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秦殤始終不懂我。

    他以為，什么人都能代替。

    采兒是，子初也是。

    可惜那只是他一廂情愿的想法。

    “蓮蓉?！蔽业偷徒辛艘宦?。

    “娘娘，您還是叫奴婢采兒吧，奴婢怕叫皇上聽見了不高興呢。”她有些驚恐地回話。

    我挑挑眉，不置可否。

    “采兒，你嚷嚷什么呀？大老遠(yuǎn)就聽你像只雀兒似的嚷個不停。你小心讓冷靜瞧見，定又說你沒規(guī)矩，瞪著你了?！避叭缍酥粔?zé)岵栊煨熳呷胪ぶ小?br/>
    蓮蓉，該叫她采兒。

    采兒吐吐舌頭，笑道，“娘娘，奴婢剛從御花園走過，聽幾個宮女說，四王爺回來了?！?br/>
    “碰?！?br/>
    “娘娘?！?br/>
    “沒事?！蔽胰嗳嘧蔡鄣南ドw，勉強(qiáng)笑笑。

    “就你嘴碎，去吧去吧，別在此饒舌了，那都是爺們兒的事，你甭嚕蘇。”翠心揮了揮手，趕蒼蠅似的趕著采兒。

    采兒嘟噥道，“我也是無意中聽說的嘛。聽人家說，四王爺驍勇善戰(zhàn)、足智多謀，好厲害的，采兒以前從沒見過他，所以好奇嘛……”

    “采兒，你還聽說什么了？”我擱下筆抬頭問她。

    “哦，聽說四爺是昨兒夜里回府的，他連夜拜祭了太后，哭得好傷心，似乎引發(fā)了舊疾，咳血了呢。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我一手掩住唇，目光驚疑不定，“咳血？”

    “嗯。聽說四爺在大戰(zhàn)中受了重傷，還未痊愈便馬不停蹄趕回都城來了，身體狀況似乎很不好?！?br/>
    這個笨蛋！我心內(nèi)一揪，默默握住了右拳，不自禁蹙起了細(xì)細(xì)的長眉。

    “蓮……采兒，沒有了么？就只有這些？”

    “娘娘?！贝湫妮p輕扯了我一下，目光向馨如處一瞟。

    我立即會意，沉下臉，“馨如，你在這里干什么？”

    “奴婢替娘娘燙了壺?zé)岵??！彼ξ販愡^臉來，抬起白凈玉手替我斟了一杯茶，“這是大蒙國前年進(jìn)貢的上等鐵觀音，皇上……”

    “啪！”我冷下眸，隨手一掃，茶壺杯盤盡數(shù)掉落于地。

    “娘娘?！蓖?nèi)亭外的奴才們統(tǒng)統(tǒng)跪了下來，惶恐呼叫。

    “陳馨如，你是沒聽懂本宮的話還是故意裝作不懂？”我站起身，怒氣沖沖地逼到她面前。

    “娘娘……”馨如向后退縮了一步。

    “從今日起，你不用在我身邊侯著了，你去陳婕妤那里伺候即可?！?br/>
    “可是皇后娘娘……”

    “住口！”我狠狠一瞪眼，“陳婕妤身懷龍?zhí)?，前兩日直來跟我抱怨人手不夠，我已?jīng)把你派過去了，你怎么還不走？”

    “皇后娘娘，您不要趕奴婢走，奴婢是皇上……”

    “你不必用皇上來壓我！”我冷笑著睨她一眼，“這件事，我會親自跟他解釋清楚。冷靜?！?br/>
    “奴婢在。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送陳馨如去瑞福苑?！?br/>
    “是娘娘?！?br/>
    “娘娘，娘娘……”馨如哭喊著被冷靜等人拉離。

    未幾，小安子匆匆跑來請安，“皇后娘娘，皇上御花園有請?！?br/>
    “什么事？”

    “奴才……”

    “皇后娘娘問你什么事就直說，不必吞吞吐吐的?！贝湫陌蜒垡坏?，沖著小安子怒斥道。

    “是?！毙“沧涌s著脖子回話道，“呃，皇上請了四爺與三爺荷花亭小酌……”

    我的頭，突然間昏眩了一下。

    “娘娘?！贝湫慕箲]地扶住我。

    我搖搖頭，一手緊緊地握住拳，“翠心，扶我起來。”

    “是，娘娘?！贝湫纳焓謱⑽衣銎?。

    出了亭子，我轉(zhuǎn)身向屋內(nèi)走去。

    小安子惶恐地拜伏在地，“皇后娘娘恕罪，小安子是奉了皇上口諭，引娘娘前去御花園見駕?！?br/>
    我死死地捏著拳頭，連指甲深深陷入細(xì)致的手心內(nèi)亦無察覺。

