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時分,花老爺和花夫人果不其然將眾人喚到花廳。
只有花滿樓和陳圓滿心中明白所為何事,兩人靜靜站在一旁,不不語。
花錦樓不明所以,問道,“爹、娘,把大家叫過來是有要緊事?”
花老爺清了清嗓子,說道,“這幾日,圓滿侄女為了替你們娘親延緩毒性,整日忙碌,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而你們娘親的身體狀況也有所好轉(zhuǎn)。所以今日將大家聚集起來,主要是為了感謝圓滿侄女對我們花家的大恩?!?br/>
“花伯父,您重了,我不過是替我爹履行諾,當(dāng)真算不得什么大恩,況且我都沒能將陵川血蓮帶來,現(xiàn)在的治療只是實在沒辦法了才出此下策。”陳圓滿趕緊說道。
花夫人卻道,“圓滿侄女你別這么說,你爹出了事,就算你不來相救,我們也完全以理解,你還是來了,光憑這一點,我就已經(jīng)感激不盡了。你爹和你重信義,我們花家也不能忘恩負(fù)義不是?這一拜,你卻是必須接受。”說罷,花老爺、花夫人領(lǐng)著花家七少便要俯身向陳圓滿行大禮。
“使不得,使不得,各位真是折煞我了!”陳圓滿哪能任由他們拜,忙過去將花氏夫婦扶起來。
花老爺說道,“圓滿侄女啊,你看,我和你爹是結(jié)義兄弟,你爹他二十年前救了內(nèi)子,而二十年后你在路上與七童巧遇,現(xiàn)在又對我們花家有大恩,這實在是不多得的緣分吶,不如趁今日,你和七童就……”
“不如趁今日,就讓我和七公子結(jié)拜為結(jié)義兄妹,您意下如何?”陳圓滿一聽花老爺?shù)脑掝^兒馬上就要往婚事那邊引,花夫人的病未治好,父親還沒找到,她哪有心思想這事兒,索性先下手為強。
“???”花老爺?shù)纱罅搜劬?,被噎了個措手不及。
“侄女忽然想起,若論有恩,七公子在六盤山關(guān)口也曾對我有救命之恩。若是要謝恩,也該侄女先謝。只是這樣謝來謝去不免矯,也凸顯不了兩輩人之間的深緣厚義。所以侄女斗膽想,既然花伯父和我爹是結(jié)義兄弟,索性我與七公子也結(jié)拜為結(jié)義兄妹,從此禍福與共,豈不甚好?”
“誒,是……”花夫人著急了。
“孩兒也覺得這個提議甚好,不如現(xiàn)在就結(jié)拜吧?!被M樓溫笑道。
他聽到陳圓滿的提議,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氣。他原沒考慮過成家之事,此時也一心只想先將母親性命保住,根本不愿成婚。他生性溫和孝順,不愿駁了母親的意愿,且他并不知道陳圓滿作何想法,若是陳圓滿當(dāng)眾答應(yīng)了婚事,自己卻拒絕,難免會令她尷尬,因此才會陷入糾結(jié)。
此刻陳圓滿輕輕巧巧一番話,便將他從兩難境地解救出來,他不由得佩服起陳圓滿的玲瓏心思。
“是……”花夫人仍想開口爭取,花老爺卻拉拉妻子的袖子,使了個“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的眼色,開口道,“既然你們兩個孩子已經(jīng)決定了,那我們就尊重你們的意愿?!?br/>
當(dāng)天,擇了個吉時,花滿樓與陳圓滿沐浴更衣,焚香擺祭,在花家眾人和天地見證下,結(jié)拜為結(jié)義兄妹。
“今吾花滿樓(陳圓滿)與陳圓滿(花滿樓)義結(jié)金蘭,從此禍福與共,永互扶持,深厚誼,生死不渝,皇天后土,實鑒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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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天,花夫人看陳圓滿的眼神都充滿著惋惜,陳圓滿假裝看不見,該制藥制藥,該治病治病,還要與花家?guī)讉€兒子商討如何打探父親的消息,一刻也不得閑。
百花樓中不僅有許多供觀賞的奇花異草,亦不乏世所罕見的本草藥物,平時很難見到。陳圓滿出于醫(yī)者的本能,對草藥有種幾近狂熱的興趣,因此她除了在花府為花夫人治療和搜集消息外,其余時間大多都在百花樓取異龍草研制藥引,順便研究草藥。
四時花草,齊聚一樓,和諧共生,常開不敗,陳圓滿不知道花滿樓到底是怎么做到這些的,不過他本來就是一個神奇的人,做些神奇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而花滿樓難得找到這么專業(yè)的賞花人,自然不會將陳圓滿拒之門外。
二人結(jié)拜之后,日漸熟稔起來。
最初來到這里,陳圓滿還奇怪為何這樓里不見任何仆從,后來花滿樓告訴她,自己不愿別人總是處處讓著他,幫著他,他不愿別人把他當(dāng)成一個瞎子。
他想看看自己一個人能不能真正獨立地生活。
現(xiàn)在看來……
