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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80.OCM 漆黑的夜幕下三騎并排而行的

    漆黑的夜幕下,三騎并排而行的隊伍一直拖了幾里長,前軍和中軍都是騎兵,夾在中間和作殿后的是步軍,只是這平盧軍的步軍已經(jīng)可以做到每二人一騎了,雖然比之威震西域,大名鼎鼎的安西軍人均兩馬的配備大為不如,但即管如此,部隊的行軍速度也提高了數(shù)倍不止。追說哪里快去眼快

    騎在馬背上張鐵柱東瞧瞧,西望望,只是大黑天的,自然什么也看不見,只依稀辨出右邊正步行的王叔,比起自己這個新兵,這位火里面人人都稱之為王叔的漢子真名叫王永順,別看他喜歡人叫他王叔,其實也就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jì),只是他那斬首超過三十級的戰(zhàn)功,何止是叔,就是爺都能叫了。想起火里面劉黑子那夸張的說法,張鐵柱不禁微微笑了下。不過,這位王叔似乎有很多心事,而且從來不肯多說,是火里面,甚至是整個隊里說話最少的人。但他對自己卻很照顧,也許是處于老鄉(xiāng)的緣故,就拿現(xiàn)在的行軍來說,因為他們是步軍,按照目前軍規(guī),每二人一騎,以提高腳力,但轉(zhuǎn)眼已經(jīng)走了近十里地,而王叔只是在剛開始的時候騎了臆斷,之后就一直是讓自己在馬背上,每次自己提出換乘時,王叔只是皺了皺眉,便把自己的注意給擋回去了。唉,老兵就是老兵啊,自己什么時候才能像王叔那般不怒自威呢,想著想著,張鐵柱不禁輕輕地嘆了口氣。

    王永順很清楚的聽見了馬上的張鐵柱那一聲嘆息,不過他什么都沒說,因為他很清楚這是新兵必經(jīng)的過程,想當(dāng)年自己不也是這么過來的,只是他的羨慕對象—當(dāng)年那火的火長,在他來之后的第二年就戰(zhàn)死了,那是一次和突厥游騎的較量。

    他們一火十個人,都是步兵,遇上了一隊約三十來人,剛擄掠完室韋部落西歸的的突厥騎兵,因為敵眾我寡,所以火長的意思是趁他們因為攜帶財物和牲畜而行動不便的時候,從樹林里突出,一舉將其擊潰。事情本來進行的很順利,火長安排了兩人在林中猛吹號角,造成大軍逼進的氣勢,而他們其他八個人就從林中突然躍出,或許是因為除了王永順自己和在林子中的那兩個人外,其他都是老兵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突厥人剛剛得勝而歸,放松了戒備,總之,戰(zhàn)事是出人意料的一邊倒,至今王永順還記得隨著幾枝利箭呼嘯而出,火長揮出的第一刀帶來的一蓬血雨,那是多么鋒利的一把刀啊,刀光閃過,騎在馬上的突厥騎士連人帶馬給砍翻在地,后來聽了別人說,王永順才知道那叫陌刀,在軍中只有有戰(zhàn)功或者資歷老的人才能使用,不過那時的他,也是其中一人了,用的正是他火長的那把。

