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青鋒站在山顛最高處,朝著竹峰山西側(cè)的今安城看過去。
處處熱火朝天,人人干勁十足。
感知力之下,萬眾之間三句話離不開亞圣王,不知道多少個角落都有淳樸的人們竊竊私語著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是期待亞圣王登極然后給天下帶來好日子的話語。
銘雅音站在歷青鋒身后,此時太陽逐漸朝著西山墜落而下,歷青鋒便是面朝太陽的模樣。
不知為何,銘雅音心底一陣悸動,總覺得歷青鋒似乎會隨著光遠去,將她遺落在其身后的黑夜之下。
許久,
銘雅音才是問道:“明明已經(jīng)觸手可及……你為什么卻止步不前了呢?”
這話若是外人聽來只怕完全聽不懂。
但歷青鋒很清楚,銘雅音問的是他為何不一鼓作氣直接改朝換代的事情。
世家、妖族、皇室都已經(jīng)在這一戰(zhàn)之后徹底殘廢,而歷青鋒本身的實力更是能在秘法和姬煙微的幫助之下做到一刀鎮(zhèn)壓堪比天人境的堯清陽的程度。
真正可謂是掃視天下再無一合之敵!
這在銘雅音、甚至大同會、鎮(zhèn)守司看來,都是改朝換代開啟大同盛世的最好時機。
但歷青鋒偏偏滿足于那亞圣王、戰(zhàn)神、鎮(zhèn)國大元帥、相國加之一身的極致高位,卻就是不肯往前走出那最后一步。
沒有人能夠理解歷青鋒此刻到底是什么想法,整個匯聚在歷青鋒舉起的大同信念之下的所有人,都只是能保持對他的相信,但卻無法理解絲毫,甚至心底會犯嘀咕。
甚至有人開始在想……歷大人是否真的受制于紫微宮宮主堯清月的遺旨了。
歷青鋒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開口道:“假如……我此時已經(jīng)是新朝的皇帝陛下了……那你覺得,我們這不到二十萬的大同會、不到五十萬的鎮(zhèn)守司加上不到一千人的庶民學宮……我們會是被他們同化,還是他們被我們感化呢?”
銘雅音微微愣怔:“可若是以皇帝之尊下令,天下大同……應該會更容易吧?”
歷青鋒轉(zhuǎn)過身,輕輕搖頭:“現(xiàn)在我們是朝廷之外的大同會……所以大同會成員跟朝廷之人并無共同利益……可若是我登極了,大同會成員必定進入朝廷,屆時……你能保證有幾人能如蒼竹一般,寧折不屈呢?”
“你又覺得有幾人可以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又有幾多人會白沙在涅與之俱黑?”
銘雅音微微一愣。
她確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但此刻一想……卻是心驚動魄至極!
甚至深想下去,只覺得大同根本就是一個觸不可及的夢!
歷青鋒更是直白至極的開口道:“天下庶民百姓確實是我們實現(xiàn)大同最好的力量……”
“可這是因為此時的百姓們活不下去,而我們能讓他們活下去!”
“一旦我們讓他們活下去了之后……溫飽思淫欲,他們不曾有堅定的大同信念,你覺得……他們之中又有幾多人會開始盤算他人的利益?”
“你覺得他們之中又有多少人想當新的世家呢?”
“庶民之中的許多人并不是痛恨世家,他們只是痛恨……他們不是世家!”
醍醐灌頂!
震耳欲聾!
銘雅音神色僵硬莫名。
這甚至不是什么猜想,而是她所親自聽過的。
三百年前的吳長生,好不容易從庶民走到高位,卻一心只想成為新的世家。
為了成為新的世家,他不惜將跟著他一起爬上高位的兄弟一個個轉(zhuǎn)手賣給了世家。
而這也導致吳長生最后被世家算計之時……得不到絲毫消息,也得不到絲毫幫助,最終在月神刀下被殺!
這是遠的。
近的也有許多,甚至在各地鎮(zhèn)守司內(nèi)都有這般情況出現(xiàn)。
歷青鋒:“人,是會變的!”
“一旦很多人都改變了的話……屆時我就是有著通天徹地的偉力,有著無敵于一切的力量……我若是還是執(zhí)著著要實現(xiàn)大同,那我屆時能做的……或許就只有滅絕人族了……”
“所以,不能急!”
