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三的辦事效率是很高的。中午才把他打發(fā)出去,等到傍晚的時候，他就把這兩天在陽泉寺住宿的女眷的名單交上來了。

    陽泉寺的香火很旺盛，因為相對而言離京較遠(yuǎn),常有富貴人家會租下一個院子來供女眷拜佛。那種供外出租的院子其實都不大,求佛問神本也不是什么享受之事情，追求的是一個心誠則靈，住宿的條件自然也算不上好。因此,倒是少有年輕的姑娘家來陽泉寺常住的——不過話要說回來，年輕的姑娘家其實也忌諱太過深諳佛法——一般都是府中的老夫人帶著幾個下人一住就是幾個月。

    也因此,雖然這時節(jié)在陽泉寺常住的人不算少，可是老夫人們直接忽略不計，剩下的嫌疑人就幾乎沒有了。不過，這里值得一說的是,鑒于這個時代對女性的教導(dǎo)和約束，摸到陳安屋子里去的那個女人很可能也不是主子一類的，指不定是誰家的下人被富貴迷了眼睛，想要攀高枝呢。而下人的數(shù)量還不少，除去那些趕車的男仆，再除去粗使的嬤嬤，哪個老夫人身邊沒有三五個年歲正好的丫鬟伺候的？

    炎三也是這么想的，因此他調(diào)查的重點都放在那些下人身上，上交的資料就極其繁瑣。賈琳懶得看，直接都丟給了小七和陳安兩個，叫他們自己琢磨去。

    小七本來就覺得從干爹那里學(xué)來的一身本事無處可用的——話說，你一個男娃娃，也不打算舍了寶貝做太監(jiān)，學(xué)一身宅斗宮斗伺候人的本事是為了什么——這下子仿佛找到了用武之地，立刻就抱著那個名單仔細(xì)研究起來了。

    只是，越研究就越顯得這事兒透著幾分詭異。

    按照陽泉寺的規(guī)矩，女眷們都被安排在東邊雅苑一帶，男客們的住處則被安排在西邊的竹林一帶?？墒?，那天晚上，陳安所住的的院子——也就是世人眼中的賈琳所住的院子——卻是在北邊，就靠著僧人們的住處，這里原本是給云游的僧人安排的住處。這院子的住宿環(huán)境要比那些真正安排給貴客的屋子還要再差上幾分，可以說，憑著賈琳的地位，他是不應(yīng)該住到這里來的。但是，因為和一竹大師下棋方便，他才被弄到這里來了。

    那么，那個或是貪圖賈琳的樣貌想要偷香竊玉的，或是貪圖賈琳的地位想要飛上枝頭的女子，她是怎么成功地找到賈琳的院子，并且混入到里面去的？還有一個，雖然丫鬟們很可疑，但偏偏又是最沒有嫌疑的一群人。因為，她們?nèi)羰悄芨髯觼黻柸?，這就說明，她們一定是老夫人們身邊用慣了的，陽泉寺寺大，從東邊繞到南邊來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丫鬟們哪有這個機(jī)會？

    最近被各種事情刷新三觀的小七立刻一臉驚嘆地看向賈琳，感慨道：“主子，你猜猜，你這是勾引了九天上的仙女，還是野外的妖精？或者，干脆是含冤而死的女鬼？”

    “你可以問問陳安，畢竟他和仙女或者妖精或者女鬼都有過親密接觸了。再說，如果真是什么仙妖鬼怪看上我了，也該跟著我回了杏林胡同才是，怎么還去了陳安那里？可見，要么勾引這些東西的人本來就是陳安，要么就還是人作惡。”賈琳淡淡地說道。這么一看，這事兒倒不像是臨時起意的了，說不定這背后還有一個很詳盡的計劃。賈琳雖然明面上還在和小七開玩笑，其實心里已經(jīng)警醒起來了。

    陳安見話題轉(zhuǎn)到自己這邊了，立刻又露出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表情。

    賈琳看了，忍不住想笑，道：“你放心，既然你沒有和人有實質(zhì)性的接觸，這事兒過去就算過去了，總不會十個月之后，突然出現(xiàn)一個孩子要管你叫爹爹的。”

    ——賈琳猜錯了，雖然是沒有孩子管陳安叫爹爹，但是他自己很快被人大著肚子找上門了。

    西北。

    如今已是十月，就是在京都中，這個時節(jié)，天氣都已經(jīng)冷了下來，更何況這里是更北之地。秦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把自己的身子往泥水中又壓了一壓，像一只蟄伏起來的猛獸。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人終于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之中，只看衣著，就知道那是蠻人。

    待到那人走近，秦恕扣動手腕上的一個小東西，一根針就刺進(jìn)了那人的眼中，那人立刻捂住眼睛慘叫一聲。秦恕像蟄伏已久的獵豹一樣，一躍而起，勾住那人的脖子，動作飛快地把他的慘叫給堵了回去，然后三兩下就把那人制服了，并直接一勞永逸地折斷了他的脖子。