    秦殤要我這個時候去見他，擺明了要拿我向子初示威呢。

    我不要去，我不去……

    他要拿我傷害他，我不去，我死都不愿意去。

    “娘娘?！贝湫拇篌@失色地伸手接住我面上掉落的晶瑩淚水。

    我忍了又忍，勉強(qiáng)收住心中的傷悲。

    我使勁捏著翠心的手，借著她給我全身充上力量。

    我奮力逼回眸中的淚水，與她對視了一眼。

    翠心抿抿唇，輕頷首。

    我轉(zhuǎn)過身，一臉冷意地凝著小安子，“帶路?！?br/>
    “是，皇后娘娘?！彼缑纱笊獾厮闪丝跉?。

    于是，在小安子的引路下，一行人前后簇?fù)碇遥蛴▓@前去。

    我不可以讓眼淚淌下來，不可以讓他窺破我內(nèi)心的痛。

    絕對不可以！

    我抿著唇，咬緊牙關(guān)，像一個慷慨赴死的英雄，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行去。

    ********

    我隨著一群人穿花繞樹，沿著芬芳撲鼻的花叢一直走。

    不知不覺間，竟來到之前與采兒、翠心、賢兒等人燒烤的地方。

    我回頭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地兒，心里不免沉沉的一酸。

    那時的歡樂笑聲恐怕今生今世再也聽不到了罷。

    采兒就這樣撒手人寰。

    她年輕的生命，為了我而燒成灰燼。

    賢兒恨我入骨，把我說的每一句、每一字，都當(dāng)作空氣，不再理會。

    笑也好、歡樂也好、那些美好的回憶，一切的一切，都已湮沒在滾滾的歷史洪流之中。

    我抓不住它們，所以只能眼睜睜望著它們在我指縫間流走，眨眼間剝落地干干凈凈，不余一絲痕跡。

    采兒走了，子悠走了，媽媽也走了。

    大家都走了……

    “娘娘。”翠心暗暗握住了我的手，“荷花亭即快到了?！?br/>
    我抬起眸，隨著太監(jiān)們一聲接著一聲、高低起伏的“皇后娘娘駕到”，整顆心驀地一抽。

    亭中三人同時抬起頭，把目光調(diào)至我身上。

    我拽過垂地的華麗錦服，舉步維艱地挪向前，目光從含笑與我凝視的秦殤面上移過，落在子容端正的肅容上，最終與他鐫刻的眼神，交相接連。

    冬日的陽光，淡淡的灑在他那身無暇的白衣上。一束未攏的烏發(fā)垂在身后，飄飄然隨風(fēng)而起。

    他，清減了好多。

    我的心微微一顫。

    那身純白絲袍，八個月后的今天，穿在他身上時，顯得比平時松垮了許多。

    他那原本瓷白的面頰添了數(shù)分麥色，兩頰微微凹了下去。

    或許是重傷未愈之故，連日來的舟車勞頓使得他面色看上去非常疲憊。

    不過，他的雙眸還是如此清晰透亮，引人注目。

    我擰著小拳頭，心里抖了又抖。

    他瘦了，瘦了許許多多。

    是吃了很多苦嗎，還是積勞成疾？

    他深沉地凝望著我，目中透著令人琢磨不透的眸光。

    是惱恨？還是埋怨？

    我的視線已然一片模糊。

    我望著他，連日來，積存的相思，使我險些生狂。

    我多想不顧一切的沖過去，抱住他，輕聲細(xì)語告知他：我想你，我好想你好想你——

    可是我不能！

    我必須克制住我的情感，將它牢牢地禁錮在心底深處的某個陰暗角落內(nèi)。

    我艱難的別過眼，來不及關(guān)上心靈的門窗，淚水便如此沖刷而下。

    “怎么哭了呢？寒兒?！鼻貧戄p語著走至我身旁，抬手勾過我的腰，一手爬上我淚濕斑斑的臉頰，眸光忽而一沉。

    “皇上?！贝湫墓蛟诘厣?，微微抬起頭道，“娘娘適才行經(jīng)御花園，又想起昔日與采兒的往事，一時感慨才會……”

    “傻丫頭?！鼻貧憞@了口氣，向跪著請安的一眾奴仆揮揮手，“都起來吧。”

    “謝皇上?！?br/>
    “真是個傻丫頭。人死不能復(fù)生，有些事，過去了就算了，別再想了，嗯？”秦殤將我攬到身側(cè)，兩手捧起我的臉蛋笑著說道，“快把眼淚擦一擦，別讓成王和康王見笑了?！?br/>
    我扭著手里的帕子胡亂抹了抹臉。

    秦殤笑著扣住我的下巴，劈手奪過我手中的絲帕代勞。

    當(dāng)那軟軟的絲帕落在我臉上時，我忍不住抬起眼睛，目光越過秦殤的肩頭望向子初。

    毫無意外的，我從他森然的目光中讀出了無限恨意。

    他恨我！

    我心口驀一揪疼，情不自禁地掐緊手心肉。

    并非看錯，他是真得恨我！

    恨我的移情別戀，恨我的水性楊花，恨我的不守諾言，恨我的所有所有！

    他的神色間，染著無窮無盡的恨意，看得我心驚膽跳別過眼。

    還記得以前每次與子初鬧矛盾，裝哭時，我都很無賴的拿他的袖子抹鼻涕眼淚。

    我還說：自家的袖子不好抹，只好犧牲你的。

    只可惜，言猶在耳，奈何物是人非。

    “康王，朕好像還少你一杯喜酒呢。”秦殤笑著轉(zhuǎn)頭，“也怪朕性急，沒等你回來就與寒兒大婚了。康王，你平白錯過一場空前盛世，該不會責(zé)備朕吧？”

    “微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