“需要庶民學宮遍布天下,需要等到一代新人秉承著大同信念走出庶民學宮,遍及天下各行各業(yè)各個角落……到了那個時候,大同才真正可以實現(xiàn)!”
“這也是那句俗話,船上人不使力,岸上人累斷腰也沒用!”
“你我在岸上……可以給他們以大同,但船上的人若是不在意大同,反而人人都有讓自己成為人上人的心思的話……這船人便永遠也上不了岸!”
銘雅音:“我明白了!”
她真的明白了,但也真的震撼于歷青鋒的高瞻遠矚。
好像歷青鋒真的一眼看到了萬年以后一般,好像歷青鋒真的看到過真正的大同的足跡,也真正的看到過在走向大同之中的一切可能遭遇的重擊一般。
她心底的崇拜越發(fā)濃郁起來。
歷青鋒這才輕聲開口道:“這番言論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了……若是這番言論傳了出去,有的是想做人上人的人偽裝成為純粹的大同戰(zhàn)士,從而讓我誤判局勢?!?br/>
也不只是如此。
這其實也是歷青鋒故意不想解釋,想以此看看……大同會、鎮(zhèn)守司、庶民學宮和天下人,到底有幾多人在看不到他登極之時,會轉(zhuǎn)而逐漸跑到堯方玨的大旗之下。
銘雅音:“恩!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若是任何人逼問,要么逼問者死,要么就是我死!”
歷青鋒這才開口道:“圣旨大概明早下發(fā),大同會全員接手四境邊軍五百主以上、大都督以下的職位?!?br/>
“而后與妖族開戰(zhàn),逐漸收復侯土洲失地?!?br/>
“另外,鷹族是我們自己人,面對鷹族之時,戰(zhàn)況要激烈,但戰(zhàn)果最好是沒有?!?br/>
銘雅音神色驟然精彩了幾分:“我聽說鷹族出了一尊女帝……該不會就是當初出龍灘那個鷹族王妃吧?”
歷青鋒點頭。
銘雅音臉上驟然精彩到了極致,這般精彩的情緒出現(xiàn)在她這本就堪稱風華絕代的容顏氣質(zhì)之上,更是充滿了一種矛盾的美。
“這……仙組織這么厲害?”
“那只是頭堪比陽魂境的妖王,居然被仙組織扶植成了鷹族女帝?”
“小色狼你也參與此事了?”
歷青鋒笑而不語,只是開口道:“鷹族那邊也不會與人族死戰(zhàn),也只會戰(zhàn)況激烈,但戰(zhàn)果為零?!?br/>
“大同會主導四境邊軍之后,除了戰(zhàn)爭之中盡量不要斬殺鷹族之外,便是要將大同理念繼續(xù)在邊軍之中宣傳開去。”
“西疆趙沐晨和南疆常濤河應當沒有太大問題,但也不必特殊對待,四境大都督若有問題,你可以一律先斬后奏?!?br/>
“對了,回頭給你補一個鎮(zhèn)軍大將軍的身份,有這個身份,也好直接統(tǒng)轄四境邊軍?!?br/>
銘雅音點頭:“恩!我知道!”
歷青鋒:“很抱歉,你姐姐的病……目前我還是沒有太好的辦法,但也不遠了?!?br/>
銘雅音再度點頭。
她靜靜的看著歷青鋒,想說些什么,卻還是說不出口來。
她只是極為留戀而不舍的深深的看著歷青鋒:“我其實……想回來當個學宮夫子?!?br/>
若是當學宮夫子便可常駐帝都,便可每日有事無事都去天牢溜達一圈。
可若是人在邊疆,且隨著開疆拓土越走越遠……見一面真的會很難很難。
有時候,銘雅音都止不住的會想,大同到底有什么意義。
她甚至寧愿歷青鋒再也不要去想著創(chuàng)造大同世界了,而是就此將自己的日子過好。
可若真是那樣……怕是歷青鋒很快就要跟張婷大婚了。
也是此時,
銘雅音才驟然發(fā)現(xiàn),連她自己都因為自身的需求而對大同有了一絲動搖……何況其他人呢?
歷青鋒轉(zhuǎn)過身去:“可以……但,如果不是你,我并不放心將大同會全權(quán)交給其他人?!?br/>
“好了!符君閣下,再會!”
