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軒羽一行人趕到西院時,王府的人已紛至沓來,人聲鼎沸紛紛提水撲火,不消片刻,原本蕭索寂寥的院落擠滿了人。
謝玉琊一眼便瞅見了蕭軒羽,她湊上前想要說什么,不等她言語蕭軒羽已一陣風(fēng)似的繞過她身側(cè),緊鎖眉頭看著火勢。
見宣王步履匆匆的趕來,寇敏急忙迎上去道,“宣王,西院的三間廂房并未著火,著火的是這間柴房?!?br/>
“九王爺人呢?”
蕭軒羽并不想聽他說那些無用的廢話,他急怒交加,沉聲怒訴。
“奴……才……沒……沒找到?!?br/>
寇敏手有些抖,冒著冷汗,聲音抖得都說不完整道。
“混賬,還不趕緊找,九王爺有什么閃失,你就火葬吧?!?br/>
蕭軒羽這一怒喝,寇敏嚇得頓時百骸靈清,急忙召喚了幾個奴仆去找人,而剩下的人就待命撲火。
驀地,只聽身后的謝玉琊大喊,“站住,你這奴才好大的膽子?!?br/>
蕭軒羽微蹙著眉,聞聲望去,只見“嘩啦”一聲,千山雪往身上連倒兩桶水,她把披風(fēng)浸濕蓋在頭上,謝玉琊沖上去要扯回披風(fēng),她身形一閃,謝玉琊撲了空,下一瞬,還不及眾人的反應(yīng),千山雪已沖進柴房。
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蕭軒羽直喊,“這奴才是瘋了嗎?還不快阻止他?!?br/>
但遲了,千山雪已消失在他的視線。
蕭軒羽的心像是被什么猛然的一擊,面色忽然慘白,手指深深陷入掌心,瘋了,他真是瘋了,他喃喃道,似是在說給自己聽。
“都愣著干嘛?還不快把火撲滅,不把柴房的火澆滅,你們都得死?!笔捾幱鸫舐暫鹊馈?br/>
原本眾奴才見三間院落沒著火,又沒找到九王爺,就不打算把柴房當(dāng)回事,反正一個無人問津的瘋子大家心里都明白,亦不會去關(guān)照,死了就死吧,如今的情況,可見宣王還是很著急的。
救九王爺是他們份內(nèi)的事,只是宣王竟讓他們?nèi)ゾ纫粋€奴才,而這個賤奴,主子方才還懲罰過,這真是越來越叫人看不懂了。
就在眾人奮力撲火時,又是一聲凄厲的尖叫聲劃破混亂。
“九弟?”
眾人隨著蕭軒羽的驚呼聲停下手下的動作望去,只見九王爺蕭煜錦正對著著火的柴房發(fā)瘋的“啊,啊”的大喊,蕭軒羽急忙前去安撫他,他一見蕭軒羽靠近,喊叫聲更瘋,他搶去仆人的一桶水,嘩啦一聲,也把自己澆透,不顧一切阻攔也沖進了柴房。
蕭軒羽徹底懵了,只是轉(zhuǎn)瞬之間,他就見證了兩個瘋子。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混亂的驚呼聲,奔跑聲。
驀地,蕭軒羽也往身上澆了一桶水,剛邁出一步,就被三兩奴仆攔住,他踹開一人,緊接著又撲上一人抱住他,他極力掙脫,大聲怒喝道,“滾開?!?br/>
奴仆們哪里會任由他去送死,就在他與眾奴仆拉扯的瞬間,有人大聲驚呼,“九王爺出來了。”
他聞聲望去,只見濃重的紅光之中閃出一個身影,與此同時,不過是一瞬,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他身后的柴房倒塌了半邊,驟然騰起一股濃黑的煙霧。
蕭煜錦抱著千山雪從眾人的眼前一一經(jīng)過,在經(jīng)過蕭軒羽的跟前時,他頓足,驀然的瞥了一眼,清冷的眼神含著怒意。
蕭軒羽急促的喘息著,臉越見發(fā)白,他顫聲道,“阿練你沒事就好,哥放心了?!?br/>
蕭煜錦不理會,雙眸溢滿著幽冷莫測,找了一塊空地,他抱著千山雪坐在地上,略微失神的看著。
氣氛凝重得可怕。
眾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的掃視,片刻之后仆人們才長舒一口氣。
