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段時間,趙禎的生活很是無聊。雖說親政已經(jīng)好幾個月了,但是日子跟沒親政之前似乎沒什么不同。每天上朝的時候,身后還是掛著那副深綠‘色’的幔帳,自己的母親劉太后垂簾聽政,所有的大小事情幾乎都被她把持在手心里,皇帝絲毫也做不了主。
趙禎是個極孝順溫和的人,他不會埋怨自己的母親。太后上了年紀(jì),人老了總會有很多擔(dān)憂。趙禎雖然也想當(dāng)一個凡事可以自己做主的皇帝,然而出于對母親的孝順,他不忍心跟太后爭權(quán)。事實上,若是他想爭,也不是不可能的。畢竟父皇當(dāng)初給他留下了大批股肱之臣,尤以八賢王和龐太師為首。有了他們的幫助,還是可以跟太后一爭高下的。
趙禎知道,盡管滿朝文武對太后掌權(quán)都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但是就像八皇叔說的那樣,在他們的心中其實更希望直接效忠于皇上。畢竟皇帝掌管天下才是名正言順。但是,八皇叔也說過,不管皇帝對太后有何不滿,都不能真的跟她斗起來。因為朝廷局勢錯綜復(fù)雜,而太后與皇上是母子,太后手中的權(quán)力實際上就是皇權(quán)。母子之前,有著天然的利益糾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與太后反目,只會兩敗俱傷,讓他人漁翁得利。
趙禎非常認(rèn)同八皇叔說的話,這也是為什么每當(dāng)龐太師等老臣對他諫言要‘逼’太后還政于君的時候,他極力阻止的原因。太后老了,總有一天她會將權(quán)力‘交’還給自己。何必現(xiàn)在就去爭奪,讓母親寒心呢?
趙禎就是這樣一個溫和到有些懦弱的人。他尊敬自己的母親,甚至有些懼怕她。這么多年,母親在他的心中一直是一個剛硬的形象。最近這段時間尤其如此。
一切都是從‘玉’辰宮鬧鬼開始的。趙禎明顯地感覺到,自從‘玉’辰宮傳出鬧鬼以來,太后的脾氣就一天比一天暴躁。每日請安的時候,更是經(jīng)常對趙禎嚴(yán)加訓(xùn)斥。趙禎每次批閱的奏章被太后看見,也從沒有贊許的時候,大多數(shù)時間還要罵上他一頓。這樣的日子很是郁悶,當(dāng)皇帝本來就很累了,再加上被母親責(zé)罵厭惡,趙禎的心情就更加不開心。
皇帝不開心,自然可以找別人的不痛快去發(fā)泄郁悶。然而趙禎還不是這樣的人,他難過了,只會自己躲起來郁悶。后宮里,皇后是太后替他選的,自然不能去找皇后開解。那些嬪妃們,趙禎也不愿意去搭理。想找八皇叔聊聊天,結(jié)果他還被母后給‘弄’去了遼國。找太師這些老臣吧?趙禎又怕他們聽見這些事又要鼓動自己奪太后的權(quán)。唉,真是煩死了。
若是那人還在就好了。趙禎獨自一人躲在崇政殿后面小‘花’園的假山石‘洞’里,透過頭頂圓圓的‘洞’口望著蔚藍的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很快就會有人來找他。他昨日下旨傳了太師今天來商議太后壽辰要怎么慶祝,看時間太師也要來了。
難得偷空躲在這里獨自待一會兒,自從五年前那個人走了以后,他每有心情煩悶無解的時候,都會躲在這個他們從小約定的秘密所在放松自己的心情。這個石‘洞’里,有很多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回憶。那時候,石‘洞’對他們來說還很大,而現(xiàn)在,若是塞進兩個人,怕就快要滿了。趙禎嘆了口氣,人為什么要長大呢?如果還是小時候那樣,該有多好。如果不長大,就不會有人‘逼’著他娶皇后。有了皇后以后又要娶皇妃,娶皇妃就算了,還非要娶那個人的妹妹。唉,真是一筆糊涂賬!想想就糟心。雖然最后事情解決了,太師也堅決不準(zhǔn)他再進宮了,甚至把他‘弄’到了邊關(guān)去。這下,連見個面都不成了。
“皇上,太師到了,正在文德殿等候皇上?!?br/>
石‘洞’外內(nèi)‘侍’尖細(xì)的聲音傳來,少年天子輕輕嘆了口氣,沉聲道:“知道了,走吧?!?br/>
說著,趙禎邁步走出了石‘洞’,整肅了臉上的表情,恢復(fù)了沉穩(wěn)持重的舉止,坐上天下唯一屬于皇帝的鑾駕,由內(nèi)‘侍’引路,一路來到了文德殿。
“太師來了。”趙禎進了大殿,揮揮手讓太師以及他的隨從都不要行禮,微笑道,“昨天太師送來的海鮮,皇后吩咐人做給我吃了,很是不錯?;屎笳f比東華‘門’外買的要好上很多。不知太師是從哪里得來的,要是方便,過后我讓他們就去那里采買,豈不是更好?”