銘雅音微微一愣,心底說不出是開心還是難過。
而歷青鋒已經(jīng)身化虹光遠去。
直到此時,
歷青鋒才注意到一直呆在天牢三層牢房中,偏偏牢房沒上鎖卻依然老老實實呆在里面的虎族虎尊。
他還記得之前那一戰(zhàn)便是虎尊提醒他妖族有陰謀來著。
當即,
歷青鋒閃身出現(xiàn)在了這間牢房之中。
虎尊微微一愣,迅速跪拜下去。
歷青鋒悠悠開口道:“虎尊?”
虎尊:“不敢在亞圣王面前稱尊!”
歷青鋒:“牢門并沒有上鎖,虎尊呆在這里干什么?”
虎尊:“只求與仙組織前輩見一面!以表在下赤誠之心!”
歷青鋒微微沉默。
下一刻,
天帚克隆體閃身而至。
虎尊當即跪拜下去:“天帚前輩!妖族無道??!妖族內(nèi)部相互折磨殘殺!小妖實在不愿意與妖族同流合污,于是……”
天帚:“既然如此,虎尊便也作為我仙組織編外成員吧!”
虎尊滿臉驚喜:“拜謝前輩!拜謝前輩!”
天帚:“跟我走一趟!”
……
剎那之后,
南州,王峰宮殿之中。
掌管鷹族各方軍團的六司和錦衣衛(wèi)的鷹族,一個個神色驚愕莫名的看向女帝還有女帝身邊站著的虎尊。
等聽到虎尊和女帝的話語之后,一個個鷹族滿臉驚喜莫名:“我們……竟然也是仙組織麾下?!”
“這……!”
殷則天靜靜的看著所有階下的鷹族,其目光凌厲至極。
但出乎她預料的是,這些鷹族沒有絲毫異常的表現(xiàn),沒有絲毫驚愕,反而是滿臉滿眼的驚喜!
從之前妖族參與滅仙之戰(zhàn),而鷹族卻背刺七州妖族的時候開始,鷹族便已經(jīng)隱隱約約察覺到他們或許早就是人族那一邊的了。
但他們并不是很排斥這一點。
排斥這一點的鷹族都被干掉了,或者在上一次攻打四境血色長城的時候,在東疆血色長城被仙組織鎖魂徹底擒拿鎮(zhèn)壓了。
而剩下的人,在這段時間苦讀【半部選集】之下,也越發(fā)認可大同理念。
越發(fā)覺得現(xiàn)實確實如同那【半部選集】所說的一般,萬族皆可和睦相處!
萬族應該團結(jié)起來朝著那無垠的星海發(fā)展,而不是陷入萬族之中的內(nèi)斗!
“太好了!”
“我們也是仙組織的妖了!”
“太好了!”
“怪不得仙組織在鎮(zhèn)壓四首四尊滅了荒古妖花之后居然沒有對我鷹族動手!”
“如此一來……”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一個個激動興奮至極。
殷則天微微錯愕著,卻是接著開口道:“既然大家都無異議,那就開始接下來的計劃!”
“妖族在侯土洲遭遇如此重創(chuàng),萬妖殿勢必不會善罷甘休?!?br/>
“我們的任務……便是假裝在侯土洲苦苦堅守,展現(xiàn)出跟人族的血戰(zhàn),但只需要戰(zhàn)況激烈,不需要有任何戰(zhàn)果,可以且戰(zhàn)且退……將侯土洲除南州以外拱手相送!”
虎尊:“我虎族上下也當如此……當然,虎族已經(jīng)基本上沒有了……剩下的也未必認同本尊的觀點,若是遇到反抗的虎族……可以殺!”
殷則天:“另外……勞煩諸位與朕一起施展儀式聯(lián)系萬妖殿!”
在座都是鷹族的精英中的精英,雖說殷則天沒將話徹底說明白。
但所有鷹族都明白了。
聯(lián)系萬妖殿之后,萬妖殿必然不可能任由這邊說什么便相信什么,而是必定有監(jiān)視手段。
所以就要用鷹族跟人族的血戰(zhàn),來逐漸獲取萬妖殿的信任,讓鷹族為仙組織探聽到妖族的動向!
