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這套衣服換上?!?br/>
黃玉不敢不聽,換上之后,是一套馬夫常穿的短布衣?!摆s馬會的吧!”葉青用嘴角努了一努方向,就命他啟程。
黃玉將馬趕到正路上,將鞭一揮,那馬jing神抖擻,奮蹄向前。山路崎嶇,一路顛簸。葉青卻不在意,起初只是坐在車后,后來就干脆在棺材邊一躺,似乎要呼呼大睡起來。
黃玉心中奇怪。修道之人出世不問家事,怎么會跑來送葬?問:“你家去了什么人?要去哪里下葬?”葉青唾了一口:“晦氣!你家才死人了!”唾完又說,“懂不懂走鏢?東西放在棺材里,打扮成送喪的樣子,這樣掩人耳目,少點麻煩。但我這一路上,已經抓了三個趕車的來,全都死在半路了?;纳揭皫X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一個活人。你要打足jing神,這一路劫鏢的不少?!?br/>
有了這樣的鏢師,劫鏢的肯定也不是吃素的。難免一番血雨腥風。黃玉想自己本來與此事八桿子都打不著的關系,卻為了二兩臟兮兮的碎銀子yin差陽錯地卷入,只覺得后悔不迭。早知收錢之前先卜一掛,也不至于落入如此境地?,F在只能指望路途不是太遠,早ri脫身。他硬著頭皮問:“走這個方向,是要往江州去嗎?”葉青瞇著眼睛往西面一指,說:“遠著呢,我們去成都!”黃玉心中涼了半截,從江州趕著馬車去成都,一路都是盤旋的山路,沒有十天半個月怎么可能到得了?
雖然山路崎嶇,馬車走得不快,但一直沒有停歇。直到晌午的時候隨便吃了一些干糧,下午繼續(xù)趕路。葉青把他提到車后,換了自己繼續(xù)趕車。
她似乎是在向暗處的敵手喊話。難道她已經察覺了對方的存在?黃玉不由得四處張望,豎起耳朵細聽。但只見正午耀目的陽光,照在遠遠近近的濃密的樹林上。除了喧囂的蟬鳴,和急促的馬蹄,馬車吱吱格格的聲音之外,半個人影都看不到。一點氣息都沒有。
越是沒有蹤影,黃玉反而越覺得忐忑了。仿佛這茂密的樹林里到處都埋伏著殺手。安靜的空氣中,迎面的風里就像充滿了看不見的暗箭,不知什么時候就會扎到自己的脖子上。他雖然浪跡江湖多年,但都是游山玩水,尋覓美食。從來沒有做過這么兇險的勾當。
***
雖然一路顛簸得他連腸子都要吐出來了,卻平安無事。無論是理伏在密林中的殺手,還是風中的利箭,一樣都沒有出現。天se近晚的時候,越來越靠近江州城。碎石泥土的小路,也變成了夯實過的容好幾輛馬車之寬的驛道。往來客商漸漸變多,黃玉心中稍安。這時經過山腳一大片楓樹林,剛好夕陽西下,照得鮮紅似火。路邊林間有一座陳舊的三層的木樓,一塊古老發(fā)黑的牌匾上,隱隱露出“楓華客棧”四個字。
兩人吃過晚飯,葉青坐在床上打坐練功。
“葉姑娘,我的房間呢?”黃玉問。
葉青也不睜開眼,一邊繼續(xù)閉目冥想,一邊說:“你打開窗,看下邊,就是你睡覺的地方。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
黃玉推窗一看,屋后是馬廄。
“你是馬夫,當然睡馬廄啦。”
黃玉心中氣惱。但是想到胸口的青火印,早晨疼得在地上打滾的那個滋味,只能怏怏地下樓。這一路趕車,他已漸漸以為葉青抓他只是臨時充個馬夫,送她一路就罷了。其他的只是嚇嚇她。什么一輩子聽她使喚,更多像個玩笑話?,F在看來前途難料,這個小主可不好伺候。以后不知道還有多少苦頭。一定要先忍一忍,取得她的信任,才有機會脫身。
