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孟珞住的小跨院寂無人聲,屋內只有一盞油燈點亮著。如辰落在門口,輕輕叫門。只叫了一聲,孟珞便赤著上身一把拉開門把她拉入屋內?;厥忠魂P門,便瘋狂地一邊吻著她一邊撕扯她的衣服。如辰此刻也暫將紛紛擾擾之瑣事放下,專心沉浸在與孟珞的激情中。
夜已深了,偶爾有兩聲蛐蛐叫聲,兩人累得沉沉睡去。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天已蒙蒙亮。孟珞輕吻著如辰的臉頰將她吻醒。如辰睜眼,忙忙地起身穿衣。孟珞輕嘆道:“在我家里雖好,只是辰兒你太辛苦了。你本來愛睡,如今卻夜里來夜里去。說到底,我還是得趕緊娶你才行?!?br/>
“你又來了?!比绯捷p笑道:“我來見你,不怕辛苦。反正自打來了這皇城,我也很久都沒法好好睡了,整日瑣事纏身。”她一提此事,便又想起了最近的各種未決事務,臉上浮起了愁云。“聽我的,此事先放一放吧?!?br/>
她輕輕吻了吻孟珞的額頭,起身出門。
孟珞起身,照著如辰教的招式練了一陣劍,自覺又多了些感悟。他想起如辰,忽然想起昨日是七夕之夜,兩人只顧相會,沒有算計日子。想起自己竟然得到了如辰這樣美好的女子,不禁滿腹相思按捺不住,便找來一張紙,提筆寫到:寂然無聲七夕夜。燈燭如豆,照見佳人面。帳底一夜魚龍舞,此刻相思應難見。
他只寫了半闋,寫完了上上下下讀了兩遍,覺得很滿意。便將紙疊起來,壓在枕下,這才釋然出去。
如辰望著那茂密樹林遮掩著的山洞口時心里很是感慨。幾個月不回來,心里卻仿佛覺得隔了幾年似的。夜晴武功不行,進出月影宮要人幫忙。如辰深吸了一口氣,便一手攬著她的腰,飛身攀進了洞口。她已提前傳書過九叔今日要回來,這次等在洞口迎著的是九叔的一個貼身護衛(wèi)覃勇。如辰一邊往九叔房里走一邊問道:“陶墨秦的身子是怎么說?”夜晴此時早就一溜煙跑回她房間去了。
覃勇皺眉道:“不好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日只看他面白氣弱,路都快走不動了。三十多歲的人,就跟七老八十了一樣。每日他只有傍晚在外面坐會兒,平日里都在房間里躺著。”
“我才幾個月不回來,臨走他還好好的,怎么會到如此地步?”
“具體我也不清楚。宮主說一則他身體底子確實弱,二則也是時節(jié)不好。等熬過了暑熱,可能就又好些?!?br/>
如辰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九叔的屋子轉眼就到,她等著覃勇在外面通報完,才推門走了進去。九叔依舊松松散散挎著件外衣,歪坐在榻上??此M來,笑道:“這幾個月不回來,你倒是規(guī)矩了。以往進我的門什么時候等人通報過。”
“如今給皇帝辦事,自然學了些規(guī)矩。”如辰笑道??淳攀咫m然強顏歡笑,但眉宇間卻是隱藏不住的愁色。便問道:“九叔不高興,可是因為陶墨秦的病?”
“這也是一方面,也有別的事?!本攀逦⑽@了口氣道:“你先說你的正事吧?!?br/>
“若論正事,我今日卻是來挖九叔的墻角的?!比绯叫Φ溃骸拔覀兙糯竽侨缃裨诨食抢锩Φ哪_不點地,除了聽墻腳還得學著做生意。你們幾個長老在這月影宮里避暑偷閑兒,我們心里不服。我想給四長老找點事做做,九叔你可答應?”
九叔哈哈一笑:“我前兩天就跟秦川說,暗影要指使你去干活。他還不信呢,可見還是我了解你?!苯又掍h一轉:“我知道你肯定覺得秦川最合適,不過此事我想讓銀婆婆去。”
“銀婆婆?”暗影睜大眼睛:“我是要人去盯大皇子的梢,此事非銀婆婆所長。何況她都那么大年紀了,這樣遠途奔波不好吧?再者說,銀婆婆精通醫(yī)理,你不留著她在這里給墨秦看病么?”
“第一,你沒有那么了解二長老,怎知此事非她所長?第二,二長老沒有你想的那么老。第三,這些年為了給墨秦看病,我也算得上是精通醫(yī)理了,二長老就算在,也不會有更好的辦法?!?br/>
“可是秦川長老明明更合適啊。難道他還有別的事要做?”如辰依舊困惑不解。
“我有我的考慮?!本攀逅坪醪淮蛩憬忉屵@個問題。
九叔的遮遮掩掩讓如辰心里有些不滿。但她還是忍了忍,沒再打破砂鍋問到底。轉而又道:“另一個事情就是睿親王府的事情。化影覺得在睿親王府里,收買十個人都不如拿下一個唐少德。其實我心里很認同他的觀點,但是唐少德實在是塊難啃的硬骨頭,我實在想不出辦法,想跟你討個主意?!?br/>
“辦法總是有的,沒有條件就創(chuàng)造條件。以往這樣的事情你是不會求助于我的,你最近也學著偷懶了??墒切乃疾辉谶@上頭了吧?”九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你說什么啊。”如辰嘟囔了一句。
“丫頭,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現在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你自己或許不覺得,但是我看得出來?!?br/>
“哪里不一樣了?”如辰有些心虛。
“你有意中人了?!本攀搴芎V定地直視著她:“你都二十三了,這是好事,有什么難以啟齒的?你看我還是那種為了拘著你給我干活連終身大事都不讓你考慮的人?”
