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五卷

    第一章

    一

    看了傅筱聲的信，黃鸝媛有些氣惱。00口口聲聲還說愛我，怎么就恁么的膽怯？不就談戀愛么？怎么還牽扯出死人來了？

    魏天翼死的時候，黃鸝媛還是個孩子，只依稀記得曾經(jīng)有過這么一個人。魏天翼是在災(zāi)荒年間被餓死的，黃鸝媛曾記得，這魏天翼就只是一個瘋子。傅筱聲怎么就把她與談戀愛牽扯到了一起呢？

    黃鸝媛知道傅筱聲，如今的身份與自己以前一樣，也是佃富農(nóng)子女。不就是出身成份不好么？不就是農(nóng)村里的生活艱苦么？以前自己是有顧慮，害怕過農(nóng)村里的窮苦生活?？扇缃褡约合胪?，自己是學(xué)生，戶口在城市里，畢業(yè)以后會安排工作的。以后真和傅筱聲結(jié)婚，自己的工資也是可以養(yǎng)活一家人的。

    至于出身成份，父親沒有變更成份以前，自己也是佃富農(nóng)子女。只是如今父母親反對，如果自己堅持爭取，也許父母親的態(tài)度會改變的。這傅筱聲不該把話說的那么死吧，這傅筱聲怎么就退縮了？還害怕了？黃鸝媛有些氣惱。說的那么危言聳聽，好像她黃鸝媛和他耍朋友會喪命似的，這讓黃鸝媛感覺有些可笑?？晌禾煲淼降资窃趺此赖?？黃鸝媛還真想去打聽一下。

    黃鸝媛自己都感覺有點怪異，怎么就丟不下傅筱聲了呢？傅筱聲雖然在信中還是說愛她喜歡她，可言語中透露的則是拒絕。如果和他結(jié)婚安家，出身成份儼然是一個問題。據(jù)她知道，傅筱聲的父親也和自己的父親一樣，解放前都是在重慶城幫人煮飯，都只是一個廚師。為什么自己父親的成份改了，傅筱聲父親的成份就不可以改呢，黃鸝媛有些想不明白。

    景細美和湯錄紋，根本就不知道有魏天翼這么一個人，也沒聽說過魏天開有這么一個姐姐。魏天開不愿意提及她的姐姐，只說姐姐死了都十來年了，說起沒意思。人家不愿意說，黃鸝媛只好作罷。

    湯錄紋不知道，林嫻英就更不知道了。林嫻英雖說沒有讀多少書，可傅筱聲和黃鸝媛寫的紙條，她還是勉強能讀懂的，她知道以前是傅筱聲先寫紙條追求黃鸝媛，紙條落到別人手里，還落得別人恥笑，自己巴巴的去遠遠的觀望，黃鸝媛才親自前去見他。

    這傅筱聲，還真的長的一表人才，有點逗女孩子喜歡。這黃鸝媛，那可是個乖妹兒，如果他林嫻英是個男的，絕對也會喜歡她的。要說這倆個人，還真該算是天生的一對，林嫻英還真有心成全這一對?，F(xiàn)在看來有些惱火了，從傅筱聲寫的信看來，他有點想打退堂鼓了。林嫻英覺得如果這倆人吹了，對她沒什么好處，如果事情發(fā)展順利，她還可以從中得些便宜，只是傅筱聲在信中提到的魏天翼，林嫻英還真的沒有聽說過，這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也生出去打聽一下的念頭來。

    二

    林嫻英促就傅筱聲和黃鸝媛的戀愛，她是存有私心的。如果傅筱聲和黃鸝媛能結(jié)成夫妻，肯定一定會感謝她這個從中穿針引線的人。林嫻英和湯錄紋做夫妻，根本就無情趣可言，窮鄉(xiāng)僻壤走出來的女孩，原以為男人和女人的婚姻生活盡皆如此，不可能有什么不同之處。

    偶爾聽人議論說傅筱聲的雀雀大，不知道怎么就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不曾想機緣巧合，碰上了傅筱聲和黃鸝媛幽會，林嫻英還乘機撿了個大便宜。就這撿來的大便宜，林嫻英嘗到了甜頭，嘗到了做女人的樂趣，她就有點舍不得丟手了。

    便宜來的恁么便宜，這是林嫻英是做夢也沒有想到的。那天正逢林嫻英挑蔬菜送去部隊，盡管菜農(nóng)每個月都有返銷糧供應(yīng)，也許是油葷吃的少的緣故，糧食還是不夠吃。許多的家庭都缺糧食，農(nóng)民吃飯沒有幾家是敞開肚子裝。

    農(nóng)民去給單位送蔬菜，單位就要招待吃一頓不要錢的飯食。生產(chǎn)隊為此還排起了送菜名單，依著名單輪上誰就由誰去。就是那一天，輪上林嫻英送蔬菜去部隊。這餐飯不要錢可以敞開肚子吃，誰都巴望每天都由他去。林嫻英就歡天喜地的去了。

    部隊煮雞蛋掛面招待林嫻英。那年月，農(nóng)民的雞蛋要賣了錢來換油鹽，逢年過節(jié)也吃不上雞蛋掛面。雞蛋掛面的香味，想起都令人吞咽唾沫，林嫻英就不講客氣了。直吃得實在吞不下了才停下筷子。

    回來的路上才覺得實在吞得太多，林嫻英走路的步子都不敢挪快了，挪動快了肚子就感覺有點痛。等她慢騰騰的挪步回到家，太陽已經(jīng)快要落山了，家中豬兒還無豬草，林嫻英不得不扯起背篼去那枸樹林摘枸樹葉子。

