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ap.]自周可樂從昏睡,到清醒的挨一耳光,到體力不支地暈倒,再醒來時,陸杭也一次都沒有出現(xiàn)過。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要去見陸爾爾,孟子軒終于堅定了立場,將她鎖在房間里。周可樂不罷休,離經(jīng)叛道地作勢要跳窗戶,終于惹得孟子軒氣急出聲:“手術(shù)失敗了!會一直昏迷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大概永遠都不會了!你現(xiàn)在去是想再挨一耳光還是送死?!”
周可樂的頭跟針扎般,當一幕幕在腦海里如幻燈片走馬觀花而過,她揉了揉干澀的眼,不知道這是傷口痛,還是眼睛因為想哭卻怎么也哭不出來而難受。
整個頂樓被劃分了一個獨立的區(qū)域,除了陸杭和一些必要的醫(yī)護人員,誰都不能擅自接近。昨晚半夜,醫(yī)院大樓幾乎讓陸杭在朝夕間拆掉,他身上還有暗紅的血色,仿佛修羅從地獄而來,目眥盡裂地,單手扯起主刀人的白色大褂領(lǐng)子,聲音輕卻咬牙切齒。
“給我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你是想陪著永久性昏迷?”
那醫(yī)生卻一副,你就算殺了我我也只能這樣回答的歉意表情。陸杭的手指終于松開,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zhèn)定如常,渾身卻還是因為陸爾爾可能永遠不會再醒來的事實,不可抑止地痙攣了好幾下。
是害怕嗎?好像是。
唯一的骨血交融,唯一的,也許就沒了。
同一時刻,周可樂坐在窗臺,沐浴在晨曦里,幽幽而來的風讓她忽地想起某個在陸宅的早春傍晚。
她忘了自己惹了什么事兒,總之是對著陸杭插科打諢,企圖用一則抽象的腦筋急轉(zhuǎn)彎給蒙混過關(guān)。
“知道為什么iphone刪除app的時候,其他所有的軟件都在抖嗎?”
在這方面上,陸杭心知肚明自己的造詣沒有周可樂高,況且每一次這樣抽象的問題,到最后都會得到一個離譜的答案,索性他干脆不猜了,任她自以為成功轉(zhuǎn)移了他的注意力。
“為什么?”
“因為,它們怕自己也被刪掉所以發(fā)抖啊哈哈哈哈哈哈……”
……
現(xiàn)在,他在樓上大開殺戒,怒吼隱隱從窗戶傳下來。而她在樓下欲哭無淚,身子因為那高昂的聲調(diào)不住地顫抖。此時的周可樂,像極了那則腦筋急轉(zhuǎn)彎里的app一樣害怕,害怕他從此將她刪除,眼不見為凈,而她再也不能笑得那般不知天高地厚。
陸爾爾塵埃落定,轉(zhuǎn)去特設(shè)的重癥病房后,陸杭才開機,屏幕上顯示的未接來電閃得幾乎要再次斷電。
他雙手捂臉,坐在陸爾爾的病床上休憩,偏偏終于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后,他沖動下給周可樂耳光的畫面,又刷刷地回到他腦子里。
那一聲脆響,震動的不只是孟子軒和藍之,同時,也震動了他自己。當那些比自己身上更鮮艷的顏色從對方額頭上順流而下時,周可樂卻依然不停道歉,甚至掐住手上肉不讓自己哭出來。那一刻,陸杭必須承認,他以為已經(jīng)到極致的情緒,不可能有比得知陸爾爾生死未卜更難受的情緒,在瞬間將他席卷。
……
周可樂難得聰明一次,她知道此時孟子軒不會允許她再去碰壁,所以她被對方拉下窗戶后,躺在床上佯裝了片刻的安靜:“我餓了?!?br/>
這兩天陸杭在上面守著,她也幾乎是滴水未進,愁死個人,如今聽她親口說餓,孟子軒也沒有多想,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盡量讓場面看起來歡天喜地笑了笑道:“附近有一家小店人滿為患,我猜你會喜歡吃,等著,我下去一趟馬上上來?!?br/>
周可樂乖巧地點頭,看他不疾不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腳尖終于再次點地。
出門,右轉(zhuǎn)去電梯,路上打聽了一下陸爾爾的病房位置。護士一聽陸二小姐,以為是家屬來探病,并不敢多言,指明了方向后邊匆匆趕往下一個病房。
這段路程比周可樂正常情況下延伸了一倍的距離,她雖然受傷不嚴重,卻全身都是小傷口,尤其膝蓋關(guān)節(jié)處,走一步都隱隱鈍痛,難為她平常怕痛的人,激動著跑去手術(shù)室的時候,居然將其忘得一干二凈。周可樂計算著孟子軒回來的時間,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一些。
這一次陸杭沒在,那兩個特意來t市的生意伙伴已經(jīng)晾了兩天,實在難以再敷衍,所以匆匆回家洗澡收拾換了一身衣裳,陸杭眼皮都沒有合一下,再次從陸宅出發(fā)。而讓其他人在醫(yī)院守著陸杭又不放心,萬一有個突發(fā)情況全都沒有主心骨拿不定主意,藍之比較有應(yīng)急能力也比較了解他的想法,所以才留他下來。
看陸杭沒在,周可樂有些慶幸,她一拐一拐地走到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的藍之面前,滿臉期待地問:“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藍之幾乎被她可憐兮兮的表情軟化,可以兩字已經(jīng)到了嘴邊,卻忽記起陸杭臨走前拋下的唯一一句話:“誰都不能進去,尤其是她?!?br/>
已經(jīng)被視為災(zāi)難人物的周可樂,此時尚不知情,以為藍之的不開口是默認,伸出手要去推開病房的門,卻被藍之一個生硬的阻擋動作給攔了回來。周可樂訝異地抬頭,發(fā)現(xiàn)對方面上紛至沓來的都是拒絕。即便是以前在陸宅逃跑的時候,也沒有露出這么疏離表情的藍之,讓周可樂如遭雷劈。
她果然是被刪除了呢,這樣徹底。
幾乎是艱難的起開干澀的嘴唇,聲音有些?。骸拔揖驮谕饷婵纯葱袉帷?br/>
藍之考慮了一下,最終不敵惻隱之心,緩緩收回了手。
隔著玻璃窗戶,周可樂根本認不出來,那個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機生活的女孩子,是前一天還和她嘻嘻哈哈,發(fā)誓要幫她扭轉(zhuǎn)局面的伶俐姑娘。她躺在離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卻因為自己的疏忽,讓彼此隔了最遙遠的距離。思及此,周可樂雙手趴著玻璃,終是壓抑不住地小聲抽泣了起來。
下樓以后,孟子軒已經(jīng)回來了,剛放下東西四處打量了一番,準備去尋她,周可樂瑞門而入。
“去哪兒了?”
