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真的。”克萊爾王后放下正準備送進嘴里的橄欖，瞪著立于一旁的維塔利爵士，好像這么做就能把他剛才所說的一切瞪回去一樣。

    “我很抱歉，殿下，但國王陛下已經(jīng)在昨rì的國會中作出決定?！?br/>
    “為什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克萊爾微怒道。那是她的孩子，她有權(quán)在第一時間知道所有關(guān)于特蕾莎的事，更別說婚嫁大事。

    維塔利爵士好像往后縮了縮：“因為此事直到昨晚才確定下來，陛下今早才差遣使者前往奧勒凡公國?！?br/>
    對他發(fā)火毫無用處，他不過是國王手下的一名騎士，克萊爾告訴自己。但這樣的自我jǐng示仍不足以讓她重新平和下來?？梢哉f她有一段時間沒睡好覺了，脾氣一直不大好。噩夢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侵襲她的大腦，給她留下恐怖的虛幻景象，然后帶著殘忍的歡笑退卻。難道它們都是在預示今朝之事？她心想，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陛下可言明原因？”

    “騎士團對我國的入侵使陛下開始考慮此事，陛下認為應該穩(wěn)妥起見，召集盟友將這些無理蠻人擊退。”維塔利爵士一躬身，說道。

    克萊爾冷哼一聲：“你們這些騎士將軍不是攻打了他們?nèi)陠?？難不成他們還有進犯之力？還是說你們根本就沒有盡心盡力？”

    “不敢！”爵士的腰彎得更低了，“醫(yī)院騎士團乃昔rì圣戰(zhàn)雄獅，軍事實力就是天階帝國也不敢小覷。但是其經(jīng)濟農(nóng)業(yè)孱弱，連年戰(zhàn)爭更是削弱了他們的后勤，此刻也是檣櫓之末。陛下只是為了穩(wěn)妥起見——”

    “既然如此為何不冒險一試？一定要犧牲我的女兒？”克萊爾拍案而起，打斷了他的話。不，你不該這么做，他只是一個盡職盡責的騎士，而非那群坐在長桌上玩弄權(quán)術(shù)的混蛋貴族，她的內(nèi)心深處有聲音回蕩。

    維塔利沒有再說話，他自然不可能對國王的決策指手畫腳多加評論，也不敢貿(mào)然頂撞貴為王后的自己。

    在這里沖維塔利發(fā)火不會讓事情有任何改觀。

    克萊爾輕撫胸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然后大步離開房間，將維塔利爵士和所有的侍女通通拋在身后，直奔特蕾莎的房間而去。我應該立刻去見國王，那樣最有效率。她的確是這么想來著，不過雙腿卻拒絕大腦的指令。特蕾莎需要我，她腦內(nèi)屬于感xìng的一個聲音說，她需要我的安慰。

    而另一個屬于冰冷理xìng的聲音也不甘示弱。

    身為母親，你應該說服她接受自己的命運，就像你的母親曾經(jīng)對你做的一樣。特蕾莎·漢密爾頓是王室公主，她從生下來起就注定無法逃離政治聯(lián)姻，既然如此，為何不迎難而上，以短痛來取締長痛？若是有一rì她與人陷入愛河，再要她出嫁，那豈不是更加痛苦？

    jīng神上的激烈交鋒讓克萊爾放緩了腳步。她還記得那個天階帝國布尼塔尼亞港特拉什公爵家的克萊爾·特拉什公主，還有出嫁前一天與母親的徹夜長談。查理·漢密爾頓算不上最糟糕的丈夫——雖然他曾經(jīng)有個老婆，但是也好不到哪兒去，除了讓她過上平淡無奇的生活，就再無其他。這是她想要的婚姻嗎？不，絕對不是。時光飛逝，即使她已經(jīng)對婚姻與愛情有了更深更透徹的了解，可是也不能否認自己內(nèi)心深處仍舊存在一顆向往美好愛情的心。

    你曾暗暗發(fā)誓會讓自己的孩子都找到一個好的歸宿，還記得嗎？她問自己。如果你丟掉了這個承諾，你不僅僅是背叛了孩子，也背叛了你自己。如果你讓他們送走了特蕾莎，接下來就是艾博妮，然后是瑪格麗特，一個接一個，最后只剩下專心于宮廷權(quán)術(shù)的泰姆，還有少不經(jīng)事的亞歷山大。

