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下胡思亂想,正視前方。龍宮分為兩路,好似通往不同地方,理論上他們一起走更好,但景澤天好像有什么不為人知的想法,想一個人走去右路,所以才建議何清溟走左路。
這小子對龍宮都這么熟悉,不會就是龍宮的傳承人吧,早就知道自己被選中了嗎。
何清溟忍不住擔(dān)憂,因為少年面色難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看起來很不對勁。
他怎么了嗎?
何清溟走近右路,好幾次想跟著景澤天走進(jìn)去,但想了想,還是沒這么做。因為景澤天的性子不會喜歡被人跟蹤,其次他也不是會這么做的人。
注視片刻,何清溟無奈,低語:“算了,但是你一個人要多小心,你很強(qiáng),可行事還是太粗魯,有時候該低頭的時候確實要低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br/>
說著,他轉(zhuǎn)過身,直朝左路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景澤天根本沒走遠(yuǎn),而是一直站在右路口,黑暗隔絕了他們,使對方看不見他,他也同樣看不見對方,但是他聽得見那人的聲音。
聽得見那人話音里的關(guān)切、擔(dān)心。他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擔(dān)心。
仿佛自己的存在,被放進(jìn)了對方的心里,而他還覺得不夠,想要更深地烙印進(jìn)去。?
好奇怪的心情,心悸不停,無所適從。
好像并非龍性產(chǎn)生的錯覺……而是他真實產(chǎn)生的心情。
思及此,他眼神有些復(fù)雜,但現(xiàn)在沒時間想這個。就在剛剛,他邁入龍宮的一瞬,他聽到了“聲音”。
八成是上古龍的聲音。
那龍的遺念生出了意識,居然能夠思考,甚至是行動,他們之所以能順利進(jìn)來,主要是因為它放行了。
它一張口就是——“壓制血統(tǒng)、放棄覺醒的龍崽子,你也敢奪我的傳承?我可是純血真龍,混血的你都未必看得上,更何況想當(dāng)人的你。為何要把傳承給你?”
景澤天無畏對話,聽完直道:“我會以人身成道,如果是龍的傳承,我不要。”
上古龍愣住了,仿佛根本沒想到會先被對方拒絕,回過神后當(dāng)場暴怒,情緒引起龍宮地震,可是景澤天對它鄙夷的話語無動于衷,繼續(xù)道:“我會做到?!?br/>
歷史以來,龍與任何生靈的混血都會成為龍,龍的血統(tǒng)會不斷侵蝕其他種族的血統(tǒng),直到將你徹底龍化。理論上說,龍化是一件好事,傻子都知道龍的血統(tǒng)比其他種族方便的多。但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出現(xiàn)景澤天這樣不走尋常路的家伙。
上古龍也是難以置信,“你抗拒龍族血統(tǒng),連龍族傳承都不要?”
景澤天目光堅定,“不要就是不要?!?br/>
上古龍也就剩一點(diǎn)遺念,一直等著龍族血脈進(jìn)來,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個叛逆小子。
太荒謬了!
它冷哼一聲,陰沉道:“你就不怕我現(xiàn)在就逼你覺醒龍族的血脈?”
“……”
景澤天蹙眉。
“小子,這世上有的是身不由己,你既然要堅持人的道,那就讓我看你到底有多能堅持吧。”
它話音落下,一直被景澤天死死壓制的龍族血脈居然開始覺醒。
“……!”
-
龍宮的另一邊。
何清溟走進(jìn)左路,跟右路的陰沉凄冷不同,左路格外溫馨,很有生活氣氛,像是再正常不過的宮殿。
“居然還有花園……”
何清溟走出殿堂,就見一派鳥語花香的綺麗光景。并非實景,而是靈力所化的虛擬空間,但異常真實,所有事物都像真的一樣。
空氣中淡淡的花香,濃密繁盛的草葉,略帶腥味的土壤,皆跟外界毫無區(qū)別,唯一的區(qū)別可能是,這里的花草生物比外界還要大上一環(huán),途徑的隨便一株花都跟人差不多高。
可能幾千年前還不至于是這樣。但時間久了,小白花都要張成霸王花了。
何清溟起初只是感慨它們的體型,仔細(xì)觀察了之后,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雖然認(rèn)不出是什么東西,但他可以保證,它們絕對是頂級靈株!任一株拿出去都能引起腥風(fēng)血雨的那種!
