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鶴林心中早有準備,此刻也是被眼前遮天蔽日的妖群嚇得膽寒。
斷魂崖上灰暗的宛若深夜,眾修士活了幾十上百年也沒見過這般架勢,下意識抖抖索索的朝后方退出幾步。
還是楊書龍最先反應(yīng)過來,扯著嗓子怒吼了一聲:“結(jié)陣!”
方玉英被震的渾身激靈,這才回過神來,彎腰撿起道劍,嗓音顫抖道:“結(jié)……結(jié)四九青天陣……”
堂堂筑基大圓滿真人,如今連劍柄都握不穩(wěn),足矣見得妖群給了他多大的震懾。
眾修士強行穩(wěn)住心神,拖著發(fā)軟的雙腿踏出一道道玄妙青光。
只要在陣法中,他們體內(nèi)靈氣便可相互哺育,連綿不絕,接近四十位筑基修士可以輕易攔下上百頭同境界的妖獸,只要時間足夠,耗盡這群畜生體內(nèi)的妖氣,甚至可以將其全部斬殺!
可問題是,現(xiàn)在身處斷魂崖上方的妖獸足足有近千頭,崖下還有超過兩千的小妖隨時準備沖殺上來。
即便拋開練氣期不談,光是筑基期的妖獸也不會低于四百。
數(shù)量上的巨大差異讓眾妖絲毫沒將這群修士放在心上,最前方的耗子用手爪摩挲著那顆圓潤珠子,將空中亂竄的流光盡數(shù)收攏在掌心,然后狠狠將其捏碎,豆大的猩紅眼珠冷冷朝下方瞥去,口中輕聲道:
“殺!”
話音未落。
各式各樣的妖獸從鷹背上一躍而下,化作洪流朝著修士們勉強組成的方陣沖擊而去。
刺耳嚎聲驟然大作!
一頭羊首人身的小妖面帶猙獰的沖在最前方,瞬間被數(shù)柄道劍斬成幾截,鮮血揮灑,羊頭咕嚕嚕滾至方玉英腳下,只見那頭顱上笑容未減,碩大眼珠直直瞪著眾人,讓人心底發(fā)寒。
咔嚓!
頭骨被后方擁來的妖群踏個粉碎。
方玉英看著離自己僅有兩尺遠的數(shù)張兇惡臉孔,猛然祭出法器砸了過去!
好歹是筑基圓滿境界的老執(zhí)事,壓下心中畏懼,真正動起手來也沒那么不堪,眨眼間輕松再收下兩三條性命,伸手捉住倒飛而來的沾血法器,他老臉上卻看不見任何喜色。
先用練氣小妖開路是天妖宗一貫的傳統(tǒng),相比起來東岳宗就差了很多,不到筑基期修為的弟子根本沒資格參與這場妖禍,只能乖乖呆在宗內(nèi)。
等到自己等人的靈氣耗的差不多了,才是那群筑基妖獸出手的時候。
哪怕對面的數(shù)量遠遠碾壓這群修士,天妖宗仿佛依舊沒有放棄這個傳統(tǒng)的意思。
眾修士心中清楚,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奮力解決掉已經(jīng)沖到身前的小妖。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們傻了眼。
只見待到小妖們將方陣團團圍住時,那群筑基妖獸竟然是大搖大擺的從兩邊沖了過去,完全沒打算和東岳弟子過多糾纏,它們目的明確,就是要跨過斷魂崖而已。
看到這里,方玉英才恍然大悟。
妖群費盡心思匯聚于此地,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自己這三四十個筑基修士。
念及此處,他反倒松了口氣。
臉色陰晴不定的重新擲出法器,接二連三的取走幾頭小妖性命,擺出一副竭力斬妖的模樣,卻對兩側(cè)越過斷魂崖的筑基妖修視若未睹。
這群畜生定是害怕東岳宗反應(yīng)過來,所以才不肯浪費絲毫時間,因此只需等著它們離去,自己即可性命無憂,而且還不會受宗門懲處。
畢竟他一直在斬妖,又不曾逃跑,只是力不從心罷了。
離方玉英最近的趙紀年看到這一點,心中不禁生出一抹佩服,不愧是綽號老王八的方執(zhí)事,想著,他也有樣學樣,咆哮著沖那群小妖揮出道劍!
