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駐扎在寨子西邊的巴揚阿所率各部已經(jīng)宿營，間或有幾處營帳中為爭奪財物傳出沸沸揚揚的爭吵聲，很快又平靜下來。惟有這支先鋒部隊的統(tǒng)領(lǐng)、僧格林沁部下名將、護軍都統(tǒng)巴揚阿還沒有安歇。

    他靠著帥案以手拄額，就著通紅的火盆微閉了雙眼思索著。帳外傳來呼嘯的山風(fēng)吹動大旗時的獵獵聲響，他現(xiàn)在心中十分復(fù)雜。他完全沒有料到天柱山中氣候如此怪異，這才剛?cè)胧?，江南正是楓葉滿山，秋高氣爽之時，可這山中竟然已經(jīng)冰凍三尺！入夜之后，更是寒氣刺骨，他只得命兵士們在帳中點起火盆以避寒取暖。

    另一方面，決定在野寨宿營之時，他已經(jīng)派出探馬四出打探這支倉皇奔逃的長毛主力的行蹤。但這都兩個時辰過去了，竟然連一個人都沒回來，就算是南去梅城也該回來了啊！難道出了狀況？巴揚阿感到如坐針氈的焦灼。

    數(shù)日之前，一直據(jù)安慶之地固守的長毛主力大軍突然遠(yuǎn)走梅城，令僧親王大感意外，權(quán)衡再三，做出了揮軍直追的部署。巴揚阿知道，這安慶之地，歷來都是曾國藩用兵要沖，僧親王棄攻安慶，一方面是要尋長毛主力一鼓而殲，將長毛賊首合力誅之，另一方面，乃是處于朝廷授意。如今天下亂勢已呈，朝廷少不得要倚重曾、左、李等漢臣，僧格林沁這一撤軍追長毛主力，可以做個絕無染指曾國藩藩屬之地的姿態(tài)，令曾國藩能安心為朝廷用命。

    自從這股長毛主力迅捷急進，自己就奉王爺軍令，帶三萬騎、步混編部隊做為前鋒，緊緊追蹤著長毛主力，可長毛時隱時現(xiàn)，忽東忽西，飄忽不定，使他處處落空，至今仍未能找到長毛主力，更別談立上少許功勞以慰王爺心懷了！

    想到這里，巴揚阿就止不住的煩躁起來。這一路而來，那些窮苦的漢民都是這些長毛的同伙，問什么也問不出來，反倒給自己胡亂指路，搞得自己疲憊不堪！什么時候這些長毛如此得民心了啊？對此，巴揚阿毫無辦法，唯一可行的就是縱容部下大殺大搶一番，尤其是對長毛曾駐扎過的村鎮(zhèn)更是嚴(yán)苛，實行殺光燒光搶光政策，不然如何來警戒這些漢狗不得與滿蒙為敵呢？不然如何來維系軍心，提高士氣呢？蒙古八旗精兵所過之處，留下的是數(shù)十個被摧毀的村寨和數(shù)萬慘遭蒙古兵殺害的無辜百姓的性命。

    這些年來，巴揚阿跟隨著僧格林沁南征北討，立下不少戰(zhàn)功，在僧格林沁手下，要說有勇有謀，除了蘇克金就說巴揚阿了，僧格林沁對他也非常信任，此次命他統(tǒng)領(lǐng)前鋒精銳三萬人，給他派的兩個副手都是赫赫有名的戰(zhàn)將——副都統(tǒng)舒?zhèn)惐：完悋稹?br/>
    但是由于這兩人素有積怨，這次追蹤的路上，兩人磕碰不斷，陳國瑞驕橫非常，舒?zhèn)惐t是傲慢逼人，弄得巴揚阿只得讓他們一前一后地走，自己則帶兩萬人居中，巴揚阿是前鋒統(tǒng)領(lǐng)，無論如何也要保持表面上的公正，但他心里對陳國瑞也十分不滿，除了陳國瑞的那些個毛病，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陳國瑞是個漢人。

    這支前鋒精銳如今面臨著的問題可是十分嚴(yán)峻啊！敵情不明，危險重重，這是其一。民之背向，素?zé)o給養(yǎng)，這是其二。將校不和，士氣不振這是其三。此三點可以說是困繞著巴揚阿頭痛萬分。要是這樣下去的話，只怕要不了多久，這前鋒營就要潰散了！哎！還是等這些探馬回來再說吧，找到長毛蹤跡一戰(zhàn)功成，也許軍中的頹勢可以少解也說不定呢。

    巴揚阿長長嘆了口氣，挪動了一下半邊麻木的身子，直起腰來，正要喊戈什進來問下探馬回來了沒有，卻見舒?zhèn)惐Ｒ活^沖了進來，巴揚阿微微一怔，不知道舒?zhèn)惐４藭r還跑到自己這來是為何。

    舒?zhèn)惐Ｏ虬蛽P阿打千問安未畢，巴揚阿就急急問道：“有消息沒有？”

    舒?zhèn)惐５溃骸皼]有！我撒出去的探馬也沒有回來”

    巴揚阿搞不明白了：“那你過來是……”

    舒?zhèn)惐Ｒ宦犓麊枺樕狭⒖田@出勃然怒氣：“都統(tǒng)！陳國瑞這個人實在是太過分了！連安營扎寨都來出人頭地！都統(tǒng)，你是不知道！剛才這位陳帥跑到我營里罵了一通，把你我都奚落了！”說著，他又把陳國瑞的話添油加醋地復(fù)述一遍，然后又說：“都統(tǒng)！跟這種人，怎么能共事共語？這實在是咱們蒙古巴圖魯?shù)膼u辱！真不知道王爺看中他什么了！這樣護著他！如今土橋之戰(zhàn)倒成了他的家珍了，動輒向人說自己如何驍勇，堵截長毛如何以一擋十，若不是其他各軍來遲，當(dāng)如何如何！呀呀呸……！要不是他眼紅人家湘軍的洋槍，咱們也早把這些長毛剿滅了！看他那得意的樣子，算個什么東西？！居然也和我們平起平坐？！”

    巴揚阿皺著眉頭，半晌沒有說話，良久方才道：“管他作甚！只要上陣能聽令賣命就行！”

    聽他這么說，舒?zhèn)惐５哪樕细★@起陰險的笑容，他湊近巴揚阿道：“都統(tǒng)！眼下長毛蹤跡不明，陳國瑞又自恃才干出眾，何不請他入山……”

    巴揚阿何嘗聽不出舒?zhèn)惐５囊馑?，這廝深夜造訪，原來是要借自己這把利刀好宰陳國瑞啊！他奶奶的，果然夠陰險?？勺约阂矊﹃悋鹩行┎凰杀皇?zhèn)惐Ｄ脕懋?dāng)殺人刀，這滋味也不好受啊！

    “這個……”巴揚阿皺著眉頭道：“王爺率我等與長毛交戰(zhàn)以來，連殞蘇克金這等名將，若是再不能取勝而又折損大將，王爺一旦怪罪下來，你我可不好交代！這樣吧，你先回去，容我考慮一二！”

    舒?zhèn)惐２缓迷僬f什么，只得起身告辭。巴揚阿正欲送他出帳，卻見一個戈什跌跌撞撞地奔進帳來，驚慌失措地道：“稟都統(tǒng)！出大事了?。。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