龐籍微微一皺眉,端詳著趙禎真誠的笑臉,臉‘色’一沉,答道:“那些海鮮是從東海邊直接運到京城的。偶一為之,請皇上吃個新鮮。若是長久派人采買,其中‘花’費太過,實屬勞民傷財。”
趙禎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改,聽到龐籍這樣說,也只是笑了笑道:“既然這樣就算了。我知道太師家里總能要到我喜歡吃的好東西,以后就跟太師要來吃好了?!?br/>
這話是什么意思?皇上都沒有的東西,太師家里竟然有。皇上富有天下,竟然還需要跟太師討吃食。太師聽見這話,還能坐得住嗎?
果然,龐籍惶恐地就要站起來告罪,趙禎卻笑道:“太師安坐,我知道你家的東西是哪里來的,方才的話決沒有指責(zé)猜疑太師的意思。我不過隨口一說,許是說錯了話,出了這個大殿也就忘了,太師何必多心?!?br/>
包策二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在心底微微一動。心道,這皇帝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jì),說話也十分隨和溫柔。但是身為一個皇帝,他方才的話的確讓人不得不忐忑。他到底是真的不會懷疑太師,還是故意出言敲打?看來,這少年天子雖說還很稚嫩,卻也有了自己的權(quán)謀手段啊。
不過,這皇帝喜歡吃東西,還跟大臣要,也著實有趣得很。想到這里,包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咦?”此時,趙禎也看見了包拯,便驚道,“太師,你身后那個隨從,我好像在哪里見過?!?br/>
龐籍微微皺了皺眉,回身看向身后的包策二人,對他們揮了揮手。
包策二人急忙上前,報上自己的名字。
“包拯,公孫策。”趙禎皺了皺眉,從御座上走了下來,來到包策二人身邊。
“包拯,你從襄陽回來了?”趙禎仔仔細(xì)細(xì)打量了包拯幾眼,不解地道,“可你為何不直接來見我,卻要打扮成這個樣子,跟太師一路進宮呢?”
包拯無奈苦笑,道:“皇上,實在是因為情勢緊急,不得不出此下策。”
說著,包拯拉過身邊的公孫策,對趙禎道:“他是公孫策,是襄陽知府的公子。此次襄陽之行,多虧了有他的幫助,微臣才能不辱使命,將‘玉’辰宮鬧鬼一案的始末查清。”
趙禎認(rèn)真地打量了公孫策幾眼,微笑著點了點頭,“果然是一表人才,公孫策,我早就聽說過你,沒想到今日才有緣相見。”
公孫策一怔,他沒想到,皇上竟然聽說過他這個無名的草民。這樣想著,臉上難免流‘露’出‘激’動的神‘色’。
趙禎微微一笑,卻沒有立即詢問包拯關(guān)于‘玉’辰宮鬧鬼一案的始末,而是轉(zhuǎn)向了龐籍。
“如今皇叔不在京城,多虧有了太師這樣的老臣輔助,才能匡正我的行為,讓我少有過失?!?br/>
龐籍微微一笑,向趙禎深施一禮,道:“皇上與包欽差有要事商議,老臣告退?!?br/>
說著,龐籍便退出了大殿。他豈會不知,接下來這個大殿里將要說的話,是他這個外臣沒辦法聽,也堅決不能聽的。他此行的目的已經(jīng)達成,已經(jīng)可以功成身退了。
眼看著龐籍走了出去,皇帝又將所有‘侍’奉的宮‘女’內(nèi)‘侍’屏退,才對包拯道:“包卿家,你說吧,到底是何等大事,讓你行事如此機密?”
