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17

    半個時辰之后，秀樹懷中抱著一大堆東西灰頭土臉地跑了回來。

    那人看到他的模樣呆了一呆，顯然沒有想到他出去弄食物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于是問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秀樹將懷中的包裹扔到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道：“因為這邊靠近山田樹林，我跑去抓了一只野雞，逮了兩只兔子，順便采了一些蘑菇?！闭f著解開包裹攤開，露出一堆食材來。

    他將野雞和兔子處理之后，將房間內的地板掀起一部分，挖出兩處土坑，把撿來的木材和木質地板扔到坑里，一邊用幾根鐵器架起了支架，另一邊卻是弄了個烤架。

    在那人有些傻眼的注視中，秀樹將兩只兔子肚子內塞上漿果和調味料，外表涂抹了一層食用油，均勻地灑了一些調味料，用鐵棍叉起來架到裝滿木材的土坑上。一個縮小版的赤火炮被他扔到木材上，火焰轟地一聲冒了出來，明亮的火苗舔舐（防和諧）著木材，發(fā)出噼啪的輕微爆裂聲。

    “你這調料和食用油是怎么弄來的？”

    秀樹停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說道：“這邊有個鎮(zhèn)子啊，當然是從鎮(zhèn)子上拿來的，就地取材弄到的！”

    “……”

    看到秀樹接下來的動作，他更是驚得呆在了一邊。

    只見秀樹擰開一罐罐裝水，把水倒入不知從哪兒來的一只鍋內，架到了另一處的支架上，又是一個縮小版的赤火炮點火。在等待水開的過程中，他用這一罐剩下的水洗了蘑菇、土豆、蘿卜、玉米還有一堆雜亂的蔬菜，接著抽出斬魄刀幾刀下去，將剝洗好的野雞和蔬菜切成了塊。

    “這鍋碗筷呢？”

    “鎮(zhèn)子上順手拿的……”

    “這些菜呢？”

    “蘑菇還有這些是從菜店里拿的，玉米是在一處玉米地里摘來的，土豆是從神社旁邊的地里挖的……”秀樹邊說邊做，動作麻利無比，將烹味的蔥姜扔到煮沸的水里，倒上油，加上各種調味料，把切好的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股腦扔到了鍋里。

    看著一鍋煮的東西，秀樹滿意地拍了拍手，緊接著又開始翻烤旁邊的兔子。

    那人微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很快，烤肉的香味溢散了出來，火苗把椒鹽和泛出的油燒得發(fā)出輕微的響聲。秀樹翻動著烤架，盯著絢麗的火焰，良久之后，他出聲道：“……看到我拿別人的東西很意外吧，這樣的事情在流魂街的后幾區(qū)內是每天都會發(fā)生，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在流魂街的時候，我生活的地方很富裕，根本不需要使用不光彩的方法去弄食物。而高野真助他……生活在北區(qū)的七十三區(qū)，那邊混亂不堪，大家為了一點喝的水都要大打出手，更別提找食物。那里的人暴躁、兇惡、殘忍，他們?yōu)榱松钌踔敛幌⑺劳椋嬷莻€笨蛋為了照顧爺爺奶奶，爭取一些食水，經常被一頓胖揍。而他自己想要填飽肚子的時候，只能到野外挖野菜、找野果和蘑菇?！?br/>
    “那邊的長老是個極其吝嗇的人，把到處收刮來的水和食物藏在家里，因為他有個小孫子也有靈力……最初真助去找他，說為他做工，希望能夠得到一些食物做補償，那長老也答應了。不過，他到了最后出爾反爾，威脅真助說如果要繼續(xù)問他要食物并且糾纏不清的話，那么他將無法保證真助爺爺奶奶的安全?！?br/>
    “……原本這些事情我并不知道，真助也沒有說過。那天休息日，那家伙喝醉了酒，結果嘮嘮叨叨地說出了這些，一邊說還一邊哭，哭過之后又哈哈大笑，像個傻子似的?！毙銟湔f到這里，想要扯出一絲笑意，卻沒有成功。

    “后來，真助跑去那個長老家里偷食物和水，然后故意扔到鬧區(qū)，那長老大發(fā)雷霆尋找這個搗鬼的人，他就躲在一邊偷笑。他從小就生活在那里，這么多年一直都是掙扎著生存下來，直到進入了學院之后，情況才好轉起來。那家伙沒心沒肺的，也不好與別人爭執(zhí)，我從來沒有體會過他那種悲慘的生活，不明白以他的性格為什么能夠在那種艱苦的環(huán)境中堅持下來……”秀樹說著說著，停頓下來。

