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初顯端倪

    花燈節(jié)將近。街道上，到處是宣導(dǎo)防火的衙差。京都城門口，守城的官兵，對過往行人和貨物的盤查也嚴(yán)格起來。

    城門口。五駕馬車停在了進(jìn)城的隊(duì)伍中，正接受官兵的入城檢查。押送馬車的是十幾名精壯男子，頭纏粗麻圍巾，只剩下半張臉露著，身上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貨物檢查完畢，押送的人正在捆綁，剛剛檢查時打開的馬車車廂。車廂很臟，布滿了黑漆漆的油脂。讓行人都不敢靠近，紛紛掩鼻而過。外面用防水的布料包裹著，五花大綁。

    緊隨其后的，是一輛裝扮精致的馬車，正排在進(jìn)城盤查的隊(duì)伍中。

    這時，馬車?yán)镲h出來一個婉轉(zhuǎn)清脆的聲音：“停了許久，還未進(jìn)城嗎？怕是難趕上爹爹的馬車了。”

    “小姐，馬上就到我們了。”趕車人恭敬回答道。

    馬車的簾子掀開了，里面探出一張清秀的臉龐。這個動作，滿足了大多數(shù)人，對于出水芙蓉的想象。更像極了正綻放而出的一朵桃紅。

    馬車?yán)锏呐悠鋵?shí)就是趙素素。因?yàn)樘髩鄢降脑?，一家人都?qū)車趕到了京城。一路的顛簸讓她胃里難受，所以馬車走走停停，落在了后面。等她到了京城東門的時候，父親和弟弟已經(jīng)先一步進(jìn)城去了。

    獨(dú)留一車的趙素素，只得排隊(duì)等著檢查。等待的時間太久，悶得慌的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見已到城門口，外面都是檢查的官兵，隨即身子又退了回去。

    前面的五駕馬車終于收拾好，駕車離開了檢查點(diǎn)。官兵們揮手讓趙素素坐的馬車過去檢查，車夫輕甩韁繩靠了過去，停住車子。

    正當(dāng)官兵要掀開車簾，查看馬車內(nèi)的情況。趕車的馬夫趕忙阻止下來，拉住官兵的手堆笑說道：“軍爺，這是北安王府的車，里面坐的是王爺千金，不方便打擾。還望軍爺，多多包涵！”

    官兵一聽是北安王府的車，停住腳步，揮了揮手示意車夫駕車過去。車夫還了一禮致謝，上車駕馬，朝著城中駛?cè)ァ?br/>
    馬車在城中擁擠的街道，緩慢地前行。才走一段，前面便堵成了一團(tuán)，馬車只能停下來。

    “怎個又停了？”坐在馬車中的趙素素見車又停了，焦急問道。

    “小姐，前路不通，堵住了?！瘪R夫回頭對趙素素解釋說。

    “可有其它路了？”趙素素問。

    “小的知道一條小道，但要繞一段距離?！?br/>
    “無妨，盡快趕上父親的馬車就行?！?br/>
    一家人太久沒回京城的府邸，父親在路上早已交代過，要一同叩拜完才能入府。這是一種南虞國的習(xí)俗，如果離家太久，回家進(jìn)門之前一定要三拜叩首——意為諸方神靈請挪步，主人回家了。

    趙素素著急趕上父親，便讓車夫換了近道。馬車轉(zhuǎn)入一條小巷，巷子里的石板路，使得馬車更加顛簸。石板路上有一道不明液體，滴落過的黑色印跡。放眼看過去，一條黑漆漆的線，一直延伸到巷子的盡頭。

    ……

    鐵匠鋪前面不遠(yuǎn)的榕樹下，洛曉天正坐在茶鋪喝著大碗茶。這店家已經(jīng)對這位衣著端莊的公子哥習(xí)以為常，心想，也就是富家公子出來體驗(yàn)生活而已。畢竟這茶主要是城中，過往的腳夫車夫們用來解渴的。不過這茶倒也是干凈清香，回味甘濃。

    對面的鋪?zhàn)?，傳出一陣陣叮叮?dāng)當(dāng)有節(jié)奏的錘打聲，清脆響亮。

    洛曉天抿了一口茶，眼睛注視著對面的那一排鋪?zhàn)印Ｋ嘈?，那些人肯定會出現(xiàn)，只是沒到時間而已。要不然來取私造的盔甲，要不然送來富余的生鐵。要知道，南虞的鹽鐵都是朝廷經(jīng)營。鐵匠鋪不可能有那么多富余的生鐵配給，來滿足如此多盔甲的鍛造。

