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
宋辭心里一緊,也顧不上屏風后到底是誰。剛要快步走過去一探究竟,就被人從后面拉住了衣袖。
“我在這。”
林歲歲臉上還有血跡。
整個人倒是無礙。
宋辭將她仔細檢查了好幾遍,才將自己的外衣脫下披在林歲歲身上。
“發(fā)生什么事了?”
他撿起地上的紫色外衣,往鼻下嗅了嗅。
上面的血味似曾相識,透著一股死氣。
宋辭將林歲歲護在自己身后,朝著屏風上的人影淡然道“姑娘可是馬家青羅?”
那人影不動。
可碩大圓滾的肚子,除了她又能是誰。
“你若是怕腹中妖物,就點點頭。”
人影將手放在肚上摸來摸去,搖了搖頭。
然后又點了點頭。
最后三搖兩點,嘴里還發(fā)出了嗚嗚咽咽的聲響。
看來,屏風后的馬青羅,神志已然不太清醒。
不是被腹內(nèi)妖物操控,便是被下了失魂術(shù)。
但那些妖物已除,莊里人的術(shù)法都被解除。
沒道理馬青羅一人還困在術(shù)中。
林歲歲握住宋辭的手指,粗略的比劃了剛剛發(fā)生的事。
從門童開門的那一刻,林歲歲就已經(jīng)心驚不已。
那探出門來,與他們對話的。
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一具骷髏。
上面還掛著些蛛網(wǎng)和蟲蟻。
就算林歲歲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被這一幕刺激得心快了幾分。
要不是宋辭那么淡然。
她也不能冷靜的那么快。
馬成化府邸內(nèi)外奢華,除了那些下人與尋常人家不同之外。
所用都是上乘。
好在后續(xù)進來的馬成化還有個人樣。
不然,她也不能放心地留下宋辭一人。
跟著那些紙人一探后院究竟。
想來是妖物被除的緣故。
后院里的陣法已經(jīng)被破,林歲歲一進后院,就瞧見那爬滿綠蘿的閨房。
綠蘿長勢喜人,可遮擋住陽光,房里就更加陰暗。
尤其這屋里又亂得不成樣子。
只有一個人影坐在屏風后。
不聲不響,不動不晃。
甚至于臉呼吸聲都弱的聽不清。
林歲歲悄悄轉(zhuǎn)過屏風,才一露臉,就被馬青羅的樣子嚇得差點上不來氣。
她形容枯槁,只有一個肚子突兀的凸起。
看模樣,往日里也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子。
現(xiàn)在不僅面黃肌瘦,整張臉上就只剩一雙眼還像活人。
身上的味道,與白鴉一模一樣。
那手也已經(jīng)化成了鳥爪。
看來白鴉果真精明。
早就將自己半魂藏進了馬青羅體內(nèi)。
只等月份一到,白鴉便可以重見天日。
可憐馬青羅不過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子,被陰寒之氣入體已是強弩之末,又懷有身孕。
身體被消耗的不成樣子。
也怪不得曹氏出了那個法子。
以人補人。
不然,馬青羅早就一命嗚呼。
看來海女與白鴉私下的交情,遠比白牡丹要好的多。
林歲歲腦筋轉(zhuǎn)得快。
就在她躲開馬青羅的鳥爪之際,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就這兩三秒的空檔,馬青羅的爪子已經(jīng)牢牢抓住了林歲歲。
皮肉之痛喚回了林歲歲飄忽的神志。
花香襲來,馬青羅就像是被林歲歲身上的皮肉燙傷了一般,鳥爪上鮮血直流。
可她畢竟餓的厲害。
爪下雖然放松,但還是不肯輕易放開到嘴的食物。
所以,林歲歲只得將外衣脫下,才晃過馬青羅的一雙爪子。
“花香?”
宋辭摸著林歲歲的額頭,眼中比之前更急,“現(xiàn)在還會不會晃神?”
