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黃口小兒,滿嘴胡言!”小乞丐的話尚未說完,一旁的卓然卻一聲大喝,變了臉色。
“我沒有!”小乞丐信誓旦旦。
卓然沖他一瞪眼,“你說你沒有,那好,我問你,你說的棗紅縣小家村,可是恒陽郡郡內管轄之地?”
小乞丐一點頭,“正是?!?br/>
卓然嘴一撇,“那你還說你不是在說謊?據我所知,初夏時分,恒陽郡內遭遇百年不遇的洪災,其中受災最嚴重的就是棗紅縣。而朝廷接到報告后,早已撥了銀子下令賑災……”說到這里他話一頓,轉頭看了我一眼,這才又開口道,“這件事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又何來你說的什么官府不僅沒有發(fā)賑災銀,反而變本加厲盤剝你們的事?至于你剛剛所說京城府衙派官兵驅趕難民一事,我們天天都在京城,未何聞所未聞?分明就是你這小兒為了賺人同情,自說自話,企圖多騙一些銀子!”
卓然此話一出,立刻引來小乞丐的怒目以視,“我為何要騙你?”
卓然冷哼一聲,“我怎么知道?”又拉過我,“莊姑娘,走,我們別理這孩子,為些街頭混混,口中沒一句真話。”
“慢著!”我卻制止了他,不理他的阻攔,徑直走到小乞丐身前,伏身直視著他的眼睛。這孩子臉上雖然臉兮兮的,說話的時候卻分話有神,而且他的言辭理直氣壯,不像是胡編亂謅之輩,所以他的話,我信了六成,再加上以前從電視里也看過一些官員欺上瞞下,中飽私囊置百姓生死于不顧的戲碼,穿到這個時空后,僅有的一次和官府打交道的經歷也告訴了我這些平日道貌岸然一臉謙恭和順的官員們私底下是如何的私相授受,巧立名目貪污受賄,所以對他的話,我又信了兩成。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小乞丐道,在得知他的全部生活經歷后,我心生一股愛憐,“今年幾歲了?”
他脯一挺,“謝小然,今年十四歲了?!?br/>
我一震,這孩子,竟然都已經有十四歲了,想我初中時,十四歲的男生也都挺高大,導致我以為他還是個未長開的毛頭小子。
我于是心里對他更加憐憫起來,“小然,那你告訴我,你們現在還有多少人,棲居在哪里?”
“這……”謝小然咬咬唇,低下頭不再說話,似乎對這個問題頗有顧忌。
我也不再逼問。也對,如果真如這孩子所說他們曾遭到官兵的驅離,那現在他這樣的防備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于是摸摸他的腦瓜,輕輕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臟兮兮的臉,又把銀子撿起來重新放進他的手里,然后對他道,“小然,我姓莊,莊綺君,是京城莊家商鋪的主人。你仔細聽我說,如果你信得過我,你可以叫你的同伴們、鄉(xiāng)親們都到我莊家來,我可以為你們提供住所讓你們棲身,也能讓大家吃上熱騰騰的白米飯,當然,如果你們愿意工作,我可以提供給你們工作的機會?!?br/>
此話一出,謝小然頓時呆愣當然,旁邊的卓然也一臉不可置信地大呼,“莊姑娘,你這是……”
“真的?”謝小然回過神來,咕咚一聲口水,雙眼大睜著望著我。
我點頭,摸摸他愕然的小臉,“真的。我家就在……”我把莊府具體位置指給他看,待他完全明白后我又笑道,“快去把你的同伴們都叫過來吧。你放心,我向你保證,有我莊綺君一口飯吃,我就不會讓你們餓著!”
謝小然張大嘴巴看了我良久,直到確定我不是在說謊,這才一個打直站好,腿一彎,沖我一下跪了下來,“女菩薩,你是女菩薩!”
“小然!”我趕緊攙起他,“別跪,我也只是在做一些我力所能極的事情而已?!庇置?,“好了,快去吧。到時你直接過來就好,我在莊家等你們?!?br/>
謝小然點點頭,“女菩薩,你是好人,我聽你的。今后你要我謝小然上刀山下火海,全憑你的一句話!”說完,他轉身往里巷的另一頭而去,腳步匆匆,卻顯得很輕快。
目送謝小然走遠,我轉過身,卻剛好撞進卓然不認同的眼睛。
“莊姑娘,你這是為何?萬一此人真是騙子,該怎么辦?”他踱過來,有些擔憂地問我。
我沖他一笑,撫了撫裙擺,“我相信這孩子不是騙子,因為,他的眼睛很誠實,我自信我有這一點看人的眼力?!?br/>
“可他說的難民一事明明就是子虛烏有……”
“卓公子,我并不計較這些,”我看著卓然道,“如若此人真是騙子,我莊綺君就當是花錢讓自己買了個教訓;但如果他說的事是真的呢?畢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況且你我一界平民,怎知朝廷中的事?怕只怕,說是用來賑災的款項,經過州郡、縣衙官吏的層層盤剝,用來賑災的錢還有多少?如若他們真是可憐的難民,流落京城,遭人驅逐……又怎么辦?所以,雖然有風險,但我仍然愿意相信謝小然的話,不能也不愿讓難民受苦。我莊綺君雖只是一個商戶之女,賺的錢雖干凈,但也知這是百姓們的血汗。如今有一個機會讓我報答一下百姓,為國家也分點憂,我當然義不容辭!”
