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從蕭渡手中拿不到蛇蝎美人, 韓莯也不再客氣了,道:“既然閣下不愿出手相助……”
蕭渡不等她說完,緩步走到門口, 步伐頓住, 轉(zhuǎn)身問蕭玉案:“你走不走?”
蕭玉案反問:“我為何要走?”
蕭渡笑道:“沈少宗主也不是云劍閣的人吧?!?br/>
江流遠(yuǎn)道:“沈少宗主雖不是云劍閣之人, 但無疑是自己人, 我們完全可以信任他?!?br/>
蕭渡意味不明道:“自己人么?!?br/>
蕭玉案道:“慢走不送?!?br/>
蕭渡走后,江流遠(yuǎn)道:“我明日便啟程前往極荒之地尋藥。師弟, 你曾去過那一次,能否和我一道前往,路上也有個照應(yīng)。”
顧樓吟道:“不能?!?br/>
江流遠(yuǎn)詫異道:“為何。”
“我說過了,我來百花宮, 只為尋藥?!?br/>
江流遠(yuǎn)隱忍不發(fā),“好,我一人去便是?!?br/>
“大師兄, 我和你一塊去!”
“我也要去!”
“胡鬧, ”韓莯呵斥道, “就憑你們幾人去極荒之地純粹是送死, 都先退下吧?!?br/>
云劍閣的弟子不甘不愿地退下。杜離鸞知道韓莯和顧樓吟有私話要談,也帶著百花宮的弟子走了。蕭玉案拿不準(zhǔn)自己要不要走,但韓莯似乎不介意“沈扶歸”在場,直接道:“樓吟, 你覺得今日之事和兩年前林霧斂中毒一案有無關(guān)聯(lián)?”
顧樓吟道:“或許有?!?br/>
韓莯點(diǎn)點(diǎn)頭, “劇毒枯骨,以血入引,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若當(dāng)初給林霧斂下毒的是蕭玉案,這次給陸玥瑤下毒的又會是誰。你說得對, 兩年的事,確實(shí)與蕭玉案無關(guān)?!?br/>
顧樓吟眸色深深,“師叔現(xiàn)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么?!?br/>
韓莯喟嘆一聲,道:“樓吟,你還不明白么。無論毒傷林霧斂的是不是蕭玉案,為了能堂堂正正地取他的血,他必須是那個兇手?!?br/>
顧樓吟極淡地笑了笑。他很少笑,正因很少,他笑起來的時候才格外驚艷??纱藭r此刻他雖然笑了,卻只能讓人感覺到無助和絕望?!拔颐靼?,但我明白得太遲了,遲了整整五日,讓他……”顧樓吟呼吸微顫,“讓他多受了五日之苦?!?br/>
如果他一開始就去極荒之地,而不是浪費(fèi)時間尋找能為蕭玉案洗脫嫌疑的證據(jù),或許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
燭光搖曳,顧樓吟的臉藏在暗處,韓莯看不清他的表情?!澳阋矂e太過自責(zé),兩年前要不是你拼死相護(hù),閣主定要剖心取蠱,他哪里還能等到你把蛇蝎美人取回來?!?br/>
顧樓吟輕聲道:“要不是我,他根本不會和云劍閣扯上關(guān)系?!?br/>
韓莯嘆息道:“凡事自有天數(shù),哪是你我能左右的?!?br/>
蕭玉案又給自己斟了一盞茶,一飲而盡。
剖心取蠱這四個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磥懋?dāng)初救林霧斂的方法不止取血入引一種,還有一個更干脆的。既然他血中所含的蛇蝎美人是合歡蠱蟲帶來的,大可把已入他心脈的合歡蠱蟲取出直接入藥。兩者選其一,顧樓吟替他做了選擇,暫時保住了他的性命。那他是不是還要對顧樓吟說一聲謝謝?
呵,憑什么。林霧斂非他所傷,取血入引也好,剖心取蠱也好,他明明哪個都不用選,顧樓吟憑什么要幫他選?!
