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正縮在被子里呻吟,孫玉玲正不知所措的給她掖被角,問她渴不渴,要不要去醫(yī)院,鳳鳴都沒有任何反應,只顧呻吟。
賈玉軒和翁會計交談著進來了,直接來到了床前。
孫玉玲趕緊讓開,站在二人的最后邊。
“請了沒?”鳳鳴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有人進來,以為是孫玉令給她請假回來了,便很痛苦的問。
“請了,賈廠長和翁會計來看你了?!闭驹谫Z玉軒和翁會計身后的孫玉玲趕緊說。
“鳳鳴,快讓孫統(tǒng)計幫你起床,我派廠里的車送你去醫(yī)院?!辟Z玉軒附近鳳鳴說。
孫統(tǒng)計就是傲嬌貴婦孫玉玲,因為她父親是縣社統(tǒng)計科的科長,在棉廠都戲稱她為孫統(tǒng)計,她也確實兼著棉廠的統(tǒng)計科長助理。
鳳鳴立即拒絕:“不不不。”
“有病要早治。”賈玉軒不容拒絕的說,然后回身示意孫玉玲上前扶鳳鳴起床,他和翁會計便出去了。
孫玉玲掀開被子去扶鳳鳴,鳳鳴卻往里縮,呻吟著說道:“不不不,還是給我哥打電話吧,快,一中,林鳳翔?!?br/>
孫玉玲到外邊給賈玉軒一說,賈玉軒趕緊讓趕來的丁主任給一中的林鳳翔打電話。
天氣太冷,翁會計年紀大,直打哆嗦,賈玉軒擔心他在室外凍著會受不了。
“翁會計,你就別陪在這里挨凍了,快回結算室去,鳳鳴這里有什么事情我就讓人去通知你。”賈玉軒趕緊把翁會計打發(fā)走了。
賈玉軒隔窗吩咐孫玉玲照顧好鳳鳴,他則在鳳鳴的宿舍外來回走動,給鳳鳴哥哥打了電話的丁主任也陪在一旁。
鳳鳴的呻吟聲,不斷傳出,賈玉軒越發(fā)焦急,抬腕看了看表,抱怨說:“快半小時了?!比缓蠛芄麛嗟膶σ慌缘亩≈魅握f:“不能再等她哥了,你趕緊去安排咱廠里的車過來?!?br/>
丁主任答應著快步離開,去辦公區(qū)外邊喊司機,他人還沒有走出辦公區(qū),辦公區(qū)外邊卻傳來氣車聲,緊接著是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剛走到門洞口的丁主任怔住了,趕緊回頭向賈玉軒匯報:“賈廠長,是縣社的車。”
賈玉軒幾步快走,來到門洞口,只見從吉普車下來的一男一女,正匆匆穿過門洞。男的是鳳鳴的哥哥,同來的還有瑩瑩,她走在鳳鳴哥哥前邊,他們是乘坐著縣社的吉普車來的。
廠門衛(wèi)對這輛吉普車很熟悉,因為之前凡是乘坐這輛吉普車來棉花廠的人,廠領導都是畢恭畢敬的接待,所以,一看到那輛吉普車,便知道是縣社領導來了,趕緊暢開大門。吉普車上的司機對棉花廠也很熟悉,他一直開到棉花廠辦公區(qū)的門洞外。
“玉軒。”瑩瑩早看到了賈玉軒。
賈玉軒趕緊說:“我是要派廠里的車,可鳳鳴硬是不肯,非讓給哥哥打電話,打了電話我都等不及了,剛才已派了廠里的車。”
“給你添麻煩了玉軒?!爆摤搧淼劫Z玉軒跟前,趕緊回頭給林鳳翔介紹,“鳳翔,這是賈廠長?!比缓笏茈S意的向后一指林鳳翔,對賈玉軒說,“這是鳳鳴的哥哥。”
林鳳翔趕緊越過瑩瑩,伸手給賈玉軒:“你好賈廠長,給你添麻煩了?!?br/>
“別客氣,趕緊?!辟Z玉軒引二人來到鳳鳴的宿舍。
鳳鳴呻吟的厲害,瑩瑩和孫玉玲幫鳳鳴穿戴好,然后被哥哥抱到辦公區(qū)外邊的吉普車上,這時,辦公室的幾個人也出來了,他們跟在賈玉軒和丁主任身后,簇擁著抱鳳鳴的林鳳翔和瑩瑩,一直簇擁到車前,然后望著吉普車消失才了各回自己的辦公室。
鳳鳴去醫(yī)院看了醫(yī)生之后,被直接送回林家村的家里了,她一直在家休養(yǎng)了一星期才來棉廠上班。
這一來上班可熱鬧了,結算室,辦公區(qū)的人,對鳳鳴的態(tài)度與病之前可是兩種天地,全廠的人都知道被栓在車間三年的林鳳鳴原來是縣社一把手的親戚。
就像流落民間的皇親貴胄突然回歸,鳳鳴是身份倍增。
“沒想到咱廠藏了個皇親國戚……”
“怪不得老赦只讓她上中班……”
“三年了,我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也太會藏了……”
“我和她同宿舍三年了,只以為她小才讓上中班,沒想到這么有來頭……”
……
整個棉廠像溢鍋似的談論林鳳鳴。以前和鳳鳴同宿舍的那五名女工,只后悔當時沒有好好關照鳳鳴。因為她小,同宿舍的與她都沒有共同語言,平時除了日常的打招呼,都沒有與她談過什么話題。現(xiàn)在想巴結,都巴結不上了,因為鳳鳴一去結算室上班就搬到后面的辦公區(qū)住了。
打包車間的職工都以鳳鳴曾在那里扣過三年鐵絲而倍感榮耀。
結算室的會計們都以鳳鳴現(xiàn)在屬于結算室而感到榮耀。
翁會計更是以鳳鳴為榮,因為他是教鳳鳴學算盤的師父,師以徒為貴。自從知道了鳳鳴是縣社一把手的親戚,他說話的口氣都不一樣了,在結算室處處罩著鳳鳴——事實上根本就不用他罩,結算室的每個會計都對鳳鳴很友好。
翁會計開始教鳳鳴做帳,去銀行對帳或去后院匯報工作,也讓鳳鳴跟隨。
結算室有誰和鳳鳴說話稍有不敬,哪怕是開個小玩笑,翁會計就立即出面干涉,反正就是處處彰顯著他是鳳鳴的師父。
鳳鳴實在不適應,病之前她每天去結算室上班,都是踩著時間點,從來不早到,但也不遲到。上班之后就一心一意的上班,結算室的雜活,她從來也不主動去做,除非有人支使她。結算室的人下班晚,因為下班之后需要對帳,有時帳對不住,能耗到十點多,都是第二天上班的早到者打掃衛(wèi)生,鳳鳴都是踩著時間點上班,幾乎都趕不上打掃,所以,她給結算室的人的印像就是沒眼色,不懂事。
病痊愈之后去上班,她不敢踩著時間點上班了,而是盡量早到,盡量幫著打掃衛(wèi)生。因為她是縣社一把手的親戚,言行舉止,都代表著社縣一把手的親戚的形像。
她極度的痛苦,因為她不想被眾人關注。上學時她只坐最后一排就是為了避開全班同學的視線。沒想到現(xiàn)在卻被迫進入到全廠幾百名職工的視線里。
她開始懷念在打包車間扣鐵絲的那種沒有存在感的中班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