我話說完,卓然的眼底頓時亮了幾分,他有些激動地翕動著嘴唇,卻終究化為了唇邊一笑,“還記得第一次見著姑娘時,姑娘就是在舍己救人,我當時只道姑娘俠骨仁心,未曾想第二次相見,才知姑娘竟有如此懷與氣魄,實乃商家之典范!卓然佩服!”
我笑,不客氣地接受他的佩服,“綺君拙見,讓卓公子見笑了?!?br/>
從里巷出來,遠遠地就看到小雅正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像只無頭蒼蠅地到處在街上東走西躥。
“小雅!”我沖她招手,使勁地朝她喊。小丫頭聽到聲音,左左右右看了幾遍,這才看到我,沖上前來,“小姐,你太壞了,一個人跑得不見蹤影……”突然見到我旁邊的卓然公子,怔了怔,沖他一福身,“卓公子有禮了?!?br/>
卓然雙手負在身后,亦沖小雅溫和地一笑,然后面對著我道,“莊姑娘,卓某今日還有要事要辦,就先行告辭了,他日再見,卓某定然請姑娘小敘一番?!?br/>
我一福身,“好,卓公子慢走。”
待看到卓然的身影漸行漸遠,我眼底透出精光,一拉身旁還一臉迷糊的小雅,“小雅,走,我們跟上他!”
由于怕弄出太大的動靜,我和小雅下了鞋子,踮著腳,也不嫌腳下硌得慌,在古代的青石磚路上一路小跑,偷偷地跟在卓然的身后,穿過了幾條大街,又轉過幾個小弄,終于,眼看著卓然轉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里,我剛要跟上去,卻見在一戶人家門前,竟停放著一臺金緞面的大轎,八個轎夫正恭身而立,而上次跟在卓然身邊的公鴨嗓男子福泰竟然也焦急地等在那里,我頓時一驚,忙拉過小雅藏身于巷子的拐角處。
“太子,您終于回來了!”福泰的聲音。
“太……”小雅驚訝地張嘴,幸好我早有準備,立馬用手將她的嘴捂了個嚴實,“噓——”小小聲地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嗯,福泰,本宮有要事,馬上進宮!”卓然的聲音,充滿著威嚴與嚴肅,再不是我熟悉的溫潤的聲音。
“是……”福泰應著,須臾又撥尖聲線,“起轎,回宮!”
我和小雅大氣都不敢出,身體緊緊貼著墻,直到聽到一陣規(guī)律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這才敢探出頭去,打量了一下空蕩蕩的巷子,均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小姐,”小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忽閃忽閃地看著我,仍然不敢高聲說話,“這……這卓然公子……是太子?”
我漾起一絲笑意,“看來……是這樣!”其實,當我從誠惶誠恐的紀大人的手下手里接過超市的獨家經營權授權書后,我就一直覺得這件事很蹊蹺。就我在穿越過來以前看過那么多的古裝劇的了解,我知道古代的官員們不會是普通的難纏,莊家的一萬兩銀票,畢竟比不上今后想開超市的人們源源不斷的賄賂。而紀大人卻莫名地把授權書批給了我,還一批就是十二年,比我預想的還要多了兩年,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奇事。如若說這事背后有人出了面,又有誰會令紀大人乖乖地把授權書批給我?我當時在腦海中搜索了很久,把所有的線索都過濾了一遍,結果唯一的解釋就是——卓然公子!
如果說當時我還不確定,那么今天當他對謝小然的話表示質疑時所說的話,我?guī)缀蹙鸵呀洀乃纳駪B(tài)與言行中肯定了他的身份與地位。雖說他說朝廷賑災的事情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但試想一下,普通的民眾連自身溫飽尚不能解決,又有誰會費心地去關注這件事?而且,朝廷賑災也算是比較不透風的事情,一般的民眾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詳細?除非他就是朝廷中的人!所以我故意把自己想接濟災民的心情表達得更加冠冕堂皇,一來,的確是想幫助難民度過艱難的日子,二來嘛,有點不光彩的說,我是想爭取他的好感,以求今后在朝廷有人好辦事。因為一般來說,即使是再有錢有權的達官貴人、皇室貴胄,在聽到別人散盡家財、精忠報國之時,也難免會有所感動,而這恰恰就是我要的!
