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除夕是段華瑜平生最不愿回想起的一段回憶，一支軍隊從皚皚白雪中拔地而起，緊閉的城門讓進(jìn)攻的軍隊止步不前，瓏城易守難攻只要城門不開顏澤愷確信能堅持到帝陵軍來。

    誰都沒有想到段華燁運送的不是糧草，而是三萬大軍！

    “將軍，城中有叛軍東門守不住了！”

    顏澤愷擰眉，“不是叛軍，是城外的敵軍潛進(jìn)來來了?！笔裁磿r候不來偏偏這個時候，沉下眼眸重重下令，“傳令所有金禾衛(wèi)退回皇宮，守住宮門等候援軍。”

    “金禾衛(wèi)也不過如此，將士們追，王爺有令贏了這仗請大家一同喝最好的花酒！”為首的將軍揮舞著一把大刀長相丑陋卻一眼便是以一抵十勇武之將，沖破東門涌進(jìn)瓏城的將士眼見落荒而逃的金禾衛(wèi)氣勢更盛，往昔千騎卷平岡的金禾衛(wèi)是他們收下敗將，且他們瓏城外還有七萬大軍，他們贏定了！

    皇宮城頭顏澤愷布軍防守，“傷亡如何？”

    “死傷數(shù)百，將軍敵軍從東西城門涌入，我們……”

    “守住皇宮援軍即刻便至?！?br/>
    顏澤愷不知為何要撤回皇宮，他為領(lǐng)軍中尉理當(dāng)帶領(lǐng)禁衛(wèi)軍死守住瓏城，他下令是因為退回皇宮是因為顏澤芝。

    在鳳蘿宮的幾人接到傳報段華燁開始攻城，顏澤愷還未走出皇宮又接到另一個傳報——顏澤芝要生了。或許在城門拼死抵抗三萬軍中精中之精的金禾衛(wèi)能撐到帝陵軍來，可顏澤愷下令撤回皇宮了，有敵軍在城中皇宮便有危險，他冒不起這個險。

    段華瑜臨走前口諭，城池可奪人亡不復(fù)。

    君心難測，這江山還是美人哪個更重要顏澤愷不能斷言，他只能減少傷亡盡力保住皇宮保住顏澤芝。

    鳳蘿宮中回蕩的是女子的叫喊聲，傳進(jìn)每個人的耳中心狠狠被揪起想做些什么減緩那加注女子身上的疼痛，可那叫喊聲連續(xù)不止，一陣一陣催人焦。

    “湘王爺娘娘讓綠珠帶話，湘王爺不必留守宮中，還有千萬避開顏澤榕將軍擒獲齊王為上策。”從煙霞軒中小跑出來的綠珠朝段華珺施禮積極快快說著，白凈的小臉皺著焦急不安。

    煙霞軒外是焦急等候的幾人面面相覷，都什么時候了顏澤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左南枝朝里頭望一眼，“湘王爺去吧，這里有我。”

    “嗯，”段華珺眉宇間的疏狂難能換之凝重，“這里孤交予你了。”

    段華珺走后沒多久助產(chǎn)的嬤嬤跑出煙霞軒，“修媛娘娘，皇后娘娘難產(chǎn)嬰兒的腳先出來了，娘娘怕是……產(chǎn)婆問該保誰？”

    鳳蘿宮中聚集了后宮所有妃嬪，皇太后失蹤這里數(shù)蕭晨微做主，而蕭晨微此刻面色蒼白六神無主，呆呆望向嬤嬤不知如何是好？

    “自然是保母后！”段宇梔不等蕭晨微出聲仰頭下令年紀(jì)雖小公主的架子卻一點都不輸。

    “可那是個皇子！”

    “那自然是保住皇子為先了?！眳菋邒哒境稣f的理所當(dāng)然，這時候顏澤芝能死最好，妃嬪斗爭在生產(chǎn)時做手腳的事情她看的不多做的卻不少。

    “吳嬤嬤，皇弟本公主有兩個，軒轅的皇后有幾位？”段宇梔不急不緩指了指愁眉苦臉的雙生子，抬高下巴高傲無比，“母后出事本公主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嬤嬤聽明白了？”

    “奴婢明白。”

    “那就快去！”左南枝揮袖將無主的老嬤嬤揮退，目光含贊許投向小女娃。

    軒轅的第三個皇子在沖天火光打殺呼喊中出生，剛出生的嬰兒抱在乳娘手中展顏歡笑盡管外頭戰(zhàn)火一片。

    嚴(yán)奕畫寧塵逗弄著咯咯笑著的男嬰，“皇后娘娘如何？”“是啊，母后呢？”