重獲自由之后,蕭玉案第一次感到出離的憤怒。他閉了閉眼,壓下怒火,以免兩人捕捉到自己的情緒。
昏睡中的陸玥瑤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囈語,接著口吐白沫,猛地抽搐起來。韓莯臉色一變,走到床邊,兩指覆于其唇上。過了一會兒,陸玥瑤安靜了下來,她舒了口氣,用衣袖抹去額間的薄汗。
蕭玉案問:“她還能撐多久?”
“沒有蛇蝎美人或是用過蛇蝎美人之人的血,最多三日?!?br/>
“三日勉強(qiáng)夠林霧斂從云劍閣到百花宮了?!?br/>
韓莯搖搖頭,語帶譏諷之意,“同人不同命。這姑娘,命不久矣了?!?br/>
陸玥瑤中毒一事很快便傳開了,人心雖有些惶惶,賞花會還是照例舉行。云劍閣的弟子均缺席了今日的賞花會,除了顧樓吟。
師妹命懸一線,做師兄的還有心情賞花,不少人在背后議論,說云劍閣號稱有天人之姿的少閣主也不過如此。還有的人,例如慕鷹揚(yáng),就是直接當(dāng)著顧樓吟的面說了。
“你師妹死沒死?”
顧樓吟不欲理會。恰好路過的蕭玉案替他回答:“還沒?!?br/>
“死了告訴我一聲,”慕鷹揚(yáng)揚(yáng)唇一笑,“我放鞭炮慶祝慶祝?!?br/>
蕭玉案:“……”毒還是慕鷹揚(yáng)嘴毒,他又要自嘆不如了。
蕭玉案今日未與顧樓吟同行,只身一人在朝春樓中尋找能壓制合歡蠱的無情華。樓中花草數(shù)不勝數(shù),蕭玉案看得眼花繚亂,好不容易找到了,不料卻被人捷足先登。
在唯一一株無情華前,顧樓吟正在同百花宮的弟子交談。蕭玉案也顧不上會不會遭受顧樓吟的懷疑,湊上前道:“無論顧少閣主出多少錢,我沈少宗主都出他的三倍?!?br/>
顧樓吟:“……”
百花宮的弟子笑道:“沈少宗主誤會了,無情華和蛇蝎美人一樣,乃是珍品,按照百花宮的規(guī)矩,只換不售?!?br/>
“換?”蕭玉案道,“要拿什么換?”
“這就看少宗主愿用什么換了。”
蕭玉案問顧樓吟:“你用的是什么?”
顧樓吟道:“霜冷。”
蕭玉案愕然——顧樓吟要用他的本命劍,去換一株無情華?
蕭玉案聽到自己問:“不是……你要它有何用?”
顧樓吟將霜冷呈給百花宮弟子,道:“等他回來,就用得上了?!?br/>
蕭玉案服了,嗤笑一聲,道:“你沒了霜冷,即便他回來了,你也護(hù)不住他,有什么用?!?br/>
顧樓吟似全然不在意:“我還有其他劍?!?br/>
蕭玉案有金銀財(cái)寶無數(shù),可這些全部加起來,都不及霜冷一毫。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百花宮的弟子接過霜冷,道:“待我回稟宮主,再把無情華送到少閣主房中?!?br/>
唯一一株無情華被顧樓吟換走,蕭玉案再沒了賞花的興致,暗暗腹誹:行啊顧樓吟,這是你逼我的,拿不到無情華,那我只能去養(yǎng)男人了,告辭。
蕭玉案轉(zhuǎn)身要走,顧樓吟叫住他:“你想要無情華?!?br/>
蕭玉案笑了笑,“現(xiàn)在不想了,你留著罷?!?br/>
顧樓吟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帶著想要看破他的渴望,道:“你之前想要?!?br/>
“我有錢,看到珍品就想買?!笔捰癜覆荒蜔┑?,“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br/>
顧樓吟喉尖一動,“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