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陌順著宋劍指引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塊墻壁。
他說：“那里沒有東西，只有強?！?br/>
宋劍說：“把墻敲開?！?br/>
跟在陳陌身邊的壯漢立刻拿起錘子重重地砸了上去，三下五除二砸開了那層并不厚的鐵板。
里面果然是一個手搖的滑輪，搖動的長臂可以伸出來。
陳陌驚愕地看著這個東西，這才想起來，宋劍以前就是在言氏集團(tuán)工作，這座建筑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里的地形了。
雖然心里憋著疙瘩不愿意和宋劍太親密，陳陌還是別別扭扭地問了：“然后我該怎么做？”
宋劍開車沖到了言氏集團(tuán)樓下，抬頭看著那座高聳入云的巨大建筑，低聲說：“實驗室從東墻開始數(shù)，數(shù)四塊地磚，那個地面是可以活動的。們把那里砸開，就看到東西了?！?br/>
陳陌和兩個人疑惑地對視一眼，真的砸開了那塊地磚。
底下居然是空的，是個方形的金屬貨廂，用手轉(zhuǎn)動滑輪，貨廂就會慢慢下降。
陳陌想起來了，言氏集團(tuán)的一樓大廳中央有根很粗的方形柱子，他一直以為那是承重柱，沒想到居然是一條暗道。
宋劍說：“陌陌，東西可以用滑輪運下來，派人去地下停車場B3層接應(yīng)。在那里有一個靠墻的大垃圾箱，把垃圾箱推開，后面有暗門?！?br/>
陳陌這次毫不猶豫地相信了宋劍的話：“方穎晨，去地下車庫?！?br/>
方穎晨也是虎，立刻毫不猶豫地開車沖進(jìn)了地下車庫里。
B1和B2都有喪尸，但是方穎晨開車太快，這些低等喪尸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被方穎晨單手開槍解決，一個飄移瀟灑地停在了負(fù)三層。
負(fù)三層其實沒有停車，這里更像一個巨大的雜物間，把所有用不到但還不至于扔掉的東西都放在了這里。
她看到了宋劍說的那個巨大垃圾箱。
垃圾箱里裝滿了不能用的機械零件和醫(yī)學(xué)廢料，方穎晨一個女孩子的體力肯定推不開，她干脆開車撞上去，把垃圾箱撞出老遠(yuǎn)。
綠色的大垃圾箱被撞碎了，零件和廢料掉了一地。
宋劍切換到私人頻道，在耳機里對陳陌說：“陌陌，這小姑娘做事方式真和一個模子出來的?！?br/>
陳陌莫名覺得這句話有點曖昧，于是面無表情地掐斷了私人頻道的信號。
方穎晨說：“陳哥，我找到暗門了，們把東西弄下來吧?！?br/>
陳陌說：“自己搬不動那么多東西，先放在地上，等我們一會兒下去再往車上搬?！?br/>
宋劍說：“我到地下三層了，我來?！?br/>
陳陌不說話了。
隊友憋著笑等命令：“陳哥，我們先搬哪個？”
陳陌目光掃過四周，指著最沉的那樣：“先讓他搬沉的！”
有了宋劍提供的這條通道，陳陌他們順利地把科研隊需要的藥材和儀器慢慢運了下去，事情比想象的順利太多，陳陌都有點不敢置信。
宋劍邊往卡車上運器材邊說：“如果們告訴我們要來言氏集團(tuán)搬東西，我說什么也要跟著?！?br/>
方穎晨雙手抱著藥箱放在卡車上，好奇地問：“怎么這么熟悉這里呀？”
宋劍說：“我以前給這家公司的老板當(dāng)保鏢，當(dāng)了很多年?！?br/>
方穎晨看著宋劍的臉，努力在腦瓜里估算宋劍的年齡。
宋劍只好說：“也沒有很多年，我十幾歲的時候是街上的混混，那時候就跟著言家干了。后來言家做大了，我出去闖蕩了幾年，回來繼續(xù)給言家當(dāng)打手。言老板很信任我，大大小小的事都和我說，到最后……”
方穎晨眼睛一眨不眨地聽宋劍說過去的事，試圖想從里面找出陳陌過去的痕跡。
可宋劍卻沒有再說。
新一箱藥品放下來了，宋劍搬起藥箱放到卡車上，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方穎晨對陳陌的過去充滿了好奇。
但陳陌從來不肯說起他的過去，方穎晨又不敢惹陳陌，只好委委屈屈地憋到了現(xiàn)在。
不過她算是確定了一點，宋劍真的比陳陌好說話多了。
儀器和藥材搬完了，剩下的就是人。
陳陌把兩個隊友用手搖升降機放下來，自己打算繼續(xù)走通風(fēng)管道。
方穎晨帶著一車藥和兩個人，要盡快撤離。
宋劍按著對講機，低聲說：“陌陌，原路返回，我在后門接應(yīng)，老地方見。”
他說得平靜又溫柔，就好像他們沒有經(jīng)歷過十年分別，沒有過辜負(fù)和傷害的痛。
好像世界末日從未降臨，他只是個普通的男人，來接他的小男友放學(xué)回家。
陳陌有點別扭地沉默了一會兒，但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好?！?br/>
他們已經(jīng)沒有再鬧脾氣的精力，他也不再是那個在宋劍身邊整天患得患失的小男孩。
他已經(jīng)足夠強大。
強大到不止可以保護(hù)自己和別人，也不會再畏懼那些可能降臨的傷害。
強大到敢于接受前男友的示好，敢放自己一條生路。
陳陌順著安全通道慢慢爬下去。
