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恬兒原先不叫林恬兒。()遇見林仲夕以后,她才開始改姓林。
在那以前,她顛沛流離,居無定所。
她是一個雜技兒。
四五歲的時候,她已經(jīng)被輾轉(zhuǎn)賣了幾次,最后被雜技團的老師傅看中,買去做了養(yǎng)女,兼打雜和徒弟。她的同門,幾乎都是被狠心的父母送來學藝的。多是偏僻鄉(xiāng)野間的窮苦人家,沒有更好的出路,全家省吃儉用省出學費,希望供出一個有本事的雜技兒,改變整個家庭的命運。
常人想象不出,學雜技是怎樣痛苦艱辛的一件事情。不良成人用黑暗的童話故事嚇唬幼兒,用的就是這個橋段——“再不聽話把你賣到雜技團”。
小到五六歲,大到十幾歲的一群孩子,每天被皮鞭趕著,淚水浸著,從早上睜眼,到晚上閉眼,生活的全部就是“拿頂”、“跟頭”、“形體”、“壓腿”、“開胯”、“節(jié)目訓練”……一天下來,精疲力竭,許多時候是醒來才知道昨夜尿了床。
后來的林恬兒,最看不得雜技表演。
雜技演員用柔軟堅韌的軀體,在舞臺上向觀眾展示匪夷所思的肢體效果,看在林恬兒眼里,是痛苦的展示,甚至是痛心的恥辱。
自小練雜技的孩子,哪個心理沒有一些這樣那樣的毛病。
雜技兒心中對舞臺表演滋生的強烈向往和榮譽感,又何嘗不是現(xiàn)實境況下的唯一出路?
那些記憶,不堪回首。
但三歲以前,林恬兒卻是快樂的,影像記憶模糊,幸福的印記卻異常清晰。
小的時候,她就長著一張清秀甜美的臉孔。
或者就是因為這張過于清甜的臉,才引得人販子將年幼的她拐賣他鄉(xiāng)?
父母的長相早已不記得。()長年的夢境里,卻有一只溫厚寬大的手牽著她,從那掌心傳遞過來的力量是她余生一輩子的夢想和追求。
只是后來,她漸漸不記得夢想的原來面貌。
夜深的時候,她也問過自己。
到底還想要什么。
從來沒有想明白。也從來不肯停止攫取占有的步伐。
老頭子卻明白她。
為了給她安全感,一個物業(yè)一個物業(yè)地買給她。
四十年的年齡差距,讓她在他面前有著無所顧忌的嬌縱和從容。
他疼她。
那是接近一種沒有原則的疼愛。
當然,年輕不是唯一的原因。
你不見,更年輕的阿五被三振出局?
林恬兒懂得老頭子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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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不知的安排下,林小兔對林家各房成員的基本情況有了初步的了解。
二房強悍,三房低調(diào),四房張揚,五房出局。
在林小兔心中,只有二房太太一人是她的敵人。
從時間上算起,她是唯一的嫌疑。
沒有證據(jù)?
林小兔不認為有多么重要。人在做,天在看。
林家的事,何夕顏看得眼花繚亂。
這個富貴家族帶著久遠年代的氣息,雍容腐朽,自成一國。
人人活在林仲夕的權(quán)勢威嚴之下,以他喜為喜,以他惡為惡,規(guī)則已成習慣。局外人看熱鬧,有羨慕,也有厭惡。
除了為李蔓花的命運心酸不平,其余一干事等,何夕顏看得逗趣之余,只覺疲憊。
勾心斗角,你訛我詐,不擇手段,最終還不是要落個塵歸塵,土歸土。
何夕顏再世為人,又不似林小兔那般身在局中。她的直覺異常靈敏。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張秦娥是擔了別人的罪責。
她對林小兔說出心中疑惑,“我覺得不是她。不要問我原因,就是覺得?!?br/>
“當時沒有別人。不是她倒奇怪了?!毙⊥貌灰詾槿弧?br/>
“奇怪的事情還少了么?”何夕顏想到如今自身處境,不由苦笑一下。
林小兔是打定主意要對付張秦娥。父親早逝,奶奶余生悲涼,難道不是那個女人一手造成的?退一萬步說,哪怕你張秦娥不是一手兇手,你也是悲劇的制造者。你不殺伯仁,伯仁也因你而死。
重生后的林小兔性格起了很大的變化?!蛘?,我們可以用重生來形容現(xiàn)在的林小兔。
擁有了智慧的林小兔完全不見原先的乖巧膽小。
如今的她,玩心十足,戰(zhàn)意盎然,性情也多了幾分偏激。
她漸漸明白,爺爺是個王八蛋。
但是這個王八蛋這么多年一直那么疼她,再不堪,她心里也只有愛他。
令她感到心里有些矛盾的,反而是另一個王八蛋,她的便宜哥哥林長坤。
林長坤是二房長孫,是那個女人的后代。
為維持和諧關(guān)系,林仲夕對各房親人實行的是隔離制度。各房鮮有來往。
唯有林小兔,因為經(jīng)常呆在林仲夕身邊,平時反而和各房有一些交道打,只是以前她記性不好,心智也不高,看不清楚人的真實面目。
如今心智大開,心底自然明白,林長坤當年待她實在不薄。
林長坤的太太顏如玉更是真心地愛護著小兔,并且是沒有目的和心機的單純愛護。
要對那個女人下手,最讓林小兔感到不安的正是林長坤和顏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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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秦娥這些年很不順氣。當年威武開闊的眼眉沒禁住歲月和心緒的侵襲,著染了幾分衰老悍婦的兇煞和落寞。
在老頭子的庇護下,林恬兒步步緊逼,如果不是女兒出來撐大局,她們這一房也不知道會剩下什么。
林思云年紀也不小了。努力這么多年,守了這么久的江山,也該結(jié)果了。但看老爺子的意思,似乎并沒有打算真讓思云全盤接手。
“最近外面在傳,說老大是我們害的。”林思云提醒母親。
“這幾十年,隔斷時間就有人傳。”張秦娥倒是習慣了。
“這風頭火勢,是有人造勢。你不怕爸爸信人流言?”
“他要信,也不用人造勢。何況,你怎么知道不是他造的勢?”對丈夫,張秦娥心中怨氣濃深。前段時間的爭產(chǎn)事件鬧得全城是風是雨,不知情的人以為是老四在背后導演大戲。張秦娥心中卻知道,阿四還沒這能耐。幾分真幾分假,幾分厲害幾分無賴,看似反復無常,實質(zhì)目的執(zhí)著,十足十老頭子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