“你怎么看出來的?”如辰不服氣。
“你的臉上寫著呢。”九叔指指她的臉:“滿面春色,容光煥發(fā),不是愛的滋潤是什么?九叔也是過來人,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上次你中了媚藥回來,可勁兒護著那個人不讓我們動手,我心里就明白八九分了,看來祥太嬪這藥還下對了?!?br/>
如辰與九叔雖然有師徒情誼,但終究男女之別。她很不想和九叔談論這個話題,因此低著頭不說話。九叔嘆了口氣道:“你如今大了,自己心里有主張,我也不管了。我還是那句話,有一個真心所愛之人,轟轟烈烈地愛一場,你才不算白在這世上走了一遭。剛才你說的事,我給你一個提示?!?br/>
他抬起頭,似乎在想怎么措辭,如辰便耐心等待著。隔了半晌,九叔才緩緩道:“我跟你說件陳年舊事,看看是否會對你有所啟發(fā)。我小時候家里條件不錯,那時候我也有個伴讀,是我家世代的家仆。他雖說是我的仆從,但我從沒拿他當下人待過。有好吃的我會分他一半,有好衣服我也分他一件。連習武都是我們兩個從小一起的。我拿他當朋友,推心置腹,他似乎也對我極好,很信任我??墒?,”他頓了頓:“我走過這五十年的路,他是傷害我最深,對我影響最大的一個??梢哉f,我能活到今天已是萬幸了?!?br/>
“聽起來又是一個老套的兄弟反目的故事。”如辰道。
“是?!本攀迨ζ饋恚骸爸皇侵两袢宰屛腋械揭魂囮噽汉氖?,我們反目成仇毫無緣由。我自問沒有做過半點對不住他的事情,相反一直對他推心置腹。而他,也從未對我表現出半分不滿。如果非要找一個緣由,大概是我從來都沒有意識到,他心中對我隱藏著的恨意,或許從他作為伴讀來到我身邊,就已經開始了。他恨我,就是因為我是主人,他是家仆。我對他越好,把他捧得越高,他就越發(fā)恨我。直到最后,他的瘋狂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本攀彘]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再回憶那段往事。
如辰心中如遭重錘敲擊,她忽然想起了五年前死于她手的王秉寬。只因求娶她娘而不得,就瘋狂的對她們全家痛下殺手。此事聽來匪夷所思,可是這世間,真的就有這樣的人?。?br/>
過了半晌,九叔才繼續(xù)道:“我這一生,只有他一個真正的敵人。我的母親是被他下了慢性藥,在病床上煎熬了兩年才痛苦地死去。父親臨終前提醒我要防著他,我還不信。墨秦的傷也是出自他手,當年如果不是墨秦,只怕你如今就該給我祭十周年了。我直到現在想起此事,還跟做夢一樣。我當初痛失娘親時,還找他哭訴喝酒。卻沒想到殺母仇人就坐在我對面!我那等傷心,還以為他心中也替我難過,卻沒想到他正在心里竊笑呢!”他很少見地控制不住情緒,拳頭重重地擂在了桌上。
“那你的仇可報了?”如辰急不可耐。
九叔苦笑著搖了搖頭:“這點我不如你。我的仇人比你的更強大,他的本事不在我之下。我們做了半生的死對頭,直到現在我都沒能親手摘下他的人頭?!鳖D了頓,他又道:“他這一生活著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讓我痛苦,把我踩在腳下。直到如今,他孤家寡人一個,什么正事都不做,專以和我作對為樂。你說,我能怎么辦?”
“算你倒霉嘍!”如辰嘟著嘴道:“只能斗下去,不死不休?!?br/>
“我不想變得和他一樣?!本攀蹇鄲赖貒@了口氣:“人生苦短,我還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從來有千日為賊者,卻不曾有千日防賊者。這些年月影宮在江湖上獨大,又有你這么能干的接班人,我本來早就想功成身退,跟墨秦寄情山水了。可是我還得時時刻刻防著他,打聽他的去向,我也是心累??!”
“這些事,你卻從來不曾跟我說過?!?br/>
“我覺得這是我與他之間的事,與月影宮無關。我不想讓你卷進來?!?br/>
“那今日為何又跟我說起?難道真的是為了讓我對付唐少德給我個提示?”
“我覺得此事與月影宮無關,就怕他不覺得啊。唉,”九叔重重嘆了口氣:“月影宮是我的孩子,只要能打擊我的事情,他都樂此不疲。最近有個消息讓我寢食難安,我的人失去了他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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