“七哥,你真的不需要我?guī)兔??”陳圓滿看著花滿樓一個人忙碌,自己卻置身事外,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是已說過,要親自答謝救母之恩?!?br/>
這種親自答謝的方式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顯然,你已經(jīng)不是尊貴的花家七少爺了?!标悎A滿感嘆。
“哦?那我是什么?”花滿樓問。
“花大廚?!标悎A滿戲謔道,笑意不覺染上眼眸。原來并不是每一個富家子弟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你這樣說,真是要逼死酒樓里那些真正的大廚了。不過我倒是很喜歡做菜,因為能讓我心中平靜充實?!被M樓在廚房中切菜,炒菜,每件東西放在什么地方,他都了然于胸,絲毫沒有手忙腳亂的窘迫樣子。
“七哥,你真是一個神奇的人。”陳圓滿看著他,終于還是忍不住說出來了。
“我的一個朋友也說過相同的話,他姓陸,叫陸小鳳。”花滿樓將蒸籠揭開,陳圓滿不知里面是什么,只覺香氣四溢。
“陸小鳳?在六盤山時,那個青衣大漢看你光用兩根手指就接下了他的劍,口中喊得就是這個名字?!标悎A滿回憶道,“我云游出診時也曾聽過他是武林中近二十年難得的奇才,但卻從沒見過,沒想到竟是你的朋友?!?br/>
“我與他從小便相識,那一招‘靈犀一指’就是他教給我的?!被M樓提到陸小鳳,話便也多起來,“他是個很奇怪的人,你只要見過他一面,就永遠(yuǎn)不會再忘記,他這個人不但有兩雙眼睛和耳朵,三只手,還長著四條眉毛?!?br/>
兩雙眼睛和耳朵,或許是說他的感官比常人更加敏銳,三只手也許是說他出手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都靈活,這一點從花滿樓使出他的‘靈犀一指’就能看出來,但四條眉毛是什么意思?
“四條眉毛?”陳圓滿忽然來了興趣,“他是相貌結(jié)構(gòu)異于常人?”說完突然后悔,花滿樓自幼眼盲,哪里見過。
“我沒見過他的樣子,不過下次他來了,你以親自看看。”花滿樓倒是不介意,只不過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好!”陳圓滿現(xiàn)在對陸小鳳充滿了興趣,她原先對相貌身體結(jié)構(gòu)異常的人做過些研究,搜集過不少資料。這世間無奇不有,有人天生沒有肚臍,有人天生六根腳趾,還有人長著尾巴,但是四條眉毛的人,她還從未見過。
“好了,以開飯了?!被M樓從廚房將最后一盤菜端出,招呼陳圓滿坐下。
他卷著的袖子尚未放下,鼻尖因做菜忙碌而沁出汗珠,兩頰泛紅,看起來神采奕奕,十分愉悅。
陳圓滿見慣了他處變不驚,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乍一看他從廚房挽著袖子端菜出來的樣子,竟突生一種父親在家時為她做菜的熟悉之感,鼻中不覺一酸。
收起百轉(zhuǎn)的思緒,陳圓滿將心思放在眼前的菜上,“我陳圓滿何其有幸,能嘗到七哥的全花宴?!?br/>
“為兄也要多謝妹子的精湛醫(yī)術(shù)?!被M樓舉起酒杯敬陳圓滿。
二人對坐桌前,面前擺著幾盤菜,每一道菜中都有樓中鮮花作為原料,或為主,或為輔,氣味清香撲鼻,令人聞之不禁食指大動。
“我既是個瞎子,你就別苛求菜的賣相了?!?br/>
“我倒覺得很不錯啊?!标悎A滿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里,頓覺齒頰生香,“不瞞七哥,我自己做的比你差遠(yuǎn)了。我爹說過,就不該教我學(xué)醫(yī),搞得只有我制的藥能吃,我做的菜簡直……”
“不能吃么?”
“倒也不是,只不過他說吃我做的菜,就像在吃藥,所以都不讓我進廚房?!标悎A滿聳聳肩,說得坦然,“我一向安慰自己,術(shù)業(yè)有專攻,能我在廚藝方面真的沒什么天賦吧?!?br/>
“聽你這樣一說,那我改天一定要嘗試一下,也算是藥膳了?!被M樓笑道。
“好!只怕到時候你就后悔了。不過我個人認(rèn)為,能食補的就盡量不要吃藥,比如很多大戶人家的病人,一會兒這里不舒服,一會兒那里不舒服,其實得的都是富貴病。什么食欲不振,胃口不佳,我有時候真想直接說餓他兩天他就什么都吃了,偏你這樣說了他們就覺得失了面子,所以我就變著法給他們開山楂羹,山楂湯,山楂丸,然后起個玄乎的名字,最后他們還重金酬謝我,每次我都覺得自己是在劫富濟貧……”陳圓滿一說起跟醫(yī)理沾邊兒的東西就滔滔不絕,花滿樓只微笑聽著,覺得很有意思。
二人正有說有笑,樓下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匆匆奔上了樓,她并不能算太美,但卻有著一雙非常抓人的明眸,只惜她現(xiàn)在的眼神中全然是說不出的驚慌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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