黃玉走到客棧屋后。后邊三面青山環(huán)抱的一片長滿淺草的山坡,滿地都是落葉。主人利用地勢,依著山坡的平緩處修了一個茅草頂的馬廄。中間是一片空地,放著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像是主人家納涼賞月的地方。黃玉抬頭仰望,這夜大約是七月十五六的樣子,月se明亮。在夜空里皎潔如鏡,發(fā)出冰涼的光芒。把深黑的夜空,染成了一種冷涼的藍se。黃玉好奇地往馬廄里探頭張望,月光里的圍欄中一溜兒都是已經睡覺的馬兒,空氣里飄來的難聞的氣味讓他掩鼻不及。正要退出來,發(fā)現葉青當作寶貝的那口黑se的棺材,正放在馬廄的最里邊了。
“真不知道是什么寶貝……”,黃玉一時心中好奇難耐。不由自主地走進馬廄里,摸著棺材邊緣輕輕一提。
不知道是什么木料,沉重無比。好在他畢竟是個練家子,稍稍運氣,把棺材蓋掀開了三分之一。一線月光穿過窗欞照進棺材里邊。
棺材是用來放死人的。但黃玉最沒有想到的就是,他真的看到一個死人。
他看到的是一個用白se蠶絲包裹著的類似人形狀的東西??床坏较嗝玻驗樗闹芫o緊裹著蠶絲,整個就像一個大繭,但明顯能看出人的形狀。他立刻覺得這就是一個死人,因為活人不可能被裹得這么嚴密,又躺在棺材里還能活著。
他本能地想要捂住鼻孔,卻沒有聞到惡臭,反而是一股悠悠的清香鉆進鼻孔。蠶絲和香味隱隱約約勾起了他的某種回憶。但是他卻怎么都想不起什么明確的線索。
“這女人居然騙我,明明說棺材里不是死人……”
黃玉合上了棺材蓋,雙手合十,給棺材行了一禮表示歉意。這時才發(fā)現棺蓋邊緣貼了兩道符,他掀起的時候沒注意,給撕破了。
“倒霉……”他不由得懊惱,萬一被葉青看見,不知道她會不會發(fā)飆。心想如果她看到了,就一口咬定是山路顛簸自己破掉的。盡可能將破掉的符貼回原位之后,黃玉回到外邊的月光下。坐在納涼的座椅上,無聊賞月。
沒多久客棧的后門吱呀一開,順風一股酒香傳來。黃玉一身疲憊,這鼻子卻變得特別靈敏。一眼看去,是店小二端著一個托盤,里邊有幾盤菜,一壺酒,恭恭敬敬地端上桌來,對黃玉說:“樓上的葉姑娘怕客官您守夜辛苦無聊,讓我給您送點酒菜。剛剛葉姑娘交待,要您一刻也不要合眼,一定要寸步不離地守著那口棺材……這個東西好不吉利,讓其他客人看見不好,我就把它給放馬廄最里邊了?!?br/>
黃玉心想,原來她不讓自己在房間睡覺,是讓他來守著那口棺材。怪不得一路上她叮囑自己要在車上睡足,果然到了晚上是沒有空睡覺的。這個女子心細如發(fā),行事謹慎。這樣的人物最難對付。黃玉一邊喝著悶酒,一邊強打jing神,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忽然心想,棺材里只不過一個死人,怎么會有人來劫死人呢?是不是葉青故作夸張耍他?
此事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得越多,反而越是迷霧重重。
***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差不多要坐著迷迷糊糊地睡去的時候,忽然沉寂的夜空里傳來一串瓦片的響動聲。
這聲音極為輕微,連一只老鼠跑過屋頂的聲音都不到。但是黃玉有那么多年道行,出來之后又時不時飛檐走壁翻墻入室,對這種細微的響動反而更加敏感。一入耳就發(fā)覺對方輕功不弱。自己身體雖然還沒有動,腦中一根神經卻像觸了電一樣地將全身都叫醒了過來。全身幾乎都汗毛倒豎。
那聲音從客棧屋頂的另一面?zhèn)鱽?,似乎一路奔跑,到他正上方的屋頂處,就靜止不動了。
黃玉心中一緊,正上方不正是葉青的房間嗎?萬一葉青睡著了怎么辦?不管樂意不樂意,今晚確實是該他守夜的。葉青趕了一下午的馬車,也許早就累得睡著了。她雖然厲害,但是來者也不會是善類。如果被攻其不備,就兇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