糞水帶著惡臭,鋪天蓋地地朝著一眾婢女落下。
在婢女們驚恐躲避的尖叫聲中,陳子苓迅速扔下恭桶,轉(zhuǎn)身沖回了屋中。
屋內(nèi)。
孫世子靠坐在軟椅中,面色陰戾中帶著絲絲暴虐。兩個苗條貌美的婢女小心翼翼跪坐在他的雙腿兩側(cè),一邊為他輕捶著腿,一邊伺候著他吃吃喝喝。
聽到院子里的叫罵聲,他的面上已然流露出怒火,看到?jīng)_回來的陳子苓,怒火瞬間轉(zhuǎn)化為惡毒,“誰讓你進(jìn)來的,滾出去!”
陳子苓迅速跪到地上,“我有話對世子說?!?br/>
孫世子抓起婢女遞來的茶杯,朝著她的臉狠狠砸過去,“滾!”
陳子苓緊閉著眼睛,硬生生挨下這一杯子后,顧不得疼痛的以頭觸地道:“我有辦法讓世子的身子恢復(fù)如初!”
孫世子用力的將第二個杯子砸到她的身上,“你們都出去!”
等屋里伺候的婢女都退出去后,孫世子冷冷地看著她,“說!”
陳子苓知道孫世子耐心有限,砰砰磕兩個頭答謝之后,快速脫下外裳,跪行到他的跟前,抱過他的腿,一邊輕輕揉捏著一邊說道:“安寧可以治好世子,這是她親口說的!”
“她之所以不愿意治,是因為牡丹宴那日,世子昏迷的時候,夫人打罵過她,她一直懷恨在心,才借口無法治愈,以此報復(fù)夫人?!?br/>
孫世子陰惻惻地冷笑道:“她要真能治好我,你為何要隱瞞至今?是因為世子妃的身份沒了,所以也想借此報復(fù)我?”
“不是!”陳子苓迅速否認(rèn),“我以為夫人取消世子和安寧的親事,是以安寧會治好世子的條件與她達(dá)成了和解。但看安寧至今都未來侯府,想來是另有隱情。我知道我現(xiàn)在的身份卑微,沒有資格知道這些隱情,可世子的身子不等人,所以才會斗膽直言?!?br/>
孫世子陰毒的看她兩眼:“說下去!”
“是?!标愖榆邏鹤⊙鄣椎膼憾?,依舊語速飛快地說道,“想要讓安寧全心全意地醫(yī)治世子,我認(rèn)為,還是得讓安寧嫁進(jìn)開陽侯府才行?!?br/>
“但安寧現(xiàn)在是神醫(yī)弟子,有長公主和謝大人捧著她,她肯定看不上世子妃的身份?!?br/>
“所以,想要讓她心甘情愿地嫁進(jìn)開陽侯府,唯有先毀了她!”
孫世子眼底劃過幾抹陰狠,“要怎么毀了她,說來聽聽?!?br/>
陳子苓迅速掃一眼四周后,低垂著眉眼,小聲道:“可以讓……”
“賤人,你敢算計我!”孫世子抓起她的頭發(fā),看著她扭曲的臉色,眉目猙獰道,“真以為我不知道陳二小姐之前巴結(jié)討好我,是你指使的緣故?”
“你自己下賤,懷上和義侯世子的孽種,落得如今這樣身敗名裂的下場,卻還見不得她好。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報復(fù),就想來挑唆我?”
“誰給你地膽子?”
“世子冤枉我了。”頭皮的極致拉扯,痛得陳子苓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但她不敢喊痛,“我真是為世子著想,才出的這個主意。世子要是不喜歡,我另想一個就是?!?br/>
“好一個真是為我著想?!睂O世子松開她的頭發(fā),冷笑道,“行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為我著想到哪個地步。”
陳子苓眼睛發(fā)亮道:“世子答應(yīng)了?”