    “我們能進(jìn)去看母后嗎？”雙生子扯著懷抱男嬰的寧塵眼巴巴問道。

    “皇后娘娘……娘娘不見了！”煙霞軒中匆匆跑出的綠珠神色慌張，水汪汪的眼眸蓄滿晶瑩即將滾落，“左相爺，娘娘不見了！怎么辦？”

    眾人驚住錯愕齊齊望向淚珠不斷的綠珠，顏澤芝這副身子如今能去哪里？

    ※※※

    在將蒙遷趕出嘉州境內(nèi)等琉璃助羅伊奪回羅伊國都兩事穩(wěn)妥后，段華瑜將諸事交予顏澤鈞，而后回瓏城，顏澤芝許會早產(chǎn)他想陪她。

    他們之間有很多話應(yīng)該說清，再細(xì)想該如何解釋又覺多余，她心里有的是他，不然怎會讓扶醉谷上任谷主寸步不離伴他左右，她擔(dān)心他就算知道傷他不易也要他萬無一失！

    離瓏城還余半日路程，火光沖天而起在白雪中映成冷冷金輝，段華瑜下令輕裝前進(jìn)，昔日繁華祥和的瓏城隨處可見殘墻斷垣還有無辜百姓的尸首，殘破落進(jìn)段華瑜的眼中黑眸沉了又沉，似暗藏洶涌的潮般漆黑似墨，“帝陵軍何在？”

    “回皇上，帝陵軍正與城外七萬叛軍交戰(zhàn)，且段華燁不知所蹤。”

    “傳令帝陵軍火速趕往瓏城，見段華燁立斬?zé)o恕?！鄙碇侠C金絲九爪龍黑衣人沒入夜色，那優(yōu)美如玉叩的嗓音從黑夜中傳進(jìn)隨段華瑜一道回來人的耳中。

    段華瑜從皇宮西門進(jìn)入，進(jìn)宮接到的第一個傳告便是顏澤芝生下一位皇子，人不知所蹤。

    收緊袖中手掌握拳，段華瑜依舊溫潤，只是玉容中怎么看都有一絲冷，“顏中尉在何處？”

    “宣德門，宣德門攻勢最迅猛中尉親自帶軍抵抗。”

    “掩人耳目，由誰帶軍攻打玄華門？”

    賀七司頓了一聲，待段華瑜投來一瞥后即報出姓名，“顏澤榕。”

    段華瑜腳步一頓，“去玄華門?！?br/>
    玄華門上站著蕭晨微身側(cè)跟著懷抱剛出生嬰兒的胡雁，玄華門門下的戰(zhàn)火卻未如任何一場戰(zhàn)爭般激烈，門下交戰(zhàn)的金甲金禾衛(wèi)銀甲叛軍在殘雪寒風(fēng)中對立分站，兩軍之間一道白影格外醒目亦格外單薄，白衣女子長發(fā)未束半跪于地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昏過去的青衣男子。風(fēng)凜冽似刀割得身著鎧甲的戰(zhàn)士面頰生疼，目光觸及地上相擁的兄妹那疼忽而沒那般疼，心中不由升起凄涼，耳畔似還縈繞絕色女子那一聲“哥哥”，滿含凄情無奈，撇開目光竟不忍再多看一眼。

    火光照亮的玄華門下隱約看清男子青衣之上沾著血跡一支箭握在女子手上。火光不夠亮距離太遠(yuǎn)，段華瑜看不清那兩人的面容，他卻知道那是顏澤芝與顏澤榕兩人，心頭一沉，那支箭……

    忽而白衣女子抬起頭，望向玄華門上站立的人，金珀淡而平靜看向城墻之上安然無恙的幾人，手一揚(yáng)拔去握住的箭，血滴濺在絕色卻悲涼哀痛的臉上，扶起懷里昏迷不醒的顏澤榕凄楚的面容輕輕笑開，傾城傾國。

    “傳令撫降者平叛軍?！闭菊境菈︻^的段華瑜淡淡下令，目光靜遠(yuǎn)凝住門下的那雙金珀，似乎沒有哪一夜的冬日會這般寒冷，風(fēng)這般凜冽。

    這是段華瑜見顏澤芝的最后一面，從此顏澤芝消失于軒轅從未在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