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書?？吹煤芮宄?，此時大軍旁邊，左面緊臨河岸的有一塊坡地，一個頗為平緩的丘陵。占領(lǐng)那個渾圓狀的制高點，三面開闊，方便大軍作戰(zhàn)，同時節(jié)省了一邊的兵力，該處河岸陡峭，河水也較深，怕是人馬都難以從那邊過來。

    對南洋軍來說，坡地緊臨河邊，飲水方便，一個攻守兼?zhèn)涞牡胤健Ｖ劣谶@樣被土賊圍住，有可能陷入死地，但有主力大軍一萬人離戰(zhàn)場并不遠，有此背書，這正是南洋軍所希望看到的。

    有飲水，加上軍士自帶的干糧，悲觀來說，主力大軍遇到麻煩，支援不及時，就土寇這樣的戰(zhàn)力，大軍或可以選擇堅守、或選擇突圍——如果流寇打定長期圍困主意的話，后續(xù)跟上來的南洋軍主力不介意給他們一個全滅的結(jié)局。

    “搶占高地！”

    雖然土寇伏兵還沒現(xiàn)身，不過中軍部傳下命令，所有的南洋軍前鋒將士都是快步奔上了那塊丘陵。隨后將士們開始布陣，很快就列好了軍陣。

    南洋前鋒營共計五營，每營三百多人，一、二、三中隊分別防護坡地東、西、北三面，南邊臨河這邊不設(shè)兵力。不過余下的四營作為整個前鋒營的輜重隊，和銳士營一起隨總部，立在山坡之上，作為預(yù)備隊及突擊部隊。

    此時戰(zhàn)兵布陣嚴待，輜重隊的火兵輜兵們，一部分協(xié)助其他中隊挖掘防御掩體，一部分去河中提水——等會火銃兵會有一場激戰(zhàn)，如果火銃開火多時，就需要一些濕布冷卻銃管。水先提起來，也是有備無患的意思。

    段書常策于土坡最高處，向西面對岸河谷眺望，可以看出，那邊茅草叢中人影綽綽，不時有一些人馬奔入那邊的丘陵中。想象他們伏擊不成的俅樣，段書常臉上不由露出微笑。

    “這些夏人不好對付。”

    此時在段書常極目所處一塊丘陵的背后，一個白人中年大漢正皺著眉頭道。

    這中年大漢年約在三十多歲，穿著整片西方胸甲，在他身前的地上，還插著一根細長西洋劍，背后背著復(fù)合弓。

    “古爾德先生，聽回來的小崽子們說，那些夏兵甲胄精良，不但人人有鐵甲，還大部擁有先進的火槍。特別他們火器非常厲害，百步就可殺人，我們那些崽子們，手持弓箭，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br/>
    旁邊一個矮胖微黑的土人頭領(lǐng)也是接口道：

    “特別這些夏兵不貪財，見了金銀財帛毫不動心，看著滿地銀錢還保持軍陣嚴整?！?br/>
    古爾德深思著，他的眼中，閃過一陣謹慎而沉著的神情，先前那些設(shè)誘土兵戰(zhàn)果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五千對一千五，片刻就被擊潰。而且這些土兵異?？謶挚?，不但有一半的人不知去向，便是逃回的人，也是個個臉色長白。

    他們連稱那些夏兵是鬼怪，輕易冒犯不得，看他們擾亂軍心，古爾德當場斬殺幾人，讓那些潰兵平復(fù)下來。

    他沉思良久，又說道：“那些夏兵己經(jīng)停下來，就在幾里外布陣，太奇怪了，他們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們伏擊的事情？”

    土人頭領(lǐng)道：“古爾德，我們在這里埋伏多天，又熱又累，再不出擊，怕崽子們支持不住了?！?br/>
    收回目光，古爾德說道：“我總覺得這些夏兵不好對付，此戰(zhàn)我們恐怕會損失很大……”

    那土人頭領(lǐng)急道：“古爾德大人，用漢人話說，我們現(xiàn)在是騎虎難下……”

    他環(huán)顧一下左右，輕聲說道：“夏兵那么多火器，要是打下來，我們的勢力又可以擴大了。既然夏軍難啃，先讓讓其他部落上去就是，爪哇人和你們先在后面，都不必出動。夏兵不過千余人，我們八萬多人，就是用人堆，也堆死他們。”