從海女妖丹一事,宋辭大概清楚林歲歲的體質(zhì)是極易吸納妖丹。
而且每每吸納以后,為了完全融于一體。
林歲歲便會漸漸失去記憶。
他不怕林歲歲會走上妖魔之道。
他只怕這樣下去。
終有一天,林歲歲徹底地忘了他。
宋辭現(xiàn)在沒空再去搭理屏風后的馬青羅。
他的一顆心全部放在了還在絮絮叨叨說著馬青羅狀況的林歲歲身上。
“歲歲。”
宋辭的聲音低落,猶如外面低壓的云層。
他輕輕捧起林歲歲的臉,擦干凈她臉上的血污,說得極為認真,“你一定要記得我?!?br/>
“一定。”
他的話讓林歲歲有些納悶。
可宋辭此刻的神情著實太讓人心疼。
左右馬青羅不會從屏風后出來。
林歲歲膽肥了不少,踮起腳在他唇上好好地親了又親。
比起之前動不動就臉紅。
林歲歲現(xiàn)在可謂是經(jīng)驗十足。
她豪氣地拍了拍宋辭的胸膛,保證道“放心,我做了記號,忘不了。”
“那若是你忘了。”
宋辭挑眉,眼睛又黑又亮,看得人沉淪,“我就用這個法子,直到你記起來為止?!?br/>
果然在比情話這件事上。
林歲歲永遠猜不到宋辭的套路。
她的臉又一次不爭氣的紅透了。
自從心魔叢生。
過往忍住的那些念頭,宋辭現(xiàn)在是再也無法繼續(xù)忍下去了。
馬青羅并不棘手。
可林歲歲不同。
他瞧著心癢,俯身又加深了兩人的吻。
直到滿意,才將林歲歲摟在自己懷中,悠悠問道“馬青羅怎么辦?”
“白鴉出世,她便會被當做第一個食物吃掉。”
林歲歲把臉窩在他懷中,思來想去還是下了決心,“把這個”
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馬青羅肚中的那塊肉。
頓了頓,接著道“馬青羅無辜,我們還是保她一命的好?!?br/>
宋辭嘆氣,“只怕我們保住了她的命,這里也容不下她的人?!?br/>
“為什么?”
林歲歲不解,馬青羅也是受害者。
況且馬成化府邸中隨便變賣一些,都夠馬青羅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人心難測?!?br/>
宋辭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樹倒猢猻散,除非馬成云家出面。不然,馬青羅后半生著實不會好過?!?br/>
他說的沒錯。
以馬青羅現(xiàn)在的身份,莊里那些痛失愛女的人家,自然會把所有災禍都算到她頭上。
馬成化家的人又早被她一個個吃光。
誰都不會護著她。
再加上馬成云家一直在暗中觀察。
若是他家再一出手,馬青羅的命可就太過坎坷。
“無論如何,這人我們必然要救?!?br/>
宋辭松開林歲歲,思忖道“現(xiàn)在能護馬青羅的也就只有馬成云了?!?br/>
“看來咱們將那孽種除去,還要再去馬成云家一趟?!?br/>
事不宜遲。
兩人找了半日才勉強湊到一碗清水。
宋辭從懷中掏出符紙,往水中一浸,符紙遇水即化。
除了里面偶爾閃過的金光。
根本看不出化了符。
“歲歲,將馬青羅捆住?!?br/>
宋辭冷不丁開口,讓林歲歲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會?!?br/>
“無妨,你試著用念力?!?br/>
宋辭柔聲哄著,海女的妖丹給了林歲歲解除幻術(shù)與馭水的能力。
那么白牡丹又給了她什么?
林歲歲瞧他不像是說笑,心中念頭一起。
紅綢從她指尖滑出,將沒什么動靜的馬青羅綁的那叫一個結(jié)實。
宋辭一把掰開馬青羅的嘴巴,將符水全部灌了進去。
他口中念念有詞。
須臾之間,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咱們還需在此等候半個時辰?!?br/>
宋辭拉著林歲歲坐到了房外,聽著馬青羅撕心裂肺的哭喊。
誰心里都不好受。
不一會,馬青羅的哭喊聲就消了許多。
宋辭聽了聽房里的動靜,松了口氣,“還好你紅綢綁的緊?!?br/>
“紅綢?”
說起這個。
林歲歲將自己的手心手背來來回回翻看了好幾遍,也沒明白從哪滑出的這些綢緞。
不過隨著紅綢而來的香氣。
正是牡丹花香。
“宋辭?!?br/>
林歲歲撓了撓自己的手心,有些無措,“我該不會也吸收了白牡丹的妖丹吧?”
“她的確是將妖丹渡給了你?!?br/>
宋辭的肯定無異于晴天霹靂。
林歲歲嘴唇都有些哆嗦。
要是照這么發(fā)展下去,她遲早得因為妖丹這事被轟出夢陀山。
還修什么仙。
說不好直接變成了像馬青羅一樣的失魂人。
自己做了什么一概不知。
“宋辭,我我”
她的聲音顫抖,想起書中寫過的白牡丹邪修的厲害。
眼睛里立馬蓄了淚,“那我會不會也突然不喜歡吃包子、不喜歡吃菜葉?!?br/>
林歲歲越想越怕,“改吃人?”