“給我死!”
聞言,幾頭筑基妖修似笑非笑的朝這邊看了一眼,搖搖頭,快步朝著下山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兩柄道劍鏘然攔在了它們前方。
妖修還未說話,方玉英先急了,怒喝道:“你們倆個想做什么!”
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華陽峰的兩個執(zhí)事。
他倆緊緊盯著妖修并未答話,反而其余弟子皆是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向方玉英。
大家都是活了幾十上百年的人精,哪有看不出這位老執(zhí)事心中所想的。
大伙兒怕歸怕,可沒真想過要眼睜睜看著這群畜生越過斷魂崖。
感受到投來目光中藏著的鄙夷,方玉英老臉一紅,冷哼著將怒氣發(fā)泄在身前小妖身上,聲若蚊吶般諷刺道:“妖群過千,你們加起來又能攔得住幾個?”
“方師叔……可有別的法子?”趙紀年同樣慌了,他發(fā)現(xiàn)身后那群蠢貨已經(jīng)開始出劍去攔截妖修……白白送死就罷了,這豈不是把自己也給害了!
那可是接近四百筑基妖修!
人家能無視自己等人已是高抬貴手,這群蠢物怎么還不曉得見好就收。
果然。
領(lǐng)頭的那耗子瞪著眼珠,發(fā)出指令:“先解決掉他們!”
話音將落,接近百頭妖修果斷轉(zhuǎn)身,混進了小妖中朝著修士廝殺而去。
趙紀年頓感壓力暴增,又急又氣,卻又不敢說出“小子沒想攔過你們”這樣求饒的話來,若是讓宗里知道了,自己被廢掉修為逐下山去都是輕的。
……
……
斷魂崖后山腰上,兩道身影中嬌小的那位腳步微滯。
余歡聽著上方傳來沖霄震耳的廝殺聲,小臉發(fā)白,死死咬住唇瓣,難以置信道:“居然有這么多?”
她之前還對道人的話將信將疑,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事態(tài)的嚴重性。
林澤撇撇嘴,悄然收回靈識。
其實他也被妖獸的數(shù)量震驚了瞬間,畢竟在模擬器中并沒能親眼看見。
所幸自己離開的早,此刻只要運起輕身術(shù)即可安然無恙的回到宗門,也正符合他先前的計劃,只可惜沒能將那兩個老頭一齊帶走。
反而讓他有些詫異的是,山上的修士不知是來不及逃還是怎的,居然真的沒有一人朝山下跑來。
“死腦筋?!?br/>
林澤嘆口氣,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先把小命保下來,日后多殺兩頭妖獸豈不是劃算多了。
忽然,他發(fā)現(xiàn)身旁少了一個人。
回頭看去,卻見余歡怔怔的看著山道,只見如洪流般的妖群正瘋狂的朝著山下奔襲而來,朝著東岳山脈而去。
它們行動一致,完全沒有浪費時間去注意另一邊的兩人,不過即使注意到了,林澤也有十成的把握可以脫身,只要沒有金丹期大妖,就絕不可能留得下自己。
“你愣著做什么,還不快走?”他伸手去牽少女。
余歡朝旁邊躲了躲,手掌放在了腰間的兩道劍意上,小臉蒼白的回頭看來:“沒看見也就算了,這都走到我們面前了……”
“……”
林澤終于想起來一件事情,對方雖說和模擬器中的自己很像,但她依舊是這個世界的土著。
也就是說……這小妮子其實和鶴林等人的思考方式?jīng)]什么區(q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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