    沒過多久，對面一家鋪?zhàn)忧暗牡缆飞?。突然停下了五駕馬車，正是剛剛進(jìn)城的那一隊(duì)人馬。

    每天觀察著鐵匠鋪，洛曉天都未曾見過這么多馬車。這不同尋常狀況，讓他心中驚喜。眉頭微蹙，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些馬車。

    馬車隊(duì)伍走下一人，朝鐵匠鋪的后院走去，扣響了木門。里面有人應(yīng)聲打開院門，兩人碰面神神秘秘地低語幾句。開門的人立刻朝馬車隊(duì)伍揚(yáng)起手，做了個往里走的手勢。

    洛曉天看著那十幾個用圍巾包著頭，只露出半張臉的神秘人，若有所思：這些人著裝神秘，看身形就是習(xí)武之人。而且人數(shù)眾多，絕非鐵匠鋪的尋常顧客。

    就在此時，趙素素的馬車駛出了巷口。馬夫正急急忙忙地趕著車，走在鐵匠鋪前的道路上。

    臨街的一間鐵匠鋪里，一陣鐵水四濺，落到了街道上。趙素素的馬車正巧經(jīng)過，拉著車的馬匹突然受到了驚嚇，在街上一頓疾馳亂竄。

    “哐——”

    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趙素素的馬車車廂，撞在馬車隊(duì)伍的最后一輛馬車上。剛剛受驚的馬匹，由于車廂被卡住也停了下來。

    畢竟，趙素素的馬車是用上好木材打造的。經(jīng)受一波強(qiáng)烈的沖擊之后，也只是在橫梁木上，撞出了一點(diǎn)缺口而已。而那隊(duì)人馬的貨廂，卻被撞開了一個大口子。里面黑乎乎的木炭，以及不知名的黑色液體流了下來。見狀，隊(duì)伍里的三個人，神色慌張地立刻上前堵住，防止缺口擴(kuò)大。

    趙素素雖未受傷，卻被嚇得不輕，心里更是焦急萬分。于是探出頭來查看。

    此時的車夫已經(jīng)下車正在處理。

    看到馬夫下車，靠近馬車的幾人橫眉怒目，氣沖沖地要上前來理論?？粗袷穷^領(lǐng)的神秘人趕忙過來阻止，他緩緩擺了一下頭，示意幾人退下。

    雖然他只露出了半張臉。卻依然能看到，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疤，那塊肉像是曾經(jīng)被撕下來的一樣。

    疤臉男傷疤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應(yīng)該只是臉部神經(jīng)，自然的條件反射，但樣子確是嚇人。

    車夫自然是心生害怕，還沒到他們跟前就停住腳。低下頭不敢抬眼看疤臉男，怕得罪眼前眾人。連忙慌張躬身地說道：“馬匹受驚，實(shí)屬意外，這損失是多少，我們賠償便是?！?br/>
    沒想到的是，疤臉男連馬車的破損情況都沒查看。指著前面的道路，對車夫冷冷地道：“速速離去，無需賠償?！?br/>
    車夫一聽，這事主莫不是說了錯話。楞了一會，才急忙堆笑致謝，迅速地返回馬車上。

    見此情景，坐在馬車上的趙素素也是不解。既然對方未作要求，還是趕路要緊，要不然爹爹就要責(zé)備了。

    正當(dāng)馬夫準(zhǔn)備駕車離開的時候，迎面走來一隊(duì)巡邏的衛(wèi)兵。衛(wèi)兵的領(lǐng)隊(duì)見兩駕馬車擋在路中間，地上漆黑一片，于是攔住去路發(fā)問。

    “怎么回事？”

    疤臉男一眾神色驟然緊張起來，紛紛緊了緊頭上的圍巾，目光刻意回避著。已經(jīng)進(jìn)入院子的三輛馬車聽到聲音，趕忙關(guān)緊了院門，只剩下最后兩駕馬車停在路邊。

    “官爺，沒事了，馬匹受驚，引起一些意外，已經(jīng)處理好了?！瘪R夫急忙回答道，自己的主人家可是急著回府去。

    “這地上為何一片狼藉？看著事故頗為嚴(yán)重，車中所帶何物？”領(lǐng)頭軍官指了指，仍滴著黑色液體的馬車問眾人，一臉嚴(yán)肅。

    領(lǐng)頭的是個年輕軍官，與身后著鐵甲兵士不同。穿著深褐色的軍中常服，腰掛一柄皇家內(nèi)衛(wèi)專用的直刀。身形挺拔，眉宇間透著英氣。

    “官爺，我能否先走一步，車中是北安王府內(nèi)千金，可否通融放行？我家王爺還在等著呢?！瘪R夫俯下身對領(lǐng)隊(duì)的軍官低語道。

    領(lǐng)隊(duì)的軍官聽到車夫說的話，馬上換了一副表情。嘴角微微上揚(yáng)，一副眉飛色舞的神態(tài)。可能覺得自己在部眾面前有些失態(tài)，于是干咳兩聲。正了正衣襟，回頭對身后的部眾說：“你們把這兩駕馬車先圍起來，檢查一下，路上這輛交給我就行?！彼噶酥岗w素素的馬車。