孫世子松弛下來,靠著椅背,“是呀,我答應(yīng)了?!?br/>
“世子放心,我一定會讓安寧乖乖嫁進(jìn)開陽侯府!”陳子苓保證完,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到他的腰牌上,“就是,我一個人恐怕對付不了她,還得出府去請幾個幫手?!?br/>
孫世子扯下腰牌扔給她,“去吧?!?br/>
陳子苓緊緊地抓住腰牌,又砰砰磕兩個頭,向他保證幾句后,迫不及待地起身朝外奔去。
剛奔到院中。
先前被她潑糞的幾個婢女突然閃現(xiàn)出來,將她團(tuán)團(tuán)圍在中間。
每個婢女的手中都提著一個恭桶。
恭桶中,裝著滿是惡臭的黃白之物。
陳子苓驚慌地就要舉起腰牌制止。
但婢女們的動作卻比她更快一步!
黃白之物從天而降。
將陳子苓從頭到腳,都淋了個徹徹底底!
在婢女們的哄笑聲中,陳子苓尖叫著沖向后罩房的水井旁,提起水桶就往身上淋。
也不知淋了多久。
只知道身子都已經(jīng)冰得麻木后,陳子苓才停下來,木然地回到屋中,脫下濕淋淋的衣裳,將自己給蜷縮進(jìn)了被窩里。
她感受不到冷。
她只感受到了滿腔的憤怒以及對陳安寧滔天的恨意!
她一定要毀了她!
一定要毀了她!
陳子苓迅速掀開被子爬起來,穿好衣裳后,帶著腰牌匆匆離開了開陽侯府。
“你來做什么!”和義伯府后門,趙櫻厭惡地看著陳子苓,嘲諷道,“是孫世子身子垮了,沒有辦法滿足你,所以你又想來找我大哥嗎?可惜,我大哥已經(jīng)被流放到珠崖郡,沒有辦法再滿足你了!”
“我不是來你大哥的,我是來找你的?!标愖榆咧闭f來意道。
趙櫻冷笑,“你把我大哥害得還不夠,把我們和義伯府害得還不夠,還又想來害我嗎?”
陳子苓沉著氣道:“我沒有害你大哥,我也沒有害和義伯府,害他們的是陳安寧!如果不是她,我和你大哥早就在一起了,我們的孩子也快四個月了!算了,我不是來找你說這些的,我是來找你一起為你大哥報仇的?!?br/>
不由分說地進(jìn)入和義伯府,走到僻靜處后,她轉(zhuǎn)身回來,看著跟過來的趙櫻,義正詞嚴(yán)地說道:“我絕不允許陳安寧在害了我和你大哥后,還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嫁去廣陵王府。”
趙櫻冷嘲:“你是不是忘記了,除了廣陵王府,她還可以嫁給溫大公子?!?br/>
話到此處,她又忍不住譏諷道:“你應(yīng)該做夢也想不到,往日里被你隨意搓圓捏扁的人,如今卻被各個世家權(quán)貴搶著迎娶吧?”
“我的確沒有想到,”陳子苓坦然道,“但那又如何?你不會以為她只恨我一個人,她要當(dāng)真嫁去廣陵王府或是溫家后,就會放過你了吧?”
趙櫻瞳孔狠狠一縮。
見拿捏住了她,陳子苓哼道:“與其在這里與我置這些沒用的氣,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報仇才是正事?!?br/>
趙櫻看著開始荒廢的后花園,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牡丹花宴事件后挨的那五板子打。五板子雖然不多,卻打沒了她的清譽(yù),也打沒了和義伯府東山再起的機(jī)會。
這個仇要報嗎?
當(dāng)然要報。
那要找誰報?
找陳子苓嗎?
她固然可恨,但她已經(jīng)遭了報應(yīng)。
那還能找誰報?
當(dāng)然是陳安寧!
他們算計她是不對,但她害他們落得這樣的下場,難道就對了嗎?
壓制著心底涌動的恨意,趙櫻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想讓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