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副人格沉睡的時間格外的漫長,足足有一個星期之久。
顯而易見,副人格是被男人刻意抑制著,不讓他出來。
所以,當‘紀寒’醒來回憶起昨晚的一切,氣瘋了,即便看不見也能想象出少年渾身青紫的痕跡。
他沒想到男人竟然真的敢碰小九,終究是自己低估了少年的吸引力。
氣場陡然變得陰鷙。
‘紀寒’冷沉著臉色,從嗓子里擠出幾個字:“心上人不要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給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答案:“不過一個古人罷了?!?br/>
擁有了小九,他才幡然醒悟,之前自己是多么的不可理喻,過去的便讓它過去吧,珍惜眼前人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像是想到了什么,男人的臉色柔和了下來。
然而,在下一秒,他面部的肌肉開始不停地抽搐扭曲,周身的氣場變了個模樣,冷冽得像冰塊。
氣憤到極致,‘紀寒’反而冷靜了下來,陳述起事實。
“是我先遇見小九,拿走了小九的第一次。小九愛的人是我,不是你。”
“猜猜看,若是小九知道他和一個不愛的人發(fā)生了關系,會不會徹底崩潰,然后選擇永遠的離開你。”
男人放在輪椅上的手驟然一緊。
是的。
偷來的東西始終是要還的。
他痛恨自己失明,給不了少年美好的未來。
小九正處于年華正茂的歲月,未來有許多的機遇與可能,這般善良清純的人兒不應該被一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盲人所耽誤。
少年值得更好。
更何況。
男人的情況十分特殊,一個身體兩個人格。
隨著時間的流逝,男人能感受到副人格的力量越來越雄厚,出現的時間也逐漸延長。
這一次,光是抑制另一個人格的覺醒,就已經拼盡了全部力氣,才偷來了和少年的歡好。
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遲早有一天,副人格會強大到親自殺死他這個懦弱的主人格,徹底獲取這具身體的使用權。
而他將會永遠的消失。
所以少年和他是沒有未來可言的。
男人攥緊的手又松開了,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你渴望得到這具軀體,三個月,你不能出現,關閉所有的意識沉睡在混沌中?!?br/>
“我愿意以這個身體為籌碼?!蹦腥撕韲颠煅?,嘴角帶著苦澀的笑意,卻心甘情愿,“三個月之后,這個身體就是你的了?!?br/>
主動放棄身體的掌控權?
‘紀寒’微微一愣。
沒想到,男人竟然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只為和少年多相處一段時間。
倒是一個癡情的種子。
紀寒當下思緒十分復雜。
不過,副人格本就誕生于負面陰暗的情緒中,天生壞種,生性惡劣,骨子里都透露著冷漠與涼薄。
隨即,嘴角就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好,三個月之后,你沒有反悔的權利?!?br/>
說完這話,他封閉神識,主動陷入了長久的沉睡。
紀寒從未像現在這般渴望重見光明。
在最后的三個月,他想親眼看看小九的相貌,想用畫筆將心上人的模樣畫下來。
只有這樣,他才覺得不枉來這人間走一趟,甘心的消散。
自從車禍導致雙眼失明后,紀寒一直沉浸在頹廢中,走不出來,拒絕與任何人交流溝通。
如今,心底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紀寒頭一次主動聯系了家人。
紀家算不上什么名門望族,處于在圈子的尾端,但經商多年,也積累了點人脈。在得知寒兒愿意接受治療時,一家人動用所有的關系,苦苦尋覓良醫(yī),終于在精疲力竭之際找到了一絲希望。
傅宴寒,S市頂級眼科醫(yī)院的首席醫(yī)生,年紀輕輕,卻具備深厚的醫(yī)學知識和豐富的實踐經驗,一雙手曾讓無數人重新看到這個世界。
不過,這位年輕的眼科醫(yī)生卻飽受醫(yī)學界的爭議。
一是,其年齡太小,不過二十五便在眼科鼎立一足,聲望甚至比一些醫(yī)學大拿還要高。
二是,此人前二十四年平平凡凡,沒有大的錯誤,但也沒有什么顯著的功績。
卻在最近異軍突起,突然煥發(fā)出耀眼的光芒。行事風格發(fā)生巨大變化,果敢,機敏,短短一年便破格升到了首席醫(yī)師的地位。
一雙手化腐朽為神奇,由傅醫(yī)生主導的眼科手術,從來沒有失敗的案例。
放眼全國,是唯一有百分百復原率的眼科醫(yī)生。
即便其醫(yī)術仍被一些人質疑,前來預約的患者卻數不勝數。奈何,在職業(yè)生涯達到頂峰的時候,這位神秘的首席醫(yī)師卻辭去了工作,從此銷聲匿跡。
紀家花重金得到傅醫(yī)生助理的聯系方式,表示愿意出高價請傅醫(yī)生做一場手術。
穿著精英裝的助理,推了推金絲眼鏡,一副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不好意思,傅先生拒絕任何請求,你們請回吧?!?br/>
紀母哭著苦苦哀求,希望救救她的孩子,助理卻無動于衷,用以我也只是一個傳話的,做不了主而結束了談話。
想重獲光明的渴望,也徹底熄滅了。
而后的日子里,男人表面上在逐漸康復,笑容越來越多,可實際上,他的內心十分的痛苦煎熬。
從表面看起來,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fā)展。
只是,男人發(fā)呆的時間多了,常常抱著宋九,也不說話,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臉上也偶爾流露出憂傷的神情。
三月之期很快便要到了,男人即便再舍不得也必須做個了斷。
懷著隱秘的心思,男人在一個夜晚默默離開了別墅,沒有任何征兆。
當宋九醒來時,床頭柜上放著一封信。
他打開了信封,像是預感到什么,拿著紙張的手都在顫抖。
小九親啟。
很抱歉,請原諒我不聲不響的離開。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愉快,我很高興,也很惋惜。
我只是一個盲人,什么也給不了你,而你值得更好,不應該在我身上浪費青春。這幾月是我沖動了,要了你,再一次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這里的一千萬支票和這棟別墅,足夠你無憂無慮活一輩子了。
祝你幸福,我的小九。
宋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堅持看完這封絕別信的。
只知道,當他讀完最后一個字時,已是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