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暗啞，不再逗晏鶴清?！霸琰c休息，你想要的名額不好拿?！?br/>
    晏鶴清不意外陸凜知道實習(xí)名額的事，他轉(zhuǎn)身，抬了腳又回頭，“你要嗎？”

    他目光澄澈，仿佛在問你要吃飯一樣。

    陸凜修長分明的手指捏緊糖紙，喉結(jié)隱忍地發(fā)著顫。

    片刻，他轉(zhuǎn)回椅子，“去睡吧，晚安?！?br/>
    晏鶴清安靜望了他一會兒才離開。

    *

    第二天上學(xué)，顧星野請假了。

    這個消息，是后排女生課間聊的，“請了一天假?！?br/>
    “顧星野很少請假唉，別是去找女朋友了……”

    “不會吧，顧星野天天泡實驗室，哪來的女朋友……”

    晏鶴清翻了頁書，隱隱感到有什么事發(fā)生了，但他不知道。

    下午放學(xué)，晏鶴清就知道了。

    林母來了電話，“鶴清你下課了嗎，能和阿姨聊聊嗎？我現(xiàn)在你學(xué)校正門。”

    晏鶴清帶林母去了他的住處。

    沒要賣慘，他是猜想林母接下來要聊的事，她大概更希望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空間。

    林母眼底卻難掩震驚，她卻不敢多打量這間甚至比林家儲物間小的房子，怕傷到青年的自尊心。

    晏鶴清給林母泡了一杯荔枝蜜水，林母眼球滿是紅血絲，甚至頭上添了幾根白發(fā)，一向注意形象的她卻也沒發(fā)現(xiàn)。

    能讓林母如此，只有林風(fēng)致，晏鶴清卻猜不到林風(fēng)致都住院了，是如何大傷了這位最愛他的女人。

    他放下水，“您先喝水，慢慢說，不要著急?！?br/>
    他的溫柔一下?lián)魸⒘肆帜?，林母哭著泣不成聲道歉，“對不起鶴清，我……我替致致道歉，他犯了大錯?！?br/>
    林母從不干涉林風(fēng)致的隱私，林風(fēng)致忘記收日記本落在桌上，她都只是幫他收進抽屜。

    這段時間她越看林風(fēng)致的狀況越不正常，她太擔心了，終于回家翻了林風(fēng)致的日記。

    林風(fēng)致從小就愛寫日記，什么都往里寫。

    厚厚幾本日記，每一頁都寫著一個名字，陸凜。

    林母看呆了。

    這個陸凜，是晏鶴清的男朋友陸凜嗎？

    她六神無主，強作鎮(zhèn)定回到醫(yī)院，又若無其事看林風(fēng)致精心搭配衣服，心直接涼了半截。

    然后跟著林風(fēng)致……

    終于見到了她不愿看見的一幕。

    怎么能……

    喜歡哥哥的男友呢……

    林母第一次動手打了林風(fēng)致。

    “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把致致教成了這樣。”林母除了這句話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晏鶴清望著林母哭泣的模樣，逐漸和晏秋霜重疊了。

    他第一次羨慕林風(fēng)致。

    人一生擁有過一次母愛，已經(jīng)是最幸福的事，林風(fēng)致?lián)碛辛藘纱巍?br/>
    “您不要為他道歉?！标铁Q清探身，輕輕給了這個哭得發(fā)抖的女人一個擁抱。

    聲音清澈，“更不需要為別人的錯誤買單。”

    ……

    安撫好林母，晏鶴清囑咐司機送林母回林家，目送車開遠了，他轉(zhuǎn)腳走向停車位，啟動車出發(fā)。

    098

    路上晏鶴清打了陸凜電話, “今天要晚點回去?！?br/>
    “我也有事要處理?！标憚C笑了聲，“或許比你還晚。”

    陸凜加班是常態(tài)，晏鶴清沒多想, 到醫(yī)院停好車, 他乘電梯上樓。

    到1503號病房, 門虛掩著，傳出顧星野的聲音。

    “在冰球場我就知道你喜歡陸先生?！?br/>
    晏鶴清停住。

    病房內(nèi), 林風(fēng)致紅著雙眼，“知道就知道，我喜歡他又沒錯！”

    顧星野皺眉, “他是晏鶴清的男朋友?！?br/>
    “你們不用一遍遍提醒我?！泵鎸︻櫺且? 林風(fēng)致肆無忌憚輸出他的不甘, “我都知道, 但是我先認識陸叔叔?！?br/>
    他聲音發(fā)顫，又想哭了，“也是我先喜歡的陸叔叔……這不公平……”

    昨晚的事林母對顧星野說得隱晦, 不過顧星野了解林風(fēng)致，猜了個七七八八。

    “愛情不分先來后到。”顧星野突然想到淮山的雨夜。

    花房里擁吻的兩人，從未見過的晏鶴清。

    他無聲嘆息, “無論如何，晏鶴清是你親哥, 你現(xiàn)在得放棄陸先生。”