    在付出了一人重傷,兩人輕傷的代價后,那三十來個突厥人全部被殺光,扶著同伴,看著滿地的尸首和財物以及由此聯(lián)想到的軍功獎賞,大伙都咧開嘴笑了,連第一次殺人的王永順也從癡呆中恢復(fù)過來,隨著大家一起笑出聲來。事情原本應(yīng)該到此為止,但老天爺往往并不成全人們。正當(dāng)他們興高采烈地打掃完戰(zhàn)場,準(zhǔn)備返回善水城時,大地隱隱傳來了震撼,那是一種怎么樣的感覺啊,王永順說不清,但他卻永遠(yuǎn)不會忘記。只數(shù)息之間,無數(shù)的馬蹄聲便由遠(yuǎn)及近,再然后便是從山包后,涌出無數(shù)火把來,將這一片地照的如同白晝一般。原來王永順?biāo)麄兓鹨u擊的那隊突厥人中有人在接戰(zhàn)時吹了牛角號,因為大約只有兩聲,王永順是聽見了,但他并不懂其中的含義,而火長似乎沒聽見,至于其他的戰(zhàn)友,或者有發(fā)現(xiàn)的,但因為戰(zhàn)后的興奮,一時也忘了提起,于是這一疏忽便為后面的慘斗埋下了伏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突厥大軍似乎并沒有將他們趕盡殺絕的想法,只是派了一個勉強能說漢話的大漢出來,喊話讓他們投降。但當(dāng)王永順透著月光和火把看見那些老兵臉上冷漠的表情時,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接著火長拍了拍王永順和另外兩個新兵的肩膀,說了一句令自己永生難忘的話:“我們是大唐的子民!”便再次拔出了寶刀,擺出了決一生死的姿態(tài),身邊其他的戰(zhàn)士也是如此。那一刻,王永順感到有兩種東西在自己血液里沸騰,一種叫羞恥,另一個是亢奮,強壓下心頭的震顫,他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此時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可以如此冷靜,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臨危不亂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突厥人的哨聲和利箭破空的“嗖”聲。不過,幸運的是他搭在了這一火老兵居多的隊伍里,突厥人的哨聲剛起時,便聽見火長一聲大吼:“掌盾。”身邊的戰(zhàn)士們便將各種盾牌舉了起來,其中有唐軍自己的,也有先前戰(zhàn)死的突厥人的。因為他們躲在此前那隊突厥騎兵的戰(zhàn)馬之后,再加上有盾牌的遮擋,除了另外一名新兵舉盾太遲而被從一旁的利箭射殺外,其余眾人都沒有損傷。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這不過是前奏而已,突厥人見弓箭一時傷不了他們,便策馬而上,只見隨著火把的舞動,黑夜之中,一個個人影變的越來越清晰,戰(zhàn)馬高速奔馳帶來的巨大沖力一下子就把唐軍倉促之間搭起的死馬陣給撕破了,雖然當(dāng)先幾騎因為被死馬所絆,而掀翻在地,為眾人所利刃加身,但越來越多的突厥人卻乘此而上,剎那間便是短兵相接,只是如此格斗,步兵終究不是騎兵的對手,再加上人數(shù)上的差異,很快原本十個人的一火,只剩下連重傷倒地的一人在內(nèi)的火長和王永順三人,或許是懾于唐兵的悍勇,突厥人一時竟然猶豫不前,望著火光照耀下火長那布滿鮮紅和掛著鎧甲殘片的身軀和那一頭除去頭盔后的蓬亂頭發(fā),還有那右手握著的仍在滴血的長柄大刀,王永順只覺得眼前的火長不是人,而是神,是一尊活生生的殺神。雖然背上和腿上傳來陣陣刺痛已讓他難以忍受,但此情此景,卻激起他心中的昂揚斗志,擦了擦眼角邊不知是誰的鮮血,他再次緊了緊手中握著的橫刀。

    忽然間,隨著又一聲哨響,突厥人重新恢復(fù)了攻勢,許多人也已經(jīng)下馬參戰(zhàn),最先死的是倒在地上重傷的那個人,只見他一轉(zhuǎn)眼間,便被四支長矛同時刺中,而腦門還插著兩支羽箭。但王永順也顧不了他,因為他自己正被五六個突厥人圍住,狂舞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刀法,他想做的和能做的也就是在臨死前多殺一個敵人而已。

