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天夜里，天空洋洋灑灑下起了大雪。

    陸青竹早晨醒來時，明顯感覺到屋里的溫度下降了許多，等穿戴好衣裳鞋子出門時，才知道下雪了。

    大約是半夜就開始下了，到早晨時，院門外的雪都有兩三寸厚了。

    陸大哥早起后，和陸二陸三一起清理了屋頂?shù)姆e雪，又將院子里的雪都鏟到院門外，大門外也清掃出一條小路。

    兄長們裹得像個熊一樣，正在院門外玩雪。

    陸青楊眼尖，很快看到院門口的陸青竹，大笑著沖她招手：“青竹，快來玩兒。”

    也就每年剛下雪這會，兄長們會格外有精力，裹得像熊一樣打雪仗堆雪人，進(jìn)了雪堆以后像水里的魚一樣，十分自在。

    陸青竹不懂男孩子的快樂，也不想受寒氣，擺擺手，去灶房打熱水洗漱了。

    下了大雪，陸青竹以為若愚應(yīng)該不會再來了，沒想到酉時他竟然如常上門。

    “要不……”陸青竹嘗試提出意見，“我寫了都存著，等雪消融以后你再來??？”

    “沒事，我穿的鹿皮靴，不會濕了鞋子的。”若愚特意踢腿抬腳給陸青竹看他的靴子。

    再看他身上的狐皮大氅，脖頸處還有一圈白色毛茸茸可以抵擋風(fēng)雪。

    陸青竹：“……”告辭，是她打擾了。

    “那我以后早晨練字，你午時前后來拿。”

    有太陽的時候，中午也算一天之中氣溫最高的時辰了。

    若愚從小習(xí)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這樣的天氣對他來說只能算常態(tài)。

    但陸青竹的心意，他也不會拒絕。

    若愚走后，陸青竹盯著已經(jīng)肥碩的兔子兩眼發(fā)直，想要皮靴子！

    *

    貓冬的日子比較無聊，除了吃喝，便是看書練字，順便再考考兄長妹妹們的千字文。

    暖棚的蔬菜在精心照料下，如愿茁壯成長了。

    已經(jīng)膘肥體壯的大黑豬，也在十一月底賣掉了，只留下一只豬自己吃。

    一整只豬板油熬出的豬油，陸家節(jié)省些能吃小半年。

    只是過年期間，陸家舍得吃喝，那豬油就得用去一大半，剩下的也只夠吃一兩個月了。

    進(jìn)入臘月后，雖然大家伙還在貓冬，但卻有了年味。

    臘八節(jié)，家家戶戶煮臘八粥，關(guān)系好的鄰里相互送一小盆，各自沾沾喜氣。

    臘月二十四，是祭祀灶王爺?shù)娜兆?，每家每戶多多少少都會買些糖瓜上供。

    陸孫氏今年買的多，陸青竹也吃了好幾個，雖然格外粘牙。

    送走灶王爺，家中里里外外，邊邊角角都進(jìn)行徹底清掃，該洗的床褥等也都得一一清洗。

    宰掉的那種豬，一部分做了熏肉，掛在房梁什么時候都能吃。

    余下都在院子里的空水缸里凍著，臨近年關(guān)，也被陸孫氏切了一大半用來炸肉丸子，炸小酥肉。

    炸過肉丸子小酥肉的油鍋還剩下不少油，陸孫氏索性又炸了不少蘿卜丸子，余下一點油當(dāng)天炒菜吃了，最后那么一大鍋油，連個渣都沒剩下。

    像陸家這樣大手大腳過年的，村里少有。

    雖然是冬天，但炸肉的香味還是漂了好遠(yuǎn)，又是惹得好些人羨慕不已。

    家家戶戶都養(yǎng)豬養(yǎng)雞，但真舍得吃的，也沒多少。

    除夕前幾日，每日聞著陸家傳來的肉味，已經(jīng)很煎熬了。

    直到除夕這日，陸家從早到晚都彌漫著肉香時，附近的村民才知道什么叫過分。

    從早上吃過飯后，陸孫氏婆媳幾人便一直在廚房忙著準(zhǔn)備年夜飯，陸家的年夜飯準(zhǔn)備了八素八葷，豬肘子和魚是每年的必備葷菜，其他倒是不固定，屬于有什么吃什么的狀態(tài)。

    今年有暖棚菜，菜色比往年豐盛許多。

    陸青竹就坐在灶口幫著燒火，時不時還能得到陸孫氏的投喂，中午飯沒吃幾口便飽了。

    這一日若愚依舊照常來取摹貼，還帶來好幾樣點心。

    陸孫氏收下后，也裝了些小酥肉、肉丸子、蘿卜丸子以及一小壇子酸菜，一小壇子酸蘿卜條給若愚當(dāng)做回禮。

    陸青竹只見若愚左手一只壇子，右手一只壇子，胳膊還掛著一個竹籃塞滿了丸子酥肉，可他仍是那么健步如飛，如履平地。

    “……”羨慕說得太多，她都不好意思張口了。

    除夕夜要守歲，年夜飯便吃得比平時晚。

    陸孫氏釀的杏酒也擺上了長桌，陸大哥幾個兒子沾了陸老頭這個當(dāng)?shù)墓猓昧艘槐平怵挕?br/>
    陸老頭作為一家之主，在動筷子前簡單說了幾句總結(jié)性的話語：“今年咱家有了不少變化，但都是好事。”

    “你們兄弟妯娌間相處的好，我和你們娘也很高興。目前我們的意思還是暫時不分家，但你們的工錢能留一半，隨便怎么用都行。”

    “咱家現(xiàn)在的田地要分給你們?nèi)值?，還是太少了。青松他們也還小，再等幾年，多買幾畝地分了，給青松他們?nèi)⑾眿D你們也不會太吃力?！?br/>
    “你們要有分家的想法，也別憋著，我和你娘都不是那種死倔的人，誰想分家那就分出去……”

    分家后父母都是跟著長子生活養(yǎng)老的，陸老頭這話說完，陸大哥也只看了眼兩個弟弟，沒有吭聲。

    陸二哥先開了口，“現(xiàn)在就挺好，我們也沒想過分家?！?br/>
    他媳婦嘴笨性子靜，在家還有老娘嫂子看著，分家了指不定被哪個潑娘們給欺負(fù)了。

    “我們也沒想分家，青榆她娘一個人待不住，就喜歡人多熱鬧?！标懭缬X得和爹娘兄嫂一起生活也挺省事，她媳婦也挺喜歡這樣，他就更不想被分出去了。

    三個兒子算是都表態(tài)了，三個兒媳也沒勉強的意思，陸老頭滿意地點點頭，拿起筷子夾菜，“行了，吃飯吧。”

    陸大哥端起酒杯，“老二老三，咱兄弟三個跟爹干一個。”

    “來，爹，兒子敬您?！?br/>
    父子四人干了一杯，陸大哥眼疾手快搶先抱起酒壇子，先給陸老頭倒?jié)M，又給他和陸二陸三滿上，就這么猝不及防又蹭了一杯酒。

    圍觀全過程的陸青竹，她都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厲害了，我的爹！

    “娘，要不明年你也給我爹泡點什么桃花酒啊杏子酒的，看把我爹饞成什么樣兒了?！?br/>
    陸青竹的聲音很低，陸大嫂要側(cè)過身體才能聽到。

    “這一壇酒也夠你爺爺他們喝了，再多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