    突如其來的的恐慌和悲痛壓得克萊爾喘不過氣，她緊走幾步，扶住墻壁，快速喘息。

    “陛下！”身后的侍女上前來扶。

    “不，我沒事?！笨巳R爾嘴里道，但并沒有拒絕侍女的幫助。很快，她繼續(xù)邁開步子往特蕾莎的房間而去。

    就在前面，沒有多遠了，女兒需要自己，我應該和她好好談?wù)劊摇?br/>
    克萊爾猛然再次停住腳步，不是因為剛才的毛病又犯了。實際上，她的心臟的確有一種被緊緊握住的感覺，而每當她看見眼前這個有著一頭漂亮橙金sè秀發(fā)的半jīng靈女孩時，都會有這種異樣。談不上嫉妒，也談不上憤怒，更非純粹的哀怨，克萊爾無法找到面對這種感情的方式，因此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半路殺出的女孩。

    即使她相信塞西莉婭是無辜的。

    貴族難免偷腥，國王更是如此，在外有七八個情婦，三四個私生子實屬正常。深蘊此道的克萊爾并不反對查理在外面風流播種，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令人憎惡的怨婦。何況查理是在親征平叛的途中與另外的女人誕下塞西莉婭，戰(zhàn)爭的壓力下男人自有需求，她知道自己無權(quán)責備?？巳R爾時刻銘記著母親的教導：有的東西你抓得越牢，失去的越快。

    戰(zhàn)爭結(jié)束，國王班師回朝，王宮重歸平靜，生活也走上正軌。當克萊爾都將國王的情婦忘了個一干二凈的時候，查理忽然提出要將塞西莉婭接進宮來，因為她母親重病不治，即將逝世。無論克萊爾如何勸阻，查理只是悶聲不語，她知道他并非表示屈服，而是下定決心，沒有什么能打動他。克萊爾只覺心寒，國王對一個情婦的愛是如此之深，竟能為她拋棄國王的尊嚴，接納一個私生子入宮。

    沒過多久，禁衛(wèi)軍統(tǒng)帥約翰·霍克伍德爵士就帶回來一個臟兮兮的女孩，又瘦又小。但她的眼睛很漂亮，那是醉人的冰藍，如同將整個晴明蒼穹收納其中，僅此一點就能知曉她是個漂亮的女孩。當她被洗凈后，克萊爾的猜想得到了證實，小姑娘年紀尚幼，還未完全成熟，將來估計唯有一人能在容貌上壓住她——艾絲蒂·馮·普維爾，叛徒公爵的女兒。

    她的母親該有多美？難怪能拴住查理的心。克萊爾難免嫉妒，但她還沒有蠢到被嫉妒支配。既然她無法阻止塞西莉婭進入宮廷，那至少要阻止她侵入自己的生活。不過那談何容易，克萊爾頭一次覺得伊柏林的王宮如此之小，竟不能使她有哪一天不看見塞西莉婭。

    “殿下?！迸畠旱馁N身侍女向她鞠躬行禮，一旁的塞西莉婭似乎才察覺到她的到來，連忙低下頭，退到一邊，緘默不言。

    甚至沒有向她問好。

    塞西莉婭沒有向她問好會使我生氣，她想，但她真的開口和我說話了，也許我會更生氣。

    克萊爾忽然發(fā)現(xiàn)只是看了塞西莉婭一眼，自己準備好的安慰之詞都不翼而飛，反倒是她自己脆弱到需要安慰?？膳碌哪?，她詛咒道，邪惡的巫術(shù)。

    “殿下，特蕾莎公主就在里面?！绷硪粋€侍女打破了沉默，“您——”

    “不用了?！笨巳R爾轉(zhuǎn)身就走，既然她無法安慰女兒，那就讓她武裝起自己，去做一個斗士。

    克萊爾在中庭花園看見了查理三世的身影。她能猜到丈夫剛剛?cè)フ姨乩偕勥^，并且被頂撞得十分生氣，當年她的父親也是這樣。國王一旦發(fā)火，就會到這城堡的中庭來，坐在噴泉的池邊發(fā)愣。池中漂蕩著幾株jīng靈花，那是丈夫十多年前命人種下的，早已生長了幾度chūn秋，開滿了整個水池。

    并不像荷葉那樣，一旦覆蓋了水面就會使人覺得雜亂而厭煩，jīng靈花永遠是那么冰清玉潔，水面漂浮的葉子是透明的，根莖也是透明的，就是花瓣，也是晶瑩剔透，將灑在身上的陽光一縷縷理出，織成七彩虹袍披在身后。

    這一切讓克萊爾剛不久凝聚的斗志和信心被削去了大半，她總覺得這個空間的氣氛在排斥她，即使那些花不會說話也不會動。

    “沒什么可說的?！闭煞虿煊X到了她的到來，頭也不回的說。

    “她是我女兒……”克萊爾快走了兩步，隨即意識到她沒有選對言語，剛才的話讓她顯得軟弱。

    “她也是我女兒?！辈槔砣缾瀽灢粯返靥嵝训溃霸撍赖模驗樗菄醯呐畠?！”