    “我最悲慘的遭遇是親人的去世……我曾經有一個弟弟，比我小了很多?！彼麚Q了一個坐姿接著說道，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的他沒有發(fā)現(xiàn)那人的神情出現(xiàn)了明顯的波動?！靶〖一镒钕矚g做的事情，要么是纏著爺爺聽故事，要么就是跟在我身邊隨著我到處跑。弟弟比我聰明，而且很有天賦，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成為一名死神，來保護爺爺和我。為此，以前最愛嘻玩耍鬧的他聽話了許多，在沒有人教導的情況下認真地摸索修行著?！?br/>
    “在認識真助之前，爺爺和秀一是我最親近的人，和他們一起度過了三年多最幸福的日子。然而，這一切卻被那個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死神以及那只虛所破壞！那天，是我和弟弟給鐵木大叔送貨之后回程的最后一天，在距離居住區(qū)很遠的野外遇上了虛。那時的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手無縛雞之力，甚至連弟弟秀一都不如，被虛重傷之后，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秀一用瘦小的身子為我擋下一次又一次的攻擊，而那個死神卻在一邊看著，任由我怎么求他都無動于衷！直到秀一渾身是血地躺在我懷里，咽下最后一口氣，那人才施施然地離開?！保ㄟ@里說一下，他的這段記憶并不是真正的，而是出現(xiàn)了一些混亂，事實并非如此。）

    說到這里，秀樹滿臉悲愴，強忍著不讓眼眶里的淚水流下來。

    “那時的我除了無助和絕望，沒有任何的辦法……你能理解那種浸透到骨子里的無力么？我好恨！恨我沒有一絲力量！沒有辦法保護好弟弟！沒錯，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以前是，現(xiàn)在也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來的，醒來的時候只剩下了我一個人，弟弟大概消散成了靈子，那只虛也不知所蹤。我沒有了聽力，沒有了嗅覺，沒有了味覺，甚至連觸覺都沒有了！開始的時候眼睛還能模糊地看到一些東西，雖然是勉強分得清周圍大型物體的輪廓，連顏色都分不清。我喊弟弟的名字，卻發(fā)不出聲來，后來連視力都喪失了?！?br/>
    “因為沒有觸覺，我不知道自己是躺著還是趴著，想用手臂撐起身體，明明認為自己動了手臂，卻沒有任何知覺……”秀樹低下頭，機械地翻動著烤架，臉側的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半面臉頰，聲音中帶著略微的澀音：“我徹底成了一個廢人！感覺不到任何的事物，冷熱也好，風雨也罷，什么都感覺不到，那個時候就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塊有著思維的石頭。這樣的日子維持了幾個月的時間，直到某一天，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能聽到了，能夠感覺到了，眼睛的視力也恢復了，一切都正常了！”

    秀樹嗤笑著道：“一個廢人居然重新變?yōu)榱苏Ｈ恕謴椭?，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曾經無比熟悉的家里，年過花甲的爺爺一直守在旁邊，短短時間，他蒼老的不成了樣子。”

    “后來才知道，原來是因為我和弟弟沒有同往常一樣回家，爺爺拜托周圍的鄰居一起出來尋找我們。他們沿著我們去送貨時經常走的路尋找，整整一夜之后才在野外發(fā)現(xiàn)了生不如死的我，把我救了回去。之后，爺爺一直照顧著我，直到我恢復……可是，我恢復沒多久，爺爺就過世了?！?br/>
    “短短半年的時間，我親眼目睹了弟弟的慘死，自己變成了生不如死的廢物，雖然之后恢復了，卻拖累白發(fā)送了黑發(fā)人的爺爺提前過世……幾度，我以為自己受此打擊堅持不下去，諷刺的卻是，是那個死神讓我咬著牙挺了過來，每次心灰意冷的時候，那個令我恨之入骨的死神的身影就會浮現(xiàn)在腦海里！多虧了他，我走過了最為艱難的三年，直到進入學院。我要成為死神，然后找到那個讓我難以磨滅記憶的死神，殺了他！……沒想到最后還是高估了自己。”

    終于將埋藏在自己內心許多年的事情說了出來，秀樹感覺輕松了許多，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信任眼前的這個陌生人，他有著那種能令人安心的氣息，讓秀樹不由自我地去向他傾訴，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現(xiàn)出來。

    此時屋子里已經飄散開濃郁的烤肉和燉雞的香味。

    秀樹用幾片干凈的寬葉子包住一只烤熟的兔子，盛了一碗煮好的雞肉湯，遞給了眼前的那人，說道：“很抱歉，突然間聽一個不熟悉的人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感覺很奇怪吧？”

    那人搖搖頭，眼神很是溫和，出聲安慰道：“難過的時候就要發(fā)泄出來，藏在心底并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在經歷了如此沉重的打擊，你能夠支撐過來，并且沒有喪失自我，這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了！既然能夠堅持到這一步，那么接下來的路，再苦再累你也能夠走下去的！只有強大起來，才能夠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言罷，他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些許懷念的神色，眼底流露除了難以言喻的溫柔。

    “謝謝你！”秀樹低下頭咬著被烤得醇香的兔肉，復雜而激蕩的心情令他沒有往常的好胃口，那人也安靜地吃著，二人均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