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威脅
正欲哭無淚間,商嬌突然覺得自己的裙擺被人重重地扯了扯。
低頭,但見跪于地上的陳子巖正偏仰著頭,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眉頭一抖,她這才回過神來。
水袖一揚,雙膝一軟,陡地跪地拜倒,商嬌大呼一聲:
“睿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撈起衣袖,抖抖索索,不著痕跡地擦了擦額際的冷汗。
此情情景,讓睿王元濬忍俊不禁,上一刻還凌利的眼睛掩不住地一彎,唇角亦抑不住地上揚。
終于,睿王淡淡的,威嚴(yán)的聲音傳來。“平身。”
商嬌還未從震驚中回神,見睿王已抬步向陳子巖走來,她頗不安地將腳向后挪了挪,不著痕跡地將自己掩到陳子巖身后。
睿王在陳子巖面前站定,笑道:“子巖,你們商行為大魏的茶業(yè)做了諸多貢獻(xiàn),故孤聽聞今日你的鋪子開業(yè),特來賀你?!?br/>
說罷,手向后一揮,便有侍人手托紅漆木盤,其上一尊和田白玉關(guān)公像威風(fēng)凜凜,冰映寒光,虹開色明,溫潤瓊瑤,一看便是價值連城之物。
拍拍陳子巖的肩,睿王笑得爽朗。
“孤聞關(guān)云長仗義守信,是為歷來皆被商家奉為財神,亦取其守義自律之義。故命宮中玉匠端無名,以西疆進(jìn)貢的一塊玉石,雕此擺件贈予子巖。望你引領(lǐng)大魏茶商,共為大魏茶業(yè)勞心勞力?!?br/>
陳子巖忙大禮以謝,“多謝王爺厚賜!草民一介商人,能王爺如此知遇、厚賜,已是感激涕零,自當(dāng)事必躬親,為大魏茶業(yè)貢獻(xiàn)自己的綿薄之力,不敢言辛苦?!?br/>
乃命人取過玉雕,又是一揖到底。
睿王溫笑著點點頭,手撫玉雕串珠,目光似不經(jīng)意地,拂過正躲在陳子巖身后商嬌。
“子巖茶鋪今日開張,孤既然來了,未知可否入內(nèi)一觀?”
陳子巖不明其意,恭敬地答道:“王爺親臨,陳氏于有榮焉。”
說罷,抬手一引,“王爺,請。”
睿王一甩衣袖,當(dāng)先前行,陳子巖行于其后,往茶鋪而去。
身后,王府所率之隨邑、侍衛(wèi)等亦浩浩蕩蕩緊隨其后。商行的各家掌柜,管事亦低頭小步隨在后面……
商嬌左右觀望了一下,見眾人皆自顧不暇,眼珠溜溜一轉(zhuǎn)……
刻意地放緩了腳步,縮了肩膀,摒了氣息,輕挪腳步,慢慢往后退去……
只恨自己不能隱身遁地,不要引起睿王一絲一毫的注意,迅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雖然前頭已猜到與她相交的王睿,有可能身世不凡,她也有意與他疏遠(yuǎn),但她的猜測仍與現(xiàn)實大相徑庭。
唉,這也怪不得她啊。前世活到二十來歲,撐了天她也只見過一兩位省級官員一兩面而已,那還是托了她那身為醫(yī)院的老專家的爸爸的福。
所以,她所猜測的王睿最可能的家世,不過也就是個有錢的皇家商人——頂了天了,可能與朝庭大員們有些沾親帶故而已。
誰能想到,好個平素里看上去風(fēng)流浪蕩的富家公子,竟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掌一國權(quán)鼎的睿王元濬!
唉!看看,她都在他面前說了些什么亂七八糟的話?
現(xiàn)在想起來……
噢,她簡直巴不得自己現(xiàn)在就死得透透的!
我說睿王欸,您老沒事兒把封號顛過來當(dāng)幌子勾搭姑娘,成天價的在街上閑逛浪蕩混臉兒熟……你皇宮里那一大家子成天宮斗、掐架的親人們知道嗎?
漸漸混到了隊伍的最后,眼見就要成功脫逃,商嬌在心里一陣歡呼。
東家啊,您可千萬別怪商嬌不仗義。我再不跑,難道還讓睿王給抓回去定個謀逆大罪?
反正這么烏泱烏泱幾百十來號人,誰能注意到一個小姑娘不見了呢?
睿王啊,你一定要忘記我,忘記我哈!
轉(zhuǎn)過身,她躬著身,踮著腳,正準(zhǔn)備把自己投身于廣大愛看熱鬧的百姓中間去——
一轉(zhuǎn)身,一堵玄色的肉墻生生擋住了她的去路。
“商姑娘,你要去哪里?”那人問道。原本冷冷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笑意。
商嬌看清擋她之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牧大哥!”她恨怒地跺跺腳,低吼,“你騙我!”
牧流光冷眸微動,“我騙你?”
“你不是說……”商嬌激動的欲說還休,左右觀察了一下四周動向,壓低聲音,“你不是說,王……公子他家祖上無人做官的么?”
她的小手揮舞著,恨不得揍牧流光一拳。
都是牧流光的誤導(dǎo),害她以為王睿只是個與陳家一般的商人,所以才敢在他面前這么放肆,說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話。
現(xiàn)在好了,就算現(xiàn)在睿王要想拿她殺頭祭刀,她也覺得自己死得不冤。
奈何,牧流光面色雖冷,卻實在是個玩冷幽默的高手。
他面帶無辜地看著商嬌,緩緩道,“對啊,王爺祖上,確實無人做過官。”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大大的實話??!
商嬌聞言,面部神經(jīng)失控地抽了抽,竟無言以對。
心里,只蹦出八個字:面似忠良,心存奸詐!
正在心里問候這主仆兩人的八輩兒祖宗,牧流光伸出手,拎著商嬌的衣領(lǐng)輕輕一提——
很輕易地就將商嬌調(diào)了個方向。
“快進(jìn)去吧?!彼穆曇羧匀焕淅?,朝著茶鋪的大門沖她昂昂頭,“待會兒王爺還要召你侍候飲茶呢,茶博士?!?br/>
商嬌聞言差點哭出來,五官全都擠在了一起,“不……不是吧?”
繼而想到了什么,她神色一喜,“咱們鋪子里有六位茶博士呢,全是我們東家親自挑的,個頂個的漂亮!王爺想飲茶,召誰都成!至于我……”
她靠近牧流光,用手肘撞撞他,諂媚地笑道,“牧大哥,您老就當(dāng)眼瞎……不不不,您老就睜只眼,閉只眼,當(dāng)沒看見我,成不?”
牧流光聞言,依然面無表情,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重重地抖了抖手里的流光劍。
商嬌但聽劍與鞘相撞,迸出“咣當(dāng)”鏗響,心里一驚,趕緊退開兩步,笑得比哭還難看,“別別,我去,我去還不成嗎?”
邊說,她邊苦著一張臉,邁著小腿,趕鴨子上架地往茶鋪里沖了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