    古爾德眼睛一閃，點了點頭。

    段書常向遠處眺望，突然一聲鑼響，接著一根火箭飛上了天空，恍若萬人同聲大喝，驚天動地的喊殺聲響起。

    似乎無數(shù)舉著長矛，手持弓箭的土軍從西向河的那邊沖來，吵雜的聲音后匯成一個：“殺夏人！”

    大股大股的煙塵騰起，視線內(nèi)密密層層盡是手持長矛土賊，看各處涌來的人潮，無邊無沿看不到邊，人馬定在幾萬人之上。

    段書?？锤髅嫱量茉奖圃浇?，己經(jīng)不到一里，傳下命令：“準備迎戰(zhàn)！”

    “護！”

    所有將士大喝一聲，全體起身，準備迎戰(zhàn)。

    一中隊副隊長趙長榮也是大喝一聲，站起身來，他心中熱血沸騰，要殺賊了，就要有軍功了……去年他曾隨軍在真蠟抗擊過爪哇人，因作戰(zhàn)勇猛，被記了一功，若此戰(zhàn)再立下功勞！

    他腦袋不動，眼睛卻斜斜瞟了一眼身旁的隊長呼延勇，他與自己裝備差不多，都是鐵甲，鐵網(wǎng)靴，鐵尖盔。不過他的盔上，飄揚的卻是黑纓，腰牌邊上，布的也是黑圈，那是上官的標志，聽大隊長說此戰(zhàn)過后，南洋軍將再一次擴軍，自己很有機會獨領(lǐng)一隊，對能穿上象征中級軍官的黑纓己經(jīng)渴望多時。

    在南洋軍中，普通士兵和副隊長都是身著紅纓，只有中隊長以上身著黑纓，而代表高級將官的黃纓在南洋軍中現(xiàn)在只有關(guān)征一人。

    此戰(zhàn)……趙長榮緊握了自己的長槍。

    耳邊傳來總部撫慰官的鼓動聲：“諸君，遙想我南洋軍之雄姿，跨越千里海江，在此為我江北被胡虜踐踏的難民爭的一處安生立命之地，經(jīng)大小戰(zhàn)百次，未嘗一敗，何等瀟灑，何等豪氣。我等在此積蓄力量，將來我等隨襄陽王殿下北伐，必定旌旗指處，群丑灰飛煙滅，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間，又何懼撒吾等之熱血？”

    他斜眼相睨：“諸君，可敢戰(zhàn)否？”

    “必勝！”

    一片雄壯的喝應(yīng)聲，伴隨著這聲音的，還有整齊的長槍頓地之聲。

    “必勝！”

    眾軍官揮出拳頭。

    “萬勝！”

    隨著這軍士一陣陣喝應(yīng)，段書常按劍挺立，他身旁各將，也是個個手按佩劍。那鎮(zhèn)撫官則負手而立，他們個個昂揚不可一世！

    幾個大嗓門的土軍士兵用怪異的漢語對著山坡喊話，如果夏兵愿意投誠，頭領(lǐng)老爺們會贈送士兵財帛，雙方客客氣氣，互不相犯，官長定得重用，一起討伐壓在他們頭上的那個福王。

    似乎明白南洋軍火器的厲害，這些大嗓門喊話時，都是離火銃射程遠遠的，至少在山坡一百五十步外。

    在他們喊話時，密密層層的土軍就列陣山坡外不到三百步，對前鋒營的軍士形成一個包圍圈?？梢钥闯鏊麄儼鼑鷿M有水平，東面與北面嚴密，西面卻是兵力稀疏，暗合兵法中圍三闕一的意思。

    包圍圈中留個缺口，被圍之人就不愿死戰(zhàn)，而且南洋軍若向西逃跑，西面又是土賊大營，可說是自投羅網(wǎng)。而且在西北的方向，還布置著土賊珂沙里國王蘇哈托的近衛(wèi)軍，逃跑之人也是兇多吉少。

    除此之外，還有幾百實力強悍的西洋雇傭軍在這一帶的曠野上埋伏，此次領(lǐng)軍的珂沙里王子謝里夫雖然沒有看過兵書，但他自十幾歲就領(lǐng)兵東討西伐，為珂沙里在南洋稱霸，立下了汗馬功勞，戰(zhàn)場經(jīng)驗，是在無數(shù)次實戰(zhàn)中得來的，簡單，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