包拯微微皺眉,答道:“皇上,此事本不該此時由我這樣跟皇上說,因為這件事太過重大,并且,還沒有確鑿的證據(jù)。怎奈現(xiàn)在八賢王出京,這件事若不告訴陛下,怕是連接著查下去都已是不可能的了?!?br/>
“哦?”趙禎微微一愣,驚道,“竟然如此嚴(yán)重,莫非,這件事中涉及了權(quán)貴之人?”
包拯知道趙禎是想起了襄陽王,便微微苦笑,搖頭道:“怕是比陛下心中所想之人,還有貴上百倍?!?br/>
趙禎又是一愣,他有了一種預(yù)感,或許,今天聽到的這件事,會讓他接下來這段日子,都過得十分驚心動魄。
大殿之內(nèi)鴉雀無聲,只能聽見包拯的講述和公孫策偶爾的‘插’話。趙禎很少打斷,大部分時間都在靜靜地聽著。年輕的天子臉上少有表情,不知道是在思索,還是已經(jīng)被那離奇的故事震驚,處在呆愣的狀態(tài)之中。
展昭和白‘玉’堂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聽這個故事了,但卻從來沒有聽得如此詳細(xì)過。他們兩個也不敢出聲,只能靜靜地聽著包拯將小皇帝的身世傳奇娓娓道來。許久之后,那個故事終于講完了,展昭看到趙禎愣愣地半晌無言,于是壓低了聲音對白‘玉’堂道:“包大哥怎么沒講八賢王可能是皇上親爹的事情?”
白‘玉’堂微微皺眉,無奈地瞥了展昭一眼,答道:“這事怎么能說?展小貓你太單純了,不知道人心險惡。這件事,此時不能說,將來怕是也不能說。非要說,恐怕一定要找一個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出我的口,入你的耳,沒有第五只耳朵存在的地方才能說呢。而且,這說的人,必定不能是我們這些外人?!?br/>
說到這里,白‘玉’堂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微微皺眉,緊盯住了展昭的眼睛,鄭重地道:“展小貓,你一定答應(yīng)我,你絕對不能因為任何理由把這個秘密跟皇上說?!?br/>
“誒?”展昭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道,“難道以后機會合適的時候也不行嗎?”
白‘玉’堂的臉‘色’變得異常嚴(yán)肅,他緊緊抓住了展昭的肩頭,將這個家伙拉近了自己的身邊,一字一頓地道:“展小貓,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必須發(fā)誓。”
“為什么?”展昭微微一怔。
白‘玉’堂氣結(jié),他無語地瞪了展昭一眼,厲聲道:“皇上的親媽八成就是李萍。但是皇帝的親爹是誰?這件事除了李萍以外沒人知道。而且李萍跟我們一路進京,她根本從來沒提過這件事??梢娝约阂仓?,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隨便說。
更何況,八賢王與李萍有染的事情,全天下除了他們兩個自己,就只有我們兩個和包大哥知道。一共就六個人知道,你自己想想,這六個人里面有誰能把這件事說給皇上聽?哼哼,別說我瞧不起你,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你。除非你想死!”
“好好好!我不說還不行嗎?”展昭無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不過是逗你一下罷了。誰不知道這種事不能‘亂’說啊,包大哥早就提醒過我了?!?br/>
展昭臉上的笑容讓白‘玉’堂微微一愣,片刻之后,他怏怏地將展昭甩到了一邊,眉頭緊鎖,悶悶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展昭微怔,莫名其妙地皺了皺眉。這個家伙,我又怎么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