“噢,透了下氣?!?br/>
明眼人一看那眼眶的紅色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孟子軒體貼地沒有說破,心里卻有了主意,讓她呆在這個窒息的環(huán)境里,始終不是辦法。
周可樂一反常態(tài)地小口小口吃飯,其實依然沒有胃口,卻終究不想辜負孟子軒跑這一趟,所以再反胃也強迫吞下去,仿佛一夜間不再是肆無忌憚的那個自己。中途,孟子軒將她喜歡的奶茶放好吸管推到她面前,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如果離開t市去旅游的話,最想去哪個城市呢?”
不知他意欲為何,周可樂努力從滿腹心事里抽身而出,想了想道:“哪里好像都一樣?!?br/>
孟子軒眸光一暗,而低沉只是一瞬即逝,快得仿佛沒有這樣過,他再抬臉,表情如舊。
“我聽說,女孩子好像都喜歡山清水秀的地方,例如,大理?”
想了想覺得好像是,周可樂撬著米飯點了點頭:“嗯?!?br/>
而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因為這個隨意的點頭,她當晚就被護士下了兩片安眠藥,再醒來,已經(jīng)是在大理。
對此,孟子軒的解釋是換個地方換個心情,知道他一片好心,周可樂驚悚過后,倒并沒有多言。彼時,孟子軒將手里搜刮到的祈福品,強行掛上她的小背包,面容分明道:“雖然從來不相信這些東西,但即便有一絲發(fā)揮作用的可能也還是試試吧,希望……生龍活虎的飲料姑娘快點兒回來?!?br/>
興許是太過碧藍如洗的天空,和淳樸的民風,讓人產(chǎn)生一種遺忘前塵往事的沖動,周可樂倒真的被孟子軒那般虔誠的表情感動,滿目盈盈。
她被孟子軒拉著穿街走巷,一路的都是美食街,看得出孟子軒為了投其所好花了多大的心思。經(jīng)過一家賣蜂蜜的小店時,周可樂的目光被一小群蜂圍在一起的蜂巢吸引。她蹲□觀察這些看似弱不經(jīng)風,實際綿里藏針的小東西,久久回不了神。孟子軒以為她是對蜂蜜饞嘴,當下便摸出身上的所有零錢,價也沒還,直接銀貨兩訖地拿了一罐的蜂巢狀蜜糖,放好勺子遞到她眼前,溫柔得如春風在十里之外撲面而來。
畢竟骨子里有同一個父親的基因,所以,盡管孟子軒的很多為人處世乃至性格長相,都讓人難以與陸杭聯(lián)系不到一起去,卻惟獨那雙眼睛,在凝視人的時候,同樣深邃。
周可樂不知不覺醉在這深情的凝視里,恍惚間差點兒伸出手去,被身后的游客出聲打斷。
“誒,你們買完了能不能讓讓啊?擋在門口做什么?”
被陌生人打斷這旖旎氣氛的孟公子當即覺得被破壞心情,正要發(fā)火,周可樂看出他的山雨欲來,回過神后站起身,扯了扯孟子軒的衣角,拋過去一個眼神安撫,接著息事寧人道:“對不起啊。”
后方的也是一對情侶,那男的似乎不罵罵人就表現(xiàn)不出他多爺們兒,所以周可樂的道歉還是惹來了他又一句碎碎念。
“神經(jīng)病吧!”
自己被罵無所謂,但孟子軒明顯沒有受過外人的氣,那臉色轉(zhuǎn)瞬發(fā)青,周可樂頓時也覺得自己的朋友受到了欺負,忽然變回了以前在抵御外敵時的尖銳。她仰起臉,笑瞇瞇地掃了掃那個非主流打扮的小年青和他的非主流女朋友,最終咧開嘴道。
“是啊,我們放棄治療了,因為要把床位讓給你?!?br/>
語出,孟子軒的某個穴道被瞬間點中,遂不管不顧地朗著聲音大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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