蕭軒羽是又驚又喜,急忙靠近,蕭煜錦像是被觸動了什么神經(jīng),他發(fā)瘋的沖蕭軒羽大喊,蕭軒羽焦躁的沖下人怒喝道,“把九王爺拉開,把他帶回灑掃院?!?br/>
“他”當(dāng)然是指那叫小白的奴才了。
眾奴仆領(lǐng)命,要去拉開九王爺,誰知眾人剛靠近蕭煜錦,他就發(fā)起瘋來,見一個咬一個,有的奴仆被他咬到又不敢把他怎么樣,只得干著急,這樣的僵局持續(xù)片刻,眾奴仆便敗陣下來再無人靠近。
蕭煜錦緊摟著千山雪把他護在懷里,就像是他懷里有什么珍貴的東西生怕別人搶去。
蕭軒羽目光一凝,心尖微顫,一口氣哽在喉嚨,全身怒火涌動,但他還是強硬的壓下。
也許太過吵嚷,千山雪幽幽醒轉(zhuǎn)過來,她的目光在看到蕭煜錦的那一刻,閃過了激動的欣喜,但隨之而來的感官,又讓她緊鎖眉頭,眉宇之間擰成團,好似方才咽下了極苦的藥,但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微笑道,“阿練?!?br/>
只兩字,千山雪便再無力氣言語,便昏了過去。
緊接著蕭煜錦又是一聲喊叫,這凄厲的喊叫劃破天際,經(jīng)久不絕,下一刻,他抱起千山雪就奔回了廂房,不顧眾人的反對,門應(yīng)聲闔上。
蕭軒羽平靜的呆在原地,這份平靜好似暴雨正凝聚,他黑瞳深邃好像是無底的旋渦,與他平靜的面色不同,內(nèi)心卻是翻江倒海,在聽到千山雪喚九弟“阿練”時,蕭軒羽為之一震,這奴才居然會為了一個人不顧性命的拼死相救,他這般不要命的執(zhí)拗,讓他終于明白了什么是赴湯蹈火。
回想自己這些年,在宮中的生存無時不在陰謀詭計之中煎熬,他渴望一個知己,奢求一顆忠心赤膽,只不過這些都與他無緣,不過都是虛妄罷了,他求而不得,注定是孤獨的王。
他輕笑一聲,眉宇間是說不盡的自嘲蔑然,自己竟不如一個瘋子幸運。
“主子,那個奴才要不要把他帶回灑掃院?”寇敏湊近細聲道。
蕭軒羽略有所思,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道,良久才沉聲道,“隨他去吧,把傷藥給九王爺送去,不得有誤?!?br/>
“是。”寇敏恭敬道。
蕭軒羽行至院門口,忽然頓住腳步,驀然回望了一眼那柴房,微微瞇起眼睛,漠然片刻之后,他平靜無波的幽沉道,“把那間屋子拆了?!?br/>
“是?!笨苊暨B聲應(yīng)道。
就在他想著心事時,蕭軒羽敲了下他腦袋,焦躁的喝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拆?”
寇敏這才反應(yīng)過來,方才他以為宣王不過是隨口一說,明天指不定他就忘了,但看他的神色變了幾變,下一刻似乎就要爆發(fā)了,他不敢再多耽擱,領(lǐng)了人便著手拆屋,這間屋子并不大,也不高,方才還塌了一半,十幾個仆人忙了好幾個時辰。
眼見快要到掌燈的時辰,隨著“轟”的幾聲,屋子終于拆完了。
蕭軒羽這才滿意離開。
回到寢宮,蕭軒羽把茶杯來回的轉(zhuǎn),這極好的茶在他口里竟素然無味。
“獨有梅花落……”
蕭軒羽喃喃道,嘴角浮出一絲淺笑,似乎是在細細品味。
“三郎在想什么?”
謝玉琊柔柔的一聲,湊到跟前打斷了他的沉思。
蕭軒羽倏地抬起頭來,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笑意越來越深,看得謝玉琊心里直發(fā)毛,“只是想起了一首詩,一件趣事?!?br/>
“哦,玉兒想聽。”謝玉琊笑道。
少頃,他悠悠的道來,“問君能有幾多愁,一枝梅花出墻來?!?br/>
謝玉琊身子一傾,干笑一聲,極為勉強的扯出一絲笑意,淡淡的道,“玉兒竟不知三郎會作詩。”
蕭軒羽聞言,微微一怔,瞬間爽朗的大笑起來,燭光照在他的臉上,這如玉冠的面容,竟冷得像冰凌,冷冷的反射入她的眼中,刺得她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