    當(dāng)他正瀕臨瘋癲之時,突然眼前的敵兵都紛紛散開,他奮戰(zhàn)至此,已是疲累不堪,眼見敵人散了開,竟以為是自己勝了,一時發(fā)起呆來,立在當(dāng)場,手持大刀,卻不知如何是好。猛然間聽的一聲怒喝:“心!”他本能的轉(zhuǎn)過身去,卻發(fā)現(xiàn)一個黑色的身影朝他疾馳而來,那微舉的彎刀似乎在顯示著他那不言而喻的命運。正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他忽然像被什么東西砸中一般朝著右邊猛地扎了下去,同時只感到臉上,脖子上一片熱乎乎的,伸手一摸,全是鮮紅的血液,再把壓著自己的那個“東西”推開,赫然便是一具無頭尸體,他先是呆了一呆,但很快便從那衣飾上辨出這就是先前還兇神惡煞一般的火長,令人難以相信的是,明白過來的王永順既沒嚇暈,也沒發(fā)狂,他只是強行按耐下那一口欲嘔的穢物,便拄著刀,站了起來,伸手往臉上一擦,留下三道醒目的血痕,昂然立在眾敵包圍之中。

    眼中閃過一絲敬重和可惜,高坐馬上,手舉彎刀的突厥王子一勒馬韁,高大的戰(zhàn)馬便帶著他重新沖向那唯一剩下的一個敵人,在不到三十步的距離中,那人越來越逼近,仿佛伸手可及,他調(diào)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勢,以求在最后一刻,揮出那完美而又致命的一刀,而眼前的那個人似乎已經(jīng)放棄了抵抗,連刀都頓在地上,但他分明又同時感到那人的強大敵意,那微閉的眼睛和一臉蔑視的表情無疑散發(fā)出一種不屑,一種挑釁。帶著被激起的一腔怒火,突厥王子人馬合一,朝前沖去。

    近了,越來越近了,但是正當(dāng)他要揮出那致命一擊時,忽然一股大力直沖腦門,只一瞬間的工夫,他就什么也感覺不到了,唯一能看到的是滿眼不斷擴散的鮮紅正把自己逐漸吞沒。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英武勇猛的王子腦門上插著一支翎箭,只剎那間便成了一攤軟泥,從飛奔的戰(zhàn)馬上摔將下來,一眾突厥士兵頓時愣在當(dāng)場,但是戰(zhàn)爭不容任何遲疑,因為就在這當(dāng)口無數(shù)支弩箭從樹林飛竄而出,就像一個個幽靈一般,瘋狂地收割著突厥人的性命。緊接著,響亮的鼓聲在這個山襖中響起,大批唐軍步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從林中走出,將手中的長矛筆直的挺向正恐懼地瞪大了雙眼的突厥兵。雖然突厥主將的指揮適時地阻止了士兵的崩潰,但很快他發(fā)現(xiàn)這不過是徒勞而已,因為不遠(yuǎn)處已經(jīng)傳來了那熟悉的聲音,那是能令大地震顫的隆隆鐵蹄聲。

    之后的事情就相當(dāng)簡單了,原本已經(jīng)膠著的戰(zhàn)場登時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這時的王永順就像發(fā)了瘋似的,返身殺入人群之中,直到精疲力竭被友軍救起為止。那一戰(zhàn),唐軍死傷三百多人,殺死俘獲突厥一千兩百多人,只因為王永順那一火人的拼死抵抗,使得唐軍疾馳數(shù)百里,最終導(dǎo)致了突厥日東部的入侵被徹底瓦解,而王永順因功升至火長,只是后來因為得罪了上司,才沒有獲得進一步的升遷。不過,平盧軍中也因此多了一個綽號“殺神”的人。

    “得得”的馬蹄聲將王永順拉回現(xiàn)實之中,團里的傳令兵快馬來的到他身邊,道:“王叔,上頭有令,此去一里之后,準(zhǔn)備陣型,就地待命。”言畢,打馬朝著前隊傳令去了。只留下王永順自顧自地嘀咕道:“終于來了?!?br/>
    漆黑的夜幕愈發(fā)陰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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