    “奧勒凡只是一個公國，一定要讓特蕾莎下嫁嗎？”克萊爾在查理身邊坐下，一部分輕紗被噴泉的水濡濕。

    “特蕾莎已經(jīng)到了出嫁的年齡，她遲早都會離開我們。”

    “但沒必要現(xiàn)在，也沒必要離得那么遠，她還小——”克萊爾伸出手想要握住丈夫的手，可查理三世卻站了起來。

    “她不小了！”國王低聲喝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奧勒凡公國是特蕾莎最好的選擇，我向你保證，弗蘭德·馬格納是一個品行優(yōu)秀有責任心的人，而且英俊不凡。”

    “但那不是特蕾莎希望的——”

    真是愚蠢，克萊爾，這樣的發(fā)言真是愚蠢。

    她的話觸動了丈夫的神經(jīng)。“希望？”他怪叫一聲，“我還希望北邊騎士團那群惡魔就這么消失得一干二凈呢！他們正在吞噬我的領(lǐng)土！我的國家！而我親愛的財政大臣卻告訴我國庫無法在短時間內(nèi)湊夠緊急征兵的軍費！”

    如果你能克制住平時大手大腳花錢的**，或許現(xiàn)在就能湊出一支雄獅。

    “我可以寫信給我的父親，他是你岳父，有資格也有能力出兵幫助我們?！笨巳R爾提議道，布尼塔尼亞港公爵在天階帝國屬于絕不含糊的武斗派，在政治利益的驅(qū)使下會毫不猶豫地出兵。她確信幫助依塔納斯帝國穩(wěn)固局勢對父親來說是有利可圖的。

    國王卻搖搖頭：“來給我們收尸還差不多，你以為布尼塔尼亞港離我們有多遠？”

    就像這里離奧勒凡公國一樣遠，就好比我離母親那么遠。

    “奈瑞斯和弗蘭德·馬格納曾經(jīng)在同一個教堂學習武藝，你可以去問問他，馬格納大公肯定會成為一個稱職的丈夫?！辈槔砣廊耘f在勸說她相信弗蘭德是特蕾莎的最佳選擇。

    這番話非但沒有讓克萊爾繳械投降，反倒讓她更加jǐng惕。奈瑞斯非她所生，與泰姆僅是名義上的兄弟，卻是實實在在的對手。而奈瑞斯與弗蘭德自幼·交好，若是特蕾莎與弗蘭德結(jié)婚，弗蘭德便有理由以盟友身份影響依塔納斯內(nèi)政，那豈不是用自己的女兒給親生兒子的對手送了個大便宜？克萊爾無法阻止自己不去往最壞的地方想。

    你只是個婦人，不該插手王位紛爭。

    “或許我們可以召回康德拉穆將軍?！笨巳R爾腦內(nèi)靈光一閃，開始做最后的努力。

    查理三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毛也攪在一起：“南方軍團需要鎮(zhèn)守王國南疆……”他的話沒有什么說服力。克萊爾知道他為什么不愿召回康德拉穆，僅僅是男人的面子問題。當年康德拉穆拒絕王儲之位并離開王室的舉動讓查理三世相當憤怒。

    克萊爾正要趁勝追擊，國王卻豎起一只手指打斷了她：“不，我不會改變主意，和奧勒凡公國結(jié)為盟友是當前最好的選擇。”

    不，不……

    克萊爾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說那句話，可她終究沒能敵過心里的悲傷與憤怒：“為什么不讓塞西莉婭出嫁？你給了她公主名分，她也已經(jīng)十三歲了，雖然初cháo未至但也——”

    查理三世的目光將她的喉嚨生生扼住，她無法在那雙如野獸般銳利的眼睛前繼續(xù)把話說完。她觸動了真龍之怒。

    但查理終究還是沒有將怒氣宣泄出來，僅僅是瞪了他幾秒便轉(zhuǎn)回頭去。

    “不要把塞西莉婭扯進來?！眹醯穆曇艉茌p很輕，好似情人間的甜言蜜語，“她還小?！?br/>
    克萊爾忽然感到了驚恐，她沒能讀懂丈夫的話的意思。難道他將塞西莉婭當成了他昔rì的情婦？克萊爾心想，自己連一個死去的人都無法戰(zhàn)勝嗎？

    還是說正因為她已經(jīng)死了，自己才無法戰(zhàn)勝。

    “好好勸勸特蕾莎，我們不出十rì就要離開伊柏林?！?br/>
    “去哪兒？”克萊爾大概猜到了答案。

    “瑪杜因斯堡，我們在那里舉行訂婚儀式。馬格納大公會帶著自己的軍隊前來，我也會帶著我們自己的，盟約達成后便立刻北上驅(qū)逐騎士團?！?br/>
    ps：新書榜前十……就我……奇幻果然越來越衰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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