然而,唯一和我推想的有差別的是,我當初推想的僅僅是他是一個王爺或達官顯貴,卻不曾想過他的身份還要比我料想的要高貴,不,甚至說,我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我竟會認識太子!這太TMD喜劇了!我只是一界布衣,身份還是屬于賤籍的商家,竟然認識了一個國家的諸君。這就好像我在現代社會里告訴別人我認識英國的威廉王子一般可笑,純屬白日做夢級別。
我不禁搔搔頭:這樣的結果,對我來說到底是福是禍?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從小雅懷里把所有的零嘴兒全攬了過來,這丫頭,堅持花了錢買的東西就不能丟掉,所以跟著卓然一路過來,她的東西還牢牢地抱在懷里。
“小雅,”我對她道,“我們現在馬上回家,你給我把樓管家、樓韻和各位掌柜執(zhí)事找來,我要和他們商量一點事兒?!?br/>
小雅眨眨眼,“什么事?”
“在莊府外圍搭粥棚,救濟難民!”
不出我所料,當我回到莊家,召集樓管家及各位掌柜開會,一提出搭粥棚救濟難民的事,立刻遭到所有人一致的反對聲浪。其中主要有三點:一,莊家剛經過鹽利所帶來的巨大虧空及傷害,此時正是超市剛剛起步的時期,需要大量的銀子以作周轉,可如果現在施粥救濟,誰能保證難民會不會越來越多,他們會在京城滯留多久?如此一來,莊家的賬面上又會出現一筆巨大的開銷,如遇重大事件,莊家必會周轉不寧;二,難民涌入京城,卻被官兵強行驅離,這表示上殿并不知道此事,而莊家如果此時賑濟,必定會在京城造成轟動,引來所有人的目光,更會掃了皇家的顏面,這樣一來,莊家出錢出力,反而落不了一個好;三,即便我們的做法沒有引來皇室的猜疑,我們身為商家,一切所作所為都應從“利”字出發(fā),何苦為自己招來這種事?
于是,有了以上三條,會客廳里鬧騰成了一片,在場的人里,除了樓韻一言不發(fā)以外,幾乎所有的人都指責我這個決策,聲音大得把莊家的屋頂都快掀翻了來。
我先是靜靜聆聽著各位長輩們的“教訓”,對他們的話不置一辭,直到他們把話都說完了,這才老神在地放下茶杯,轉身對身邊的小雅道:“小雅,跟了我這么久,你多少也學會了一點東西吧?”
小雅一怔,看了看各位面色不善的執(zhí)事們,有些搞不清楚這樣的狀況下我為何要叫她發(fā)言,于是不自在地沖我一笑,“小姐……”
“小雅,我今天跟你出一道算術題,好不好?”我眨眨眼,示意她配合我。
小丫頭片子立刻會意,恭身一福,“小姐請講?!?br/>
“小姐?”樓管家一臉驚訝,搞不懂為何在這么多人的反對下,我竟然還能有興致去跟小雅玩耍,正待他開口,我手一揮,制止了他往下說,“樓管家,且聽小雅把這題算完,讓我測測我身邊這小丫頭的水準,我們再說以后的事兒,可好?”
“這……”樓管家轉身看了看各位執(zhí)事,見大家也都一頭霧水地望著我,這才聰明地閉了嘴,退回原來的座位上坐好。
“小雅,”我把小雅喚到身前,開口問道,“我給你出一題目:就莊家現在經營的超市為例,我們一天營業(yè)額為純利五千兩銀子,一月贏利是多少?”
小雅一愣,估計沒想到我會出這么簡單的題目,又轉頭看了看樓管家,這才有些猶疑地答,“回小姐,應是白銀十五萬兩?!?br/>
我點頭,“嗯,那如果扣去稅錢呢?”
“就小雅所知,當今天子賢明,將稅收定為了三十稅一,但對商家卻實施十稅一的特例,所以扣除稅收,我們應該還剩下白銀十三萬五千兩?!毙⊙畔肓讼?,回答道。
我笑,“那如果再把前期欠十幾家商鋪的欠款還完,我們這個月,應該還能純贏利一萬五千兩,對不對?”
小雅頭一點,“是的,小姐,再加上商鋪伙計和超市伙計及各位掌柜的工錢,莊家還能贏利萬兩有余?!?br/>
“小姐,雖然我們這個月略有盈余,可這錢剛好彌補我們給紀大人送禮的虧空,其實這樣算下來,莊家這個月根本沒有任何盈余可言啊!”樓管家以為我心里算的是這筆賬,頓時又激動了起來。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