    林風(fēng)致猛地抬頭，“你怎么也句句幫晏鶴清……”驟然停住, 他瞳孔逐漸放大, “你不會也喜歡晏鶴清吧？”

    瞬間安靜了。

    顧星野沒說是, 也沒說不是, 只目光復(fù)雜。

    林風(fēng)致胸口劇烈起伏, 他這段時間瘦得厲害，病服掛著空空蕩蕩，隨著他激烈的情緒唰唰作響。

    “你也走！”林風(fēng)致指著病房門?！澳銈?nèi)ハ矚g晏鶴清好了！我不稀罕！”

    顧星野終于露出了的情緒，“你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學(xué)著收收你的小少爺脾氣？”

    “我就這樣，看不慣就別來?！绷诛L(fēng)致賭著氣?！拔乙矝]叫你來！”

    顧星野轉(zhuǎn)身便走。

    拉開門，顧星野就看到了門外的晏鶴清，他愣了愣，隨即微笑，“我先走了。”

    晏鶴清禮貌點頭。

    這時林風(fēng)致也看過來，看到晏鶴清，他先是慌亂。

    晏鶴清多久來的？聽到他說的話了？

    不過很快消失了，林風(fēng)致抓緊被面，他又沒做錯事！

    他望著晏鶴清關(guān)上門，等晏鶴清走近，他搶先開口：“沒錯，我喜歡陸凜?！?br/>
    他背脊挺直，“你要罵就罵?！?br/>
    林風(fēng)致抬著臉，晏鶴清才看到林風(fēng)致右臉微腫，有幾點痕跡。

    林母只說了林風(fēng)致昨晚去找陸凜，沒說她打了林風(fēng)致。

    晏鶴清平靜說：“我不會罵你?！?br/>
    林風(fēng)致怔住了，重重咬住嘴唇內(nèi)壁的肉，“你別以為這樣我會愧疚?！彼亲影l(fā)酸?！拔覜]有錯，我喜歡他的時候你都沒出現(xiàn)！”

    晏鶴清突然笑了聲。

    林風(fēng)致反而被嚇到了，呆呆望著他。

    “有時候我會分不清，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标铁Q清眸色變深了幾分，“沒人指責你以前喜歡陸凜，是你明知他是我的男朋友，昨晚還是去找他了?！?br/>
    林風(fēng)致還真是現(xiàn)在才想起這件事，他卻更不認為他有錯。

    “你喜歡陸牧馳，不喜歡陸凜卻跟他在一起，是你在騙人，你的錯！”

    他拿過手機，飛快點開視頻截圖展示給晏鶴清看，“你別想抵賴，這絕對是你！”

    晏鶴清瞧著那道模糊的小糊點，林風(fēng)致能認出他，倒也算是另一種天賦異稟。

    不過他只關(guān)心另一件事，“你找陸凜，就是讓他看這個？”

    林風(fēng)致點頭，“對！我本來沒想戳穿你，是他……”

    林風(fēng)致小時候被仙人球扎過一次手心，滿手細小半透明毛刺，林母給他挑了一晚上才干凈。

    起初不疼，第二天卻時不時猛烈疼一下。

    陸凜那幾個字，就像在他心口扎了仙人球。

    松開被咬破的皮肉，林風(fēng)致語氣已然帶了哭腔，“他說他愛你就行，我才要拿出截圖給他看，他還不看?！?br/>
    晏鶴清不是第一次在別人口里聽到陸凜對他的在意，楚子鈺，謝昀杰全說過。

    但“他愛你就行”，晏鶴清胸口仿佛被用力揪了一把，他沉默了。

    林風(fēng)致卻誤會成了晏鶴清心虛，他心口砰砰劇烈跳動，忽然跳下床，緊緊抓住晏鶴清雙手，眼淚唰地流下來，“哥，你不喜歡陸叔叔就放開他可以嗎？我不能沒有陸叔叔，我好喜歡好喜歡他，你……”他艱難吐字，“你再讓我一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晏鶴清回了神，他望著哭得可憐的林風(fēng)致，拉下了林風(fēng)致抓著他的手。

    林風(fēng)致也是這時，看到了晏鶴清手腕的手串。

    和陸凜那串一樣，顏色漂亮到扎眼的紅豆。

    “林風(fēng)致。”晏鶴清喊他全名，“到此為止了?！?br/>
    林風(fēng)致心頭莫名一慌，他不知道緣由，但他此時有一種很強烈、無比強烈的感覺，不能讓晏鶴清走，他再次要拉晏鶴清的手，“哥——”眼前卻黑了。

    這次沒有再恢復(fù)，不知道晏鶴清在哪兒，他又急又怕，“哥你在哪兒？我眼睛突然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