他身為道宗首座,在道宗都不一定能拿到如此頂級的資源,印象中也就看見幾次,宗主寶貴的要命,看都不給看。
可是在這里,卻滿路都是。
他敢說,練氣期的修士隨便咬一口,就能獲得突破筑基期的靈力。雖然前提是不爆體而亡。
何清溟湊近一株通體雪白的陌生花株,良久注視,心念澎湃,忽然理解了景澤天之前的收刮行徑。
哪忍得住呢!
“可惜那小子去了右路,不然他來到這里,絕對會恨不得挖地三尺,連根都不剩!”
另外,這些靈株對于自己的修行也有很大幫助。
約半個時辰,何清溟全心全意探查花園。直到龍宮震動,像是發(fā)生了什么異變。他站起身,蹙眉自語,“他不會又搞什么事了吧?!?br/>
以那小子的不屈傲骨,不會對上古大能不禮貌,結(jié)果挨打了吧?
某種意義上,他想的確實是對的。
那傲天小小年紀(jì)連道宗都敢挑戰(zhàn),面對上古傳承,怕也不會巧言令色、虛心討要。
“雖然……我還挺喜歡你這點(diǎn)?!焙吻邃橄萑氤了?。
與此同時,震感愈發(fā)強(qiáng)烈,若非幻境空間由宏偉靈力筑成,此時恐怕已經(jīng)遭到波及。
而震源毫無疑問,來自景澤天前往的右殿。
何清溟忽然想到,“我這邊是安全區(qū),他那邊是危險區(qū)。他是知道危險,才選擇去那里的嗎?!?br/>
悶葫蘆。告訴我又不會怎么樣。何清溟罵了一聲,還是擔(dān)心地跑了出去。
他速度極快,幾乎毫無遲疑地踏進(jìn)右路口,才發(fā)覺右路通道一片黑暗,冰寒刺骨,五感被壓制到極致,靈識都無法使用。
邁進(jìn)右路通道的一瞬,龍威更是驟然加重,幾乎要把他全身的骨頭壓碎,分.身都要徹底分散了。
但他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師弟,你在哪里?”
這時候出聲可能會打草驚蛇,但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
上古大能也沒理由發(fā)現(xiàn)不了他,一兩道聲音算什么。
然而,聲音落地到處回響,還是一片死寂,絲毫沒有人的生息。
何清溟頓時緊張,又喊了一聲,“景澤天,你在哪里?!?br/>
還是沒有動靜。知道傲天一定會命大,但他還是忍不住擔(dān)心。
臭小子,就會一個人往危險去。跟我說一聲又不會怎么樣,我可是你的金手指!
何清溟怒了,前方龍威越重,他越要往深處走??墒沁@個狀態(tài)太糟糕了,幾乎把他壓制成了凡人身,筋骨的勞累還是一方面,主要是連意識都開始模糊了。
好啊,上古秘境我又不是沒闖過。
豈能輸你?
他愣是拖著凡體,在幾乎無法辨識周圍的情況下,走出了右路通道,然后就看見一座灰暗的修煉殿堂。
這里無疑是震源地,可是依然沒有絲毫生息,到處是金屬般的冰冷調(diào)性。
何清溟才邁進(jìn)一步,濃重的血腥味即迎面而來,不祥的預(yù)感再次涌起。
他立刻到處找人,然而別說人了,連個活物都沒找到。會不會是被轉(zhuǎn)移到什么空間歷練去了?
何清溟被龍威壓得扶墻才能勉強(qiáng)站直,可還是什么都沒找到。
一定是出事了。
那個蠢貨傲天,沒有我在,還敢亂來。
何清溟扶著墻,視界都開始模糊不清。
真是……雖然你是個很討厭的家伙。
但我還不想你死。
可突然間,他身后居然傳來一種近似于龍蛇盤動身軀的窸窣聲。
他身形頓僵,不祥的預(yù)感再次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