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這里,過春秋似乎有些累了。
一個人的力量再如何強大,也只能改變?nèi)藗兊耐庠诒憩F(xiàn)。
對于其內(nèi)心深處的原始沖動,沒有任何改變的方法。
一個人抵抗如此龐大黑暗的暗流,幾千年來他實在是有些累了。
但頑強的意志與強大的實力,仍然讓這個古老的劍神在世人的眼中像鋼鐵一樣堅不可摧。
如今終于等到了接班人,他感覺很快慰。
雖然只有一個。
但,一個還少嗎?
“走,徒兒喝酒!”
商衡當然會喝酒,以往的成百上千日日夜夜里他都常與老陳通宵達飲。
八千里的風塵里,卻再也很少遇到暢飲的機會。如今似乎再次感受到長輩一般的溫暖,他也不介意再浮一大白。
商衡此前從未見過這位師尊一面,如今相處的時間雖然不多,卻也能感受的到——他在世人的眼中是一個像鋼鐵般強硬的男人,是永遠不會倒下的鐵血劍神!
今夜他的背影卻顯得有些孤單蒼老。
空間在抬手間變換。
明月高懸,皎潔的清暉灑落在山林間。山上古松挺立,泉水自石頭間流下,這里超脫世外,呈現(xiàn)一副安靜而靜謐畫面。
今夜師徒二人正坐在這林間。
酒一杯接著一杯,沒有人說話。
沒有任何言語,但酒喝的很是快慰。清冷的月光隨烈酒斟滿進杯中,一杯下腹,洗刷了心中那些不可言說的種種往事,沉靜了下來。
這一刻,商衡感覺真的像對面一位辛苦了太久的長者,終于等到了接班的后輩,如釋重負。
此刻,他不是什么斬殺遠古神靈的強大劍神,也不是什么三千年來殺伐劍術第一人。
只是一個歲月中普通的老人。
……
……
第二天清晨,商衡站在木屋門口,拔出腰間的黑劍,神色莊嚴,如臨大敵。
“噗!”
一劍將一個西瓜切成兩半。
“前輩,請您吃瓜!”商衡掐媚笑道。
種瓜老人斜撇了他一眼,嘴角皮子抽動了一下。
這些瓜全是自己種的,這個無恥后生怎么做的像屬于他一樣,拿自己的東西來孝敬自己,難道自己還要配合他?
原本故作慈祥威嚴的面容,再也繃不住。眼睛里原本柔和晴朗的大海,此刻蘊含著無盡憤怒的漩渦,似乎要將人吞噬入海底。
“你這個混蛋小子!”說著一把拍在商衡的頭上,“第一天來就偷老人家的瓜,以后還指不定要干出什么混賬事!”
商衡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劍,沒有說話,手中的半個翠綠大西瓜倔強的在老人眼前搖晃。
終于老人還是接住半只瓜,麻溜的啃起來。
“暴殄天物!你知不知道西瓜要用清涼水井浸泡一夜才有透心的涼意!”老頭說著搖了搖頭,目光卻被某樣東西徹底吸引了,“昨天就覺得有些眼熟,難道不是走眼了?”
“后生小子,將你這把破劍給我看看!”種瓜老人吹胡子瞪眼。
商衡也沒小氣,將劍遞給了老頭子。
種瓜老人持劍入手,方才把出劍身一半,便快速將劍再次收回。
“破爛!”說著一把丟給了商衡。
商衡內(nèi)心無語,這個老頭子變臉真是夠快的。方才還對這把劍表現(xiàn)出足夠的興趣,結果劍身都還沒完全拔出,就將劍丟了回來。
不過他可不相信這個莫名其妙的老頭,此劍讓自己的師尊也曾經(jīng)直言不簡單,肯定不會如這個老家伙說這般不堪。
指不定是在誆騙自己,商衡腹誹這家伙說不好心里還在打什么算盤。
“前輩,這明明是一把好劍,天上地下無敵,斬滅世間一切無敵手?。 鄙毯鈸]出劍來,故意在老頭子眼前晃蕩。
“小子,想從我這里套話?!”說著斜視了商衡一眼,“我不吃這一套,直接點就好,別弄這么多花花腸子!”
商衡嘿嘿一笑點頭,沒有辯解。
“我曾經(jīng)遠遠看到過這把劍?!闭f著他的眼神陷入回憶之色。
“那時候我還不夠強大,無法清用劍的那個人樣貌,他的全身都籠罩著讓人無法看透的迷霧?!?br/>
“在以往的戰(zhàn)爭中,我曾遠遠的看到過它表現(xiàn)出來驚世的殺伐之力,實在是恐怖!”
“諸神喋血,妖魔伏尸!星空都被殺到鮮血染紅……”
“那把劍,曾經(jīng)造就了無邊的殺戮!樣貌就和你手中這把的一模一樣!”
商衡倒吸一口冷氣,這把黑劍來歷這么大?參加過神戰(zhàn)?
說到這里,他再次看向商衡手中的黑劍,仔細斟酌。
良久,再次搖頭。
只是外表一模一樣,但卻缺少那至高的殺伐之氣。
終只是像罷了。
論材質(zhì),這把劍確實不簡單。稱得上是古來罕見的絕世好劍——但卻絕對不是那一把。
無邊的殺戮,飲遍諸神的血液而養(yǎng)成的滔天殺氣是無法被歲月徹底洗禮的,那種氣息天難葬,地難滅。
“你從哪里得到的?”
“老陳給我的。”商衡答到,這點他倒是沒啥忌諱。既然這個老頭能常駐在這個小世界,必然也是值得師尊信托之人。
出乎意料,種瓜老人聽聞后看了看田地的滾圓的瓜,并沒有再多問。
世間的秘密太多,他已經(jīng)不感興趣。
不再像年輕時那樣,什么事情都要探個究竟,尋個跟底。
相比于那些神神秘秘虛無縹緲的東西——他現(xiàn)在更在乎這田地間的西瓜今年的長勢好不好。
畢竟是自己親手種下的,還有些意義,不是嗎?
“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br/>
“前輩,是不是就現(xiàn)在來說,我修煉起步的太晚了?”
老頭聞言,冷笑一聲,似乎感覺這句話很可笑。
“求道者 ,只怕心不誠,而無懼年歲長!”
“不說遠的,就說你師傅。你知道他什么時候才開始修道的嗎?”
商衡搖頭。
“五十!”
“那又怎么樣?!他一樣打的那個時代的那些所謂三歲開始修道的無敵天才抬不起頭來!”
“大丈夫,知求道之路漫漫。有一顆超越的心才能求的大道!”
“誰能言無敵?都在路上罷了?!?br/>
“知其雄,守其雌,方為天下溪。”
說完這些,老頭子有些激昂,“所以,你個混蛋小子偷老人家的瓜干嘛!”說著把剩下的一半瓜也搶到手中,啃的有滋有味。
商衡無語,還以為這個家伙還要繼續(xù)講出什么讓自己震撼的道理,正準備俯身恭耳以請,卻沒想到這老頭來這么一手。
“聽前輩一席話,如雷貫耳,讓晚輩幡然醒悟啊!”商衡笑瞇瞇的拍著馬屁。
果然,這個老家伙嘴里說著不吃這一套假裝正經(jīng),面色卻立刻緩和下來。
“對了,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無崖子!”
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北域上方的天空突然黑云壓境,陰云密布。
“俗名早就在歲月中,被徹底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