七樓的高度，一個人下來有些艱難，一些垂直的管道，他就要用手腳脊背在垂直的管道里撐住，然后慢慢蹭下來。
黑暗中，陳陌沒有看手表，只是在腦海中勾勒出言氏集團(tuán)整座寫字樓的管道結(jié)構(gòu)，防止自己走錯了路。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一定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世界安靜得不像話，好像天地間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想起方穎晨，想起狙擊手，想起他的隊友們。
他們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彼此間充滿信任和默契，但是這些人都無法填補他心中空缺的那塊東西。
在安全區(qū)的這些年，也有人向他示好，也有人在他窗前留下紙條和花。
有男人，也有女人。
那些人沒有什么不好，但是他……他卻感覺自己好像已經(jīng)變老了，他在自己靈魂四周豎起堅固的圍墻，拒絕任何人的靠近，無力再去接受一段那般親密的關(guān)系。
年少時心動的痛楚太過刻骨銘心，那團(tuán)死結(jié)纏在心里，解不開，剪不斷，扯得心肝肺一起痛，卻深深扎根在他心底最深處，在那處毫無防備的地方生根發(fā)芽，再也容不下其他人進(jìn)去。
陳陌爬下最后一段通風(fēng)管道，踹開了那片通向?qū)懽謽峭饷娴耐L(fēng)口防塵板。
這里是二樓，離地面還有很高的一段距離。
但是陳陌在里面呆煩了，實在不想再爬到一樓去，就從二樓的通風(fēng)管道出口探出頭來，像只垂頭喪氣的小倉鼠一樣。
他低頭看向下面，草地上停著一輛車，宋劍靠在車上拎著槍抬頭看他。
陳陌說：“宋劍，我累了?！?br/>
宋劍走過去，把槍背在身后，仰頭對著陳陌張開手臂：“沒事，我接著?！?br/>
陳陌聲音有些沙?。骸八蝿Γ也幌嘈??！?br/>
宋劍說：“最后一次，好不好？”
陳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看著遠(yuǎn)處，問：“我的隊伍呢？”
宋劍說：“讓他們?nèi)ソ纪獾攘?，那里安全一些。?br/>
陳陌沒有說話，默默把頭縮了回去。
宋劍呆滯地仰頭看著，面對陳陌這副全然拒絕回避的冷淡態(tài)度，不知道該說點什么才能讓陳陌靠近他一點。
僵硬的氣氛沒有持續(xù)太久，宋劍看到通風(fēng)口附近又有了動靜。
陳陌換了個姿勢，慢慢地先把腿伸了出來，然后一點一點往外挪，最后雙手掛在通風(fēng)口上，低頭看著宋劍，面無表情地動了動腿，悶聲悶氣地說：“接我下去?！?br/>
宋劍求之不得，急忙抬手去接陳陌。
他們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這樣一湊，差不多也快碰著了。
宋劍說：“陌陌，我接得住，下來吧。”
陳陌松開手，任由自己的身體從四米多高的地方墜下去。
但是墜落感甚至沒有持續(xù)十分之一秒，他就被宋劍接住了腿，然后是腰，再然后，他就整個跌進(jìn)了宋劍懷里。
宋劍站在夕陽下，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從二樓跳下來的他。
陳陌有些恍惚。
他在暗淡的天光中看向宋劍的臉，卻看不清這個男人到底是什么樣的表情。
宋劍聲音有些緊，低啞著說：“陌陌。”
陳陌說：“放我下來。”
宋劍說：“不放行嗎？”
陳陌說：“不行?！?br/>
宋劍皺眉：“為什么不行？”
陳陌抬起槍往宋劍身后晃了晃：“因為那邊有尸群過來了?！?br/>
宋劍回頭，發(fā)現(xiàn)鋪天蓋地的一大群蜘蛛喪尸正張大嘴向他們沖過來。
兩人手忙腳亂地沖進(jìn)車?yán)?，宋劍麻利地點火啟動，風(fēng)馳電掣地沖向城市邊緣。
前方是灰白暗淡的夕陽，身后是緊追不舍的浩蕩尸群。
宋劍開著車在人類文明的遺體廢墟上狂奔，陳陌坐在他身邊，沉默著打開了車載音響。
《rningafter》爆裂的旋律在車廂中響起，陳陌降下車窗，讓風(fēng)吹亂他的頭發(fā)，槍口伸出去順便清理了前方的幾只喪尸。
宋劍聽著這首歌，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聽過了。
于是他用余光瞟向身邊的陳陌。
陳陌已經(jīng)長大了，那張臉和言若明再也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但宋劍心中卻無比的踏實和滿足。
他也降下車窗，單手扶著方向盤側(cè)身向左前方連連開槍。
前方有尸群擋路，陳陌拿出那顆半成品的炸彈，用力向前擲過去。
藍(lán)色的煙霧升起，尸群慘叫著倒地，短暫地露出了缺口。
千鈞一發(fā)之際，宋劍毫不猶豫地猛踩油門沖了過去。
一輛破舊的轎車狂奔著荒涼的城市中，他們已經(jīng)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