
相逢意氣為君飲,系馬高樓垂柳邊。
漢家君臣歡宴終,高議云臺論戰(zhàn)功。
天子臨軒賜侯印,將軍佩出明光宮。
出身仕漢羽林郎,初隨驃騎戰(zhàn)漁陽。
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一身能臂兩雕弧,虜騎千群只似無。
偏坐金鞍調(diào)白羽,紛紛射殺五單于。
字跡龍飛鳳舞,張狂恣意,灑脫不綿,狂士當如是。再看看詩的內(nèi)容,一句“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弊阋詫懗鰤咽康谋瘔阎椤_呁タ啵瑐b骨香,斑斑血淚,詞苦聲酸。字字千鈞,沉甸甸的壓在云珩的心頭。
云珩看姜子臻的目光里帶了幾分震驚,她,好像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