    去的時候就見傅筱聲在那一簇小樹叢旁張望，他也沒有注意她，她也沒有招呼他。只肚子里裝的雞蛋掛面太多，挪動腳步緩慢還得輕手輕腳，腳步移動快了肚子受不了，家中無豬草她還不得不去摘鉤樹葉子。

    這樣一來摘枸樹葉的速度自然就慢，一背篼許久也沒有摘滿。不曾料黃鸝媛會悄悄的來，不曾料倆人天黑盡了都還不走，更沒有想到兩人會脫光了衣服摟抱在了一起。開始時林嫻英不敢聲張，怕人家問她怎么恁么晚了才來摘枸樹葉，她不好回說是吃雞蛋掛面過量了肚子痛。原本想慢慢的摘，等兩人走了以后自己再走?？珊髞硭植辉敢饴晱埩?，有稀奇看，哪個愿意聲張。沒曾想就這樣窺探到了一個大秘密，因此還撿了傅筱聲的便宜。

    她想繼續(xù)維持和傅筱聲的關(guān)系。十七八歲的她，原來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做那事，還有那么奇妙的感受。原來她和湯錄紋做夫妻，是一點趣味也無。能和傅筱聲保持關(guān)系，時不時的可以享受到做女人的樂趣。她油然滋生起了這點奢望。

    她要想和傅筱聲長相廝守，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人家看不上她。她也沒有想和湯錄紋離婚再嫁的打算，就只是想抽空檢點便宜。這個年代的女人，離了婚的不會有好名聲，別人總會對你說三道四，還不如就揀點便宜算了。這是林嫻英的真實想法。

    有了撿便宜的想法，才滋生起幫助傅筱聲和黃鸝媛傳遞消息，促成倆人的美好姻緣。誰知道這傅筱聲，怎么就推三阻四的說起那些話來。

    經(jīng)多方打聽，這才在幺爸林銀木的嘴里，知道了一些過去的事情。林嫻英安起心要探尋故事，當然得花點心思。反正林銀木喜歡喝酒，尋了個機會，邀約來黃鸝媛，又叫湯錄紋作陪。湯錄紋原本不知道林嫻英請幺爸所為何事，只見黃鸝媛來家做客。有美女來家是好事，湯錄紋不但只想看美女的身體，也想看美女漂亮的臉蛋?？粗恋哪樀俺燥?，那可是一件美事兒。也不去問林嫻英怎么請黃鸝媛來家，只自高高興興的陪幺爸喝酒。

    幺爸喝的醉醺醺了，林嫻英才提起魏天翼的事，幺爸還正經(jīng)八百的擺談起來，這一來也勾起了湯錄紋的興趣。

    三

    林銀木輕描淡寫的說起了那個風(fēng)起云涌的年代。

    許多年前的農(nóng)村，男女結(jié)婚都是要經(jīng)媒人介紹的，都是要媒婆穿針引線的。男人和女人在沒成夫妻之前，根本就不認識。男女之間的婚姻，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成就。父母說可以，就結(jié)成親家，父母說不可以，男女雙方根本就不知道誰是誰。男女雙方都沒有選擇的余地，那是當時的風(fēng)俗習(xí)慣，沒有人認為那風(fēng)俗習(xí)慣有什么不好。

    當時的工作隊宣傳婚姻自主，自由戀愛。那時候的年輕人，也有追逐潮流的，許多年輕人在工作隊的指導(dǎo)下，宣傳新的婚姻法，宣傳沖破束縛自由戀愛，一些年輕人就排演起話劇來。

    那時候排演的話劇，是小二黑結(jié)婚和王貴李香香。年輕人在戲里演王貴、演李香香、演小芹妹妹演二黑哥哥，戲外就有人模仿劇情耍起朋友來。那時候老年人反對自由戀愛，無奈年輕人受工作隊支持。那時候農(nóng)村沒有娛樂活動，唯一的就只有戲劇，男女老少都喜歡看。上點歲數(shù)的人看了怨聲載道，年輕人就蔑視守舊的人，說：“你這些封建老頑固。”

    那時候時代的步伐進展神速?；橐鲎灾?，戀愛自由還沒全面鋪開，趕超英國美國煉鋼煉鐵的潮流又來了。還加快了人們跑步進入**的速度，瞬息變換的奇聞軼事目不暇接。人們瘋了似的驅(qū)趕麻雀，其目的是除四害講衛(wèi)生。那時候的年輕人無憂無慮，肚子餓了有飯吃，還大公無私的無需你掏錢。新鮮的露天電影進入了人們的視野，許多的影片張揚沖破束縛自由戀愛。年輕人還沒有嘗夠自由戀愛的甜蜜，階級斗爭的浪潮又來了。

    林銀木說：“原本魏天翼是不該死的，因為困難時期已經(jīng)基本上過去了。人這一輩子，整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不知道哪一天誰會安心整你。魏天翼確實是被人整死的。如果不是她出身成份不好，原本也奈何她不得，原本她回農(nóng)村就是因為說錯了話，加上出身成份不好，暗地里還有人成心整她。”

    “十七八歲的姑娘，模樣被整成了老太婆，餓的也只剩下了皮包骨頭。那時候湯錄紋還沒有來重慶，你們那時候也都還小。事情一晃就過去十多年了，算了不說了，反正她被整的慘?！?br/>
    “人這一輩子，不起心整人，但還是要防備別人整你。”

    這是林銀木醉醺醺的時候最后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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