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鳳凰神鳥本來就天生地養(yǎng)的,是天下間禽類的鼻祖,這每一只鳥都是他們的后代,只是直系的便不多的,更何況丁鶴本就是他們自己生自己孵的,自然是親得不能更親。原本他們也是與天地自然相關(guān)的神物,并非是單純的普通生靈,理所當(dāng)然的是與天地間的緣法有天然的聯(lián)系,而丁鶴法術(shù)不靈這事兒,斷然是令人不懂的——他原本就不是后天的生靈而是天地間自生的生靈司管新生,怎能法術(shù)不靈呢?因而鳳凰神鳥對自己這個兒子是天生就偏心了的。
現(xiàn)在見丁鶴期期艾艾的叫了,也馬上就一心不爽,覺得想要弄死誰才好了似的,展開翅膀摟著兒子就心肝肉的叫喚了起來。
丁鶴轉(zhuǎn)過頭去看著自己雙親,不由得更加可憐了似的,吭嘰了一聲,道:“爹爹媽媽,我總覺得腦袋是給人堵住了似的,有什么不清不明的,你們快給我瞅瞅!”
見兒子提了要求,鳳凰神鳥哪兒能不管?
二鳥神馬上就過去看兒子腦袋。
這神靈與人不同,與凡鳥也不同,他們說看腦袋那就是真看的,翅膀輕輕碰了碰鳥頭就看到了鳥頭里面到底是不是出了事兒——這就是法術(shù)的好處了,鳥畢竟是蛋孵出來的,這鳥頭就好像是當(dāng)年的那顆蛋一樣,里面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是丁鶴的神力。
神力完全,那他的一切就都正常。
然而,那神力在蛋殼里它確實是不正常的。
鳳鳥眼睛都氣得要掉出來了,怒罵道:“我道是人皇是什么好餅?zāi)兀瑓s原來是揪著這么個破事兒在揣著明白裝糊涂,是打量著我們沒有脾氣了,真心想要害我兒!”
凰鳥也不住點頭:“那人皇竟然是真的不怕丟丑了,我們何必替他隱瞞呢?”
鳳凰神鳥現(xiàn)在是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了,恨不得馬上就找到飛升了的人皇好好評理去。
這人皇飛升之后在天上當(dāng)然也是管著人族事物的,與其他神仙各有自己的職責(zé),只是他做慣了人族的頭領(lǐng),這冷不丁發(fā)覺自己不是天下第一,當(dāng)然心里不爽,可是,鳳凰與他本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職責(zé)更是不相關(guān)聯(lián),所以他當(dāng)然也管不到這鳥族身上,現(xiàn)在因他而讓丁鶴有問題,那鳳凰哪兒能干休?
這邊鳳凰要給兒子討公道,另一邊,在凡間,許承現(xiàn)如今也是陷入了莫名其妙的麻煩之中。
本來他給丁鶴出主意,讓那殺了親生女兒的男人自己懷孕再生一次女兒,丁鶴也是覺得這主意不錯,當(dāng)下就運作起來,把那死去的孩子抱在懷中哄了哄,也不管那男人如何的兇神惡煞,直接就把女孩兒的魂魄丟到男人的肚子里去了,回頭還在男人肋下劃了個口子,那口子非常有趣,既不出血也不出水,閉合得非常緊致,就是伸手去扯也未必能扯開的,但是丁鶴卻告訴許承,那口子就是生孩子的門道,等孩子足月,就從那口子里出來。
許承只覺得肋下一疼,嚇得一哆嗦。
之后事情許承倒是沒覺得怎樣,因丁鶴忽然臉色大變,告訴他要上天一趟,他也就沒再糾結(jié)這男人如何生子的事兒了,轉(zhuǎn)身回了送子廟去等丁鶴。
誰知道,天上一日,地上須得一年。
丁鶴上天期間,那粗暴男子就真的是懷胎十月到了一朝分娩的時候了,而許承此時此刻卻是在送子廟里正被那男子的親眷堵住,想要把他抓了過去給男子接生了。
許承哪里會接生,這一聽是給個男子接生,頓時也是嚇了一跳,不由得連連搖頭:“你們這可是找錯了人,我不過是在這里短暫棲身,家中良田雖然也是種的,可是因著廟主不在,我只是幫著看廟而已,你們男子有孕就找他家娘子,找我做什么,就是接生也是找穩(wěn)婆才對??!”
“你這小子,你是這里廟祝,誰又不知,就算是男子到了這里求子,拜了神,若是得了青眼就也能生子,”那來人之中,一年老的婦人不滿道,“也不知道是哪個黑了心肝的過來求子,竟然求到讓我兒生產(chǎn)的事兒上了,也是可恨,等那孩子出世我就要找她好好說道說道,若是她過來重新求過,我也就饒了她,不然,我就要把她捆吧捆吧沉塘了!”
這話說得就可怕了。
許承一愣,馬上就惱怒了起來,反問:“孩子也是你兒子生了,你這意思,莫不是要人家認(rèn)下是她生的,還是你打算要她再給你兒子生個兒子才算罷了?”
老婦人一臉無所謂:“我兒生的就必然是孫子,那是我的親孫子,我能怎么樣?只是親孫子也要有個娘不是?我這還是為了她好呢!再說了,她多給我親親的孫子多生幾個兄弟又有什么錯?”
其實說起來這老太太是真的沒什么錯的,但是人家年紀(jì)輕輕的小媳婦兒又有什么錯呢?且不提其他,就單單說那年輕媳婦已經(jīng)被殺了一個女兒了,這才幾個月的時間,就讓她接受自己丈夫生的孩子就罷了,回頭還讓她再多生幾個兒子——即便這個世界上的道理確然如此,她也不得不接受這個道理,可這樣說話也的確叫她心里難過的。
更不用說,許承是送子廟的廟祝,還親眼見了那老婦人的兒子摔死了自己的親閨女這事兒了呢!
而且,老婦人此時已經(jīng)篤定是她兒媳婦命中無子又來求子,故而才由她兒子來生子了,這才有她這般如此如此這般的一頓說。
許承心里不爽,當(dāng)然也就沒打算給這老太太面子,只說:“你那兒子會生孩子,指不定是他自己求的,又或者是你之前來求的,你們只求要孩子,卻不曾說明白了是誰生不是?”
“小郎君怎么說話來!”老婦人氣得哆嗦,“我兒若是平安就罷了,不然我定要找你說個清楚明白!”說完,她氣哼哼的轉(zhuǎn)身走了。
許承倒是不當(dāng)她是一回事兒。
他這些時日也沒有耽誤功課,這一身的法術(shù),但凡學(xué)過的也都用得爐火純青了,要說硬與那本事大的拼命可能還不成,但若是與凡人比起來,他這本事倒是十分有用的。
再說,那男人殺死自己的親生骨肉,若是生產(chǎn)遭難,疼個一天半晌的,也是他活該。
原本想到男人能生孩子這事兒以前也是有過的,不過都是丁鶴親自保駕護航,生了孩子也跟沒事兒人一樣,許承并不覺得哪里不好,誰料到這個摔死親生女兒的男人算是徹底惹怒了丁鶴,于是只是按照原來別的男子生子的情況給他在肋下開了個口子就拉倒了,完全不顧他到底能不能自己生出來——許承本來聽丁鶴一說就覺得咯吱窩疼,但見了這男人的親媽之后,就頓時覺得哪兒都不疼了,甚至心情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