這么一想,往日里那些偷摸解饞的燒雞和白肉,立馬讓她心里犯寒。
“我愛吃肉,你也是知道的?!?br/>
林歲歲拉住宋辭的衣袖,急急忙忙起誓道“我發(fā)誓,這個絕對與妖丹沒有關(guān)系。”
“我知道。”
宋辭捏住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心口,“白牡丹她對你似乎沒有惡意?!?br/>
“她給你的,是靈識初開,灼天地之氣的妖丹。那些邪修的妖力都被她轉(zhuǎn)到了伽羅葉妥身上?!?br/>
“這股牡丹之氣雖然陰寒,但卻將你體內(nèi)的海女邪氣壓制中和了許多?!?br/>
他將林歲歲眼角的眼淚都咽進自己口中,眷戀道“你與他們不同。莫怕?!?br/>
“這樣我就放心了,宋辭,有你真好?!?br/>
林歲歲將臉在他肩上蹭了又蹭,又深深嗅了嗅他身上的清香。
他似乎不怎么出汗。
皮膚又如此細膩。
當真是如玉公子。
宋辭瞧著她眉間翻涌的藍光,紅了耳尖,“歲歲,你可知道你情動時。”
他的指尖輕觸上林歲歲的額頭,“眉間的藍光猶如海浪?!?br/>
“我便知你心潮澎湃。”
宋辭一把握住林歲歲要遮眉間的手指,將她所有的慌張與羞澀全部含在口中。
唇舌依偎,林歲歲只聽得到他模糊的低語。
“而我亦是如此。”
這話讓林歲歲羞紅了臉,她摟著宋辭,偷偷看著他微閉的雙眼。
心動不已,卻也有些不踏實。
他比之前更加主動。
她心喜,卻也擔心。
不知他此刻的情動,是因為心魔還是因為她。
“我好疼有沒有人”
房里傳來馬青澀的嗓音。
宋辭啄了啄林歲歲的唇角,眉間染上的遺憾讓林歲歲彎了雙眼。
“時間過得好快?!?br/>
他極為失落,腳下卻沒有遲疑。
房門被推開。
宋辭示意林歲歲守在房門處,自己將屏風用術(shù)法移開。
痛苦萬分的馬青羅一下便印入眼簾。
她似乎恢復了神志,瞪著臉生的林歲歲與宋辭,怒不可遏“便是你們要謀害我與白公子的骨肉!”
“你們就不怕天譴么?!”
馬青羅的肚子不斷竄著金光,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顆蛋的形狀。
“天譴?”
林歲歲冷冷看著仍然執(zhí)迷不悟的少女,低喝道“那為你情郎之子無辜喪命的人命又該如何清算?”
“那是他們的福分。我的孩子生下來便會在仙道,他們也算是與有榮焉。”
馬青羅腹內(nèi)痛的厲害,可還是一臉傲然。
“那你爹呢?”
“我爹?他一生享福,臨了為自己外孫獻出一條命,這是他們爺孫的淵源?!?br/>
她的話讓林歲歲與宋辭不寒而栗。
看馬青羅年歲不大,心思竟然如此扭曲。
也不知白鴉到底給她灌了什么迷湯。
“白鴉不是什么修仙之人,它是妖?!?br/>
宋辭往前幾步,還未靠近,就被馬青羅狠狠瞪了一眼。
“你胡說。白公子是我的良人,他不是妖。”
“你莫要過來,不然我就咬舌自盡。”
馬青羅說話毫不客氣,眼看腹內(nèi)的金光越來越盛。
她似是感知到了腹內(nèi)的骨肉正受著威脅。
整個人都開始發(fā)狂。
鳥爪不停地夠著紅綢,一下又一下,試圖將這布料劃斷。
情急之下。
林歲歲將紅綢往她腹內(nèi)一壓。
金光透過紅綢。
一顆蛋從馬青羅肚中破體而出。
還未落地就被宋辭一把火于空中點燃。
白鴉殼還沒破,就被烤熟。
跌落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殺人兇手??!”
馬青羅的憤怒并沒有隨著鳥蛋墜落而消失。
她悄悄動了動鳥爪,紅綢松動。
正是反撲報仇的好時機。
林歲歲這邊還在手忙腳亂的替馬青羅止血。
她非但不領(lǐng)情,上來便是一爪子。
要不是宋辭眼尖,用術(shù)法定住馬青羅。
林歲歲的后背又要添上幾道新傷。
“愚昧不堪?!?br/>
他動了怒,一把將馬青羅控在空中,冷漠道“殺人償命,你雖為人子,但嗜血成性。早就失去了輪回?!?br/>
“既然你如此喜愛白鴉,那便罰你做烏鴉吸食的蟲蟻?!?br/>
宋辭指尖流光,林歲歲趕忙拉住他,“別,長老說過,俗世有俗世的規(guī)矩?!?br/>
“我們,不易牽涉過多。她的錯,自然會有天來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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