    秦恕動作迅速地給自己和地上的尸體換好了衣服，又挖了個坑把尸體給埋了，他在泥水冷風(fēng)中待久了的身體這才終于開始回暖過來。秦恕瞧著自己的手腕，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那根刺瞎探子眼睛的針就是從這里面射、出來的。當(dāng)初，賈琳鼓搗出這個小東西的時候，秦恕還笑話過他，說這東西雖然隱秘，但射程不遠(yuǎn)、殺傷力不大，在戰(zhàn)場上幾乎沒什么用處，簡直是雞肋一般的玩意兒，沒想到事到臨頭，這小東西還是幫了大忙。

    秦恕拍了拍自己“新”衣服，因為他身材相對高大，而那剛死掉的蠻人在蠻人中又相對瘦小，這衣服穿著還挺合身的。秦恕只要把自己的膚色涂得黑黃一些，再壓低了嗓子說話，暫時以假亂真是沒有問題的了。秦恕本來沒有學(xué)過蠻子們的話，這還是他到了西北之后現(xiàn)學(xué)的，好在他在這方面也算是有天賦，簡單的交流是不成問題了，更是因為特別注意過，口音什么也十分到位。

    說到這次的經(jīng)歷，秦恕實在沒想到，分到自己手底下的一個小將領(lǐng)竟然會被蠻人收買了——明明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出現(xiàn)，秦恕把他們的背景都仔細(xì)淘看了幾遍，直以為是萬無一失的了——再加上這次并非是秦恕全權(quán)主導(dǎo)，上頭還有一個將領(lǐng)壓著他，秦恕資歷淺，在軍中還沒有經(jīng)營出那么高的威望來，因此根本沒辦法改變已經(jīng)制定好的戰(zhàn)術(shù)，以至于這次帶出來參與偷襲的這一支士兵死傷大半，只有直接跟著秦恕的三十人小隊幸免于難。但這三十人中也有不少受傷的，而這里離他們的大本營又遠(yuǎn)，秦恕只好讓他們先藏起來。

    現(xiàn)在大家一定以為自己這隊人都已經(jīng)死了，秦恕想著那時候他被那個內(nèi)鬼砍在腳踝上從馬背上跌下來的場景，就覺得萬分憤怒。

    秦恕心里明白，想必此時內(nèi)鬼已經(jīng)回去匯報自己犧牲的消息了。到時候，人家的嘴這么一說，那么一辯，這場戰(zhàn)役的失敗就完全可以歸為秦恕的指揮不當(dāng)，秦恕就是死了也要背負(fù)罵名，而那個內(nèi)鬼……他“好容易”從蠻人手里逃出來，還砍了好幾個敵人人頭，只怕這次不會受罰，反而還會高升?。?br/>
    而且，這也意味著，他們?nèi)鄠€人是等不來援軍了。也好在，這隊人因為直接聽命于秦恕，所有人在一開始就在腰間備了急救包，里面有一些急救傷藥，還有能勉強(qiáng)維持三天的干糧，量都不多，可是在這時候簡直就是能救命的了。天又在下雨，水也不缺的。若是繞一條遠(yuǎn)路，小心些，這三十人還能順利回到大本營。但是，除了重傷的五個，剩下的二十幾個人都不愿意就這么回去，都想跟著秦恕再大干一場。

    出于謹(jǐn)慎，秦恕曾經(jīng)把這附近的地形都記在了腦子里。在這種很不利于他們的情況下，秦恕腦子一轉(zhuǎn)，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起了賈琳曾經(jīng)給他講過的有關(guān)游擊戰(zhàn)的案例。好吧，反正都已經(jīng)“死”了，秦恕倒也不急著回去，于是，和自己的人制定了一些克敵方案，他自己呢，索性先混入敵人中當(dāng)一陣子幽靈再說。這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用賈琳的話來說，既然已經(jīng)走投無路了，索性就創(chuàng)造個機(jī)會讓自己峰回路轉(zhuǎn)一次。

    秦恕動了動脖子和手腕，然后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左腳的腳踝上被奸人重重地砍了一刀，即使秦恕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似有所覺，避開了一些，但是，刀順著腳踝處用力斜下砍過去，秦恕后腳跟都險些整個兒被削去了，這傷勢不可謂不嚴(yán)重。偏偏秦恕這些日子又缺乏醫(yī)藥，又缺乏休養(yǎng)，傷口竟然奇跡般地自己長好了，起初還有一點點疼，然后仿佛是某一瞬間的事情，秦恕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這事情的確很有幾分詭異，可是對于現(xiàn)在的秦恕而言，無病無災(zāi)才是最好的狀態(tài)，否則他不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的，所以索性就不再去關(guān)注這件事情。想起來的時候，也只在心里告訴自己，指不定這是老天爺保佑呢。

    ——其實吧，這次真不應(yīng)該感謝老天爺，而是該由衷地感謝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