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璃本以為自己會這樣渾渾噩噩,普普通通度過一世,沒有精彩,也沒有波瀾;上天總會喜歡跟她開玩笑,以此來享樂這個不起眼的普通女人,似乎特別期待她能毫無顧忌站在大樓天臺縱身越過塵世凡俗,一樁樁打擊,從小到大,種下一顆顆抑郁的種子,直到收回這世界上最愛她的男人的生命,也沒能將她逼至懸崖口,跳下去;她佯裝自己還可以反抗,而她的反抗又那么脆弱不堪,逃避,一再逃避。
這一年來,晃晃蕩蕩,終于腳下不再是泥濘碎石,前路變得平坦,還以為自己的人生終于可以走上柏油馬路,卻又繞到了風口浪尖,懸崖峭壁處。
“哦,還有,這次項目負責人是朱璃,希望各部門好好配合?!弊詈蟮闹匕跸⑼瞥绯鰜碇H,整個辦公室出奇的靜謐,年久失修的轉(zhuǎn)椅發(fā)出來“咯咯”的聲響聽來并不比外邊轟隆的雷聲小。
‘這算是,公開處刑嗎?’朱璃訥訥抬起頭,視線掃了一圈,有驚恐的,訝異的,也有不解和疑惑,更有無端的揣測,連梁曉筱臉上都寫滿了“怎么可能”的神情,縱使平日關系再好,終歸是比在場同事都要晚入職的新人,卻比誰都先行一步。..cop>這世界就是這樣,偽裝的和諧總會被一根看似不合常理邏輯的針戳爆,人們對擁有后臺,走捷徑的人嗤之以鼻,卻從未想如果那機會降臨在自己的身上,是否有勇氣拒絕,還是樂此不疲的欣然接受;誤解一旦產(chǎn)生,謠言就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大越結(jié)實,哪怕刨開其中,只是一顆微不可見的砂礫。
“恭喜啦,朱組長!”沈從亮突兀的鼓掌歡呼聲響起,硬生生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所有被按了暫停鍵的人突然又都恢復了以往的笑臉,跟著沈從良一起祝賀起來,臉上不約而同地戴上了笑嘻嘻的面具,明明剛剛還形色各異。
白顥原打算轉(zhuǎn)身離開,卻被方才打破靜謐的聲音吸引,轉(zhuǎn)過頭,視線落在了朱璃的身后,那是一個胡渣亂飛,衣著隨意的邋遢男人,可眼睛里卻閃爍著他熟悉的光亮,到底在哪兒見過這雙眼睛,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趙與祁還真是在這藏了些了不得的人?!边@家公司說到底,是趙家的資產(chǎn)……眼簾漸漸低垂,又不安分地再次抬起望了一眼靠窗的位置。
雨勢沒有因為入夜而漸漸變小,反而跟眾人唱起了反調(diào),下班之際,迎來了這一天當中降雨量最大的時刻,瓢潑大雨就這么無情地打翻了所有人的好心情。..cop>幸好,聚餐之地就在公司的附近,吳坤宇領著眾人跨越險阻,來到了漢城烤肉店;雖然這家店面在美團上幾乎是零差評的干凈美味,朱璃卻沒有來過這里,光是看一眼團購價就覺得自己在賺錢這條路上還任重道遠。
早已預定的十幾個連坐是店里當晚最大的單,一群人浩浩蕩蕩進店的時候,其余的用餐食客還以為來了一群領導視察,一個個正襟危坐;后來他們才恍然,實際上是鬼子進村。
“大家放開吃哈!”吳坤宇在頂頭悠悠喊著,人事部的韓彤羽緊貼著他,毫不顧忌旁人的目光,大家伙也都默認了兩個人見不得光的行徑。
日式聚餐的既視感,從頭到尾一條長龍,朱璃坐在最后,沒有人與她相對,甚至與前者相隔了一個位子,雖然大家都不動聲色,下意識里卻將她當做了共同的敵人,連不耐煩的臉色也不屑給。
女人臉色掛上無所謂的led牌,一個人也好,一桌一壺的芒果米酒是她的,正大光明吃獨食,反正她又不出錢;梁曉筱在“長龍”七寸位置,被一群女人拉著侃侃而談,偶然瞥過龍尾處的朱璃,臉上露出了為難而糾結(jié)的神色,卻不好擅離坐位到她身邊,畢竟,眾矢之的的朋友,也會是眾矢之的。
許從亮剛一出公司門口就一個人偷偷溜了,傘都沒來得及拿,如果他還在,估計會當個爛好人坐在朱璃的身旁,這么想著,突然很想敬一杯許哥,為自己斟滿酒,心中默念許從亮的名字,頗有種墳前祭祀的錯覺,自嘲的笑笑;木炭烤爐區(qū)別于電磁爐,鮮香四溢的肉片夾裹果樹清新,以及火燎味,光是聞到那還未來得及被吸走的煙便足以令人食指大動;沾黃色的米酒,混合芒果的濃稠香味,還未入口便已生津……
“哇,白總!”
“白總居然也來參加聚餐?!”
“哇喔——!”
杯中酒在還未抵達唇邊的時候,被一股力量牽制住,隨之而來眾人面面相覷的嘈雜聲,預告朱璃,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發(fā)生了。
“這幾天,你不能喝涼的。”他的音量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在旁人看來,白總握住女人的手臂的場面,極富曖昧感。
被打亂喝酒計劃的朱璃保持仰著頭的動作,稍稍瞄了一眼居高臨下看著她的男人,隨后一個激靈,冒冒失失站了起來鞠躬道歉,抽出桌上的紙巾胡亂擦起男人的衣角:“對不起白總!我沒看到你來了,我很抱歉把酒灑在你身上!衣服我?guī)湍阆?!?br/>
眾人一致朝龍尾處投來疑惑的目光,男人微微蹙眉,松開了朱璃的手,挫敗地坐了下來,與女人面對面,緊接著議論紛紛再次爬上了餐桌,有人說女人不擇手段,更有說她臉皮厚到無藥可救的,連龍頭處的韓彤羽都“哼哧”了一聲以表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有一直不安地看著朱璃的梁曉筱見證了部過程,明明是白顥先招惹的朱璃,她不明白朱璃為什么要這么做,更加看不明白白家二公子眼中蕩漾的柔情蜜意。
冷清的龍尾,因為白顥的到來本末倒置了一下,成為了新的龍首,而相隔他們老遠的吳坤宇也訕訕挪著屁股坐到了朱璃的身邊,當然韓彤羽也一并過來坐了下來,有意無意地擠著朱璃。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袝r候你很難看到社會的臉譜化,女人倒是有些樂觀地覺著今天一天看了個夠,拎起銅壺米酒離開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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