儀式緩緩展開。
隨著在場大妖魔境界鷹族和虎尊以精血啟動儀式,一道光幕驟然浮現(xiàn)在王峰宮殿的上方。
殷則天、虎尊與眾鷹族恭敬至極,也悲憤至極的跪拜而下。
“侯土洲鷹族妖帝拜見大尊!”
“龍族因為與我鷹族有仇,竟然撇開我鷹族開啟滅仙之戰(zhàn)……致使大??!”
虎尊也開口道:“侯土洲龍鳳象鮫四尊曾主動鎮(zhèn)壓我虎族上一代虎尊,將之交予仙組織以換取和平,是以四尊竟然包藏禍心,打算借滅仙之戰(zhàn)滅盡我虎族……致使大??!也導致虎族死傷無數(shù),淮州虎族幾乎只剩在下……”
“而今人族大勝,人族即將開始收復侯土洲之戰(zhàn)……在下與鷹尊雙拳難敵四手……還請萬妖殿支援侯土洲!”
光幕之中,
萬妖殿中的虎族數(shù)位妖君以及鷹族兩位妖君都是驟然神色猙獰的朝著龍鳳象鮫四族的妖君看過去。
但虎族和鷹族勢弱,也只能以目光表達憤怒,甚至連言語幾聲都不敢。
畢方微微沉默,但他并未完全相信侯土洲虎尊和鷹尊的話語,而是靜靜的開口道:“兩位放心,萬妖殿絕對不會放棄侯土洲!”
“但也請兩位務必保全自身!”
“好了!我等還需商議該如何支援侯土洲!兩位保重!”
話音落下,這一道映照出萬妖殿第一殿的光幕悠悠散去。
恭敬跪拜在地的殷則天和虎尊迅速起身。
兩位面面相覷。
虎尊微微凝重起來,他感覺到了身周似乎有了什么不同。
殷則天并沒有感受到,她只是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的空氣所在,就要準備呼喚極道大人。
但也是此時,極道克隆體的聲音響徹在殷則天的心神之中:“不要表現(xiàn)出異常,不要呼喚本尊,你們已經(jīng)被監(jiān)視了?!?br/>
“從現(xiàn)在開始,按照之前的計劃行事即可!”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打上幾仗,讓萬妖殿對你們的信任提升,然后見機行事便可!另外,本尊也不便在這萬妖殿監(jiān)視之下與你聯(lián)絡太多……若是有不決之事,可問虎尊!”
殷則天波蕩起伏的心緩緩平息了下去,沒有應諾,她只是轉(zhuǎn)身走出王峰。
狂風氣息涌蕩四方。
“開戰(zhàn)!”
“攻打淮州!”
“按照之前的計劃!為了……妖族!為了鷹族!”
計劃早已下達。
鷹族大軍浩浩蕩蕩朝著淮州而去,而隨著命令傳達到攻陷七州的鷹族軍團之時,這些鷹族軍團也各自朝著淮州的方向而去。
……
天牢之中,
歷青鋒:“好戲開場了……若能騙得到情報自然最好不過……”
“就算騙不到……也就當是練兵了!”
微微閉上雙眼。
弒天刀后方的加號連續(xù)閃爍而起。
嗡!
刀意縱橫八方!
但被限制在靈魂迷霧封鎖的空間之中。
“天階神武……”
意念一動,刀意縱橫而起!
這靈魂迷霧封鎖的范圍之中,空間顫栗著消泯,虛空波蕩著碎裂,地火水風逃逸而出,但其后方的地火水風仍然在這弒天刀刀意之下寸寸湮滅僵滯。
心思一動,歷青鋒順手便是嘗試以刀意領域浸染同化地火水風,想要抓捕一縷地火水風來研究。
研究此前之戰(zhàn),天人圣尊吸收地火水風為用以及自身也意外吸收了地火水風為用的招法原理。
那或許就是武學破開神武極限抵達更高品級的契機所在!
但,
刀意領域浸染同化之下,那地火水風卻是驟然消失得干干凈凈的。
無法抓捕!
微微沉默,歷青鋒感知著玄極刀脈出現(xiàn)的升品加號,沒有絲毫猶豫的將之升品。
嗡!
更為濃郁的刀意沖天而起!
這一次……一縷地火水風被死死的包裹在了玄極刀脈的刀意之中。
抓捕成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