    身后的兵士齊聲答了是，呼啦啦地把疤臉男的兩駕馬車，團(tuán)團(tuán)圍住。緊接著，又用手里的大刀砍斷車上捆綁的繩子。

    疤臉男一幫人只能配合著官兵的檢查，一起退到邊上去。

    遠(yuǎn)處的洛曉天看到這一幕，開始擔(dān)心起來。心中暗想：糟糕，這怕是要打草驚蛇。自己已經(jīng)在這里觀察好幾日，好不容易有了轉(zhuǎn)機(jī)。現(xiàn)在怕是要功虧一簣，這些官兵出現(xiàn)的太不是時候了。

    領(lǐng)頭的年輕軍官，獨(dú)自朝趙素素的車廂走去。到了車前，先在自己身上打量整理一番。接著敲了敲車廂，態(tài)度端正說道：“素素妹妹?！?br/>
    趙素素聽聲音有些熟悉，掀開車簾。定睛看了一眼：“原來是表哥?！?br/>
    來人是趙素素的表哥——李文逸（姑姑嫁給北安王為妃）。聽馬夫說是自己表妹在車上，便上前來打個招呼。

    “哈哈……表妹，沒想到能在這見面。太后壽辰馬上臨近，我正好在此處排查?！崩钗囊荽笮χ娷噧?nèi)只有趙素素一人，便問道：“為何不見王爺？”

    “爹爹在前面。今日不便，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免得爹爹等得急了?！壁w素素急著趕回家，無心閑聊。

    “既然這樣，那就改日到府上看望，代我向姑父問好?！闭f罷，李文逸退到了一邊。給馬夫一個眼神，放馬車過去。

    “多謝表哥，素素先走了?！?br/>
    李文逸客氣地點(diǎn)頭回應(yīng)。

    末了，趙素素放下車簾，退身坐回車廂。車夫輕甩韁繩，馬車緩緩起步，駛離了現(xiàn)場。

    李文逸目送趙素素離開后，轉(zhuǎn)身來到圍住的馬車前，問部下：“可有什么可疑之處？”

    “稟報統(tǒng)領(lǐng)，這是鐵匠鋪燒熔爐的木炭。只是不知，為何有很多油脂混在里面?！逼渲幸粋€兵士稟報道。

    李文逸一聽木炭混了油脂，馬上走到疤臉男面前。盯著他問：“你當(dāng)作何解釋？”

    “官爺，這是桐油，鑄刀之用。南方潮濕，沒有桐油的話，刀劍不好保存?！卑棠樐薪忉尩?。

    他的臉上不見表情，陰冷的目光藏在圍巾之下。

    “兩大馬車的桐油，你這是有多少刀劍？以為我沒鍛過刀嗎？”李文逸不相信他的說辭，可自己也看不出這油脂到底是何物。只能像唬一般小賊一樣，先唬唬他。

    “這兩車是一年的備貨，我們只是送貨過來。山高路遠(yuǎn)，望官爺通融，網(wǎng)開一面?！?br/>
    疤臉男頭一直微低著，全程沒有抬眼看李文逸。

    “你這是一面之詞，看你也不是山野村夫。走私桐油的倒是很像，北衛(wèi)走私過來，的確山高路遠(yuǎn)?！崩钗囊菘戳丝囱矍斑@幾人，接著對部下說：“這東西我們帶走！”

    李文逸覺得，這么多桐油有些蹊蹺。只能先按了販賣走私的罪名，但本朝律法對于這條罪名，也只是罰沒貨物。苦于沒借口抓人，又為了謹(jǐn)慎處理，只能命人帶走兩駕馬車。

    疤臉男一眾也沒阻止，只是看著官兵們把兩駕馬車?yán)摺?br/>
    待李文逸帶著官兵們走遠(yuǎn)，他們才偷偷地退回巷子內(nèi)。小心翼翼地敲開院子的門，迅速閃身進(jìn)去。

    還坐在遠(yuǎn)處喝茶的洛曉天，見神秘人都回到后院。也連忙起身，朝那處院子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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