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育走出紅珊瑚酒吧,大家都站在門口,像是醫(yī)院等待新生的家屬。
這時,他看向大家說了一聲:“我去!”
“我要結(jié)婚了!”
這是一句殺人且誅心的話,特別是當前任在你面前說出的時候,即便你們之間已經(jīng)并沒有什么感情,甚至從未愛過,但此話一出,依然可以殺的你片甲不留。人總是這樣,對于未得到過的和已經(jīng)失去的東西都會感到無比美好??吹綄Ψ浇Y(jié)婚的對象無論從模樣,學(xué)識,家世,性格都比自己強的時候,會難過??僧攲Ψ降慕Y(jié)婚對象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時候,會更加難過,心里會想,為什么那個人不能是自己?
方育坐在飛往倫敦的航班上,回憶起當時韓琳躺在沙發(fā)看著電視對他說:“以后你必須參加我的婚禮?!?br/>
“為什么?”方育問道。
“因為你是新郎呀!你不去這婚還怎么結(jié)?”
“那應(yīng)該叫我們的婚禮!”
“對對對,是我們的婚禮。”
方育靠著飛機的窗戶,回憶著這一切。而那些不甘心以及委屈也只能嚼碎了吞咽下去吧。
身為前男友的方育,走在婚禮現(xiàn)場,渾身的不自在,以他的身份,本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但他還是希望能給韓琳一個交待,給她們曾經(jīng)的那段感情一個交待。
農(nóng)歷癸巳年正月初五,又是公歷2013年的情人節(jié)。這一天,大家早早趕了過來,曾琦和莎莎作為伴娘最早來到,幫著韓琳梳妝打扮。方育站在門口靜靜的端詳著新娘和新郎的結(jié)婚照。因為今天過后,他將在韓琳的心里永遠的成為過去。如果說在這之前,方育并不承認自己前男友的頭銜,那么此刻韓琳的婚禮,就是方育這個前男友的就職典禮。
“看什么呢?走吧!看看新娘去吧!”余飛說道。余飛,樂子和包子清一色的黑色西裝,這是他們?nèi)松谝淮螀⒓油g人的婚禮,作為哥們,他們倒是蠻同情方育的,但第一次在異國參加婚禮,還是顯得份外激動。
四人走進了化妝間,化妝間人并不多,除了曾琦和莎莎就只有一個化妝在幫韓琳帶耳環(huán)。韓琳第一時間透過鏡子看到了方育,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兩人透過鏡子形成了對視。這是一次尷尬的面對,那一刻,好像時間,空間都凝固了。方育沖著鏡子里的韓琳點了點頭,便沒有再說什么。曾經(jīng)為她哭過,笑過,甚至連自尊都放棄過,事過境遷,再見面,也只是一個微微的點頭和一句淡淡的“你好!”
曾琦和莎莎把大家都趕了出去,房間里就只剩下方育和韓琳。
“嗯……他們說你在里面化妝,我們就過來了!”韓琳只是看著方育,并沒有說話。
“祝賀你呀!這個送給你?!狈接讯Y物放在化妝臺上。
“我要結(jié)婚了,你沒什么想和我說的嗎?”韓琳問道。
“祝賀你呀!”
“沒了?”
“啊,你……怎么這么突然就結(jié)婚?”方育問道。
“有點想結(jié)婚了,就結(jié)了?!?br/>
“能嫁一個愛你的人,挺好的!”
“也沒有什么愛不愛的,結(jié)婚的人并不一定是愛的人,很多時候,太愛了反而會沒辦法結(jié)婚了,每天擔(dān)心對方愛不愛自己,想不想自己的,還怎么過呀?有些人就是適合放在心里?!表n琳說完就看了一眼方育。
“對呀,其實愛情是挺無聊的,從相識到心動,從分手再到心痛,心痛過后再循環(huán)著來一遍,那些不想繼續(xù)這種無聊的人選擇了結(jié)婚?!?br/>
門外進來一個女人,拿著一雙平底鞋遞給韓琳。
方育詫異的看著那雙平底鞋,他不自覺的目光漸漸下移,落到了韓琳肚子的位置。一個習(xí)慣于穿高跟鞋的女人,在結(jié)婚這么大的場合下選擇穿一雙平底鞋,難道韓琳懷孕了?從如此突然的結(jié)婚再到今天的平底鞋,方育把這些碎片化的記憶都整合了一遍,整個人顯得更加消沉起來。
“結(jié)婚怎么不穿高跟鞋呀?”方育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因為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即便一切已成定局,韓琳成為別人的妻子,和別人手挽手走進婚姻的殿堂,但他還是想親耳聽到這話從韓琳嘴里說出。
韓琳從方育的表情里早已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愛過的兩個人彼此都太了解對方了,方育是個心思很重的人,可能和他工作的原因有關(guān),他很注重細節(jié),一點細微的動作可能就會被他放大,韓琳并沒有急著回答,她只是慢慢的把鞋換上,站起來走到了鏡子前。
“平底鞋跑起來快?!表n琳弱弱的說了一句。
方育被說的一臉疑惑,什么時候婚禮改成跑著進行了,這是從牙買加和肯尼亞那邊學(xué)來的習(xí)俗嗎,他只好問道:“跑?往哪跑呀?”
“我怕我中途改變主意了,不想嫁了?!?br/>
“應(yīng)該不會吧!”
“那可不一定,萬一有人來搶婚呢?”
方育聽著一臉尷尬,這話不就是說給自己聽呢嗎?這種在他看來只會在劇本里面出現(xiàn)的情節(jié),會發(fā)生在自己的生活中嗎,自己真的要眼睜睜的看著韓琳嫁給別人嗎?
回過神的方育看到韓琳手捂著肚子往椅子邊上靠,臉色發(fā)白,他趕忙上前扶住她。
“胃又不舒服了?”方育關(guān)心的問道。
韓琳緊簇著眉吃力的點著頭。方育趕忙跑出去找熱水,讓韓琳暖暖胃。還是剛才送鞋的女人幫韓琳把水拿進來。
“新娘胃不舒服啊?新郎讓我把熱水給你拿進來,他跑去買藥了?!?br/>
韓琳沒有接話她,拿起熱水喝了起來。
見韓琳沒有理她,她繼續(xù)說道:“新郎對你真好呀,你都沒看見他剛才緊張的樣子?!?br/>
“他不是新郎!但他是比新郎還要重要的人?!表n琳一邊說,一邊望著門外。
韓琳緩緩站起來,叮囑送鞋的女人:“麻煩一會兒幫我去看看他吧,怕他找不回來。”
隨著主持人的一聲:“請新郎新娘入場。”
新娘韓琳挽著新郎葉濤的胳膊走上會場,韓琳似乎情緒并不高,新郎微笑著和場下的來賓進行互動,葉濤要比韓琳年長幾歲,兩人是同事,老一輩也都認識,韓琳初到英國的時候葉濤一直比較照顧她。對于葉濤,韓琳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說不上愛,也談不上喜歡,只是有些安全感。女人經(jīng)常把安全感和愛混淆起來,但其實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
方育拿著好不容易買到的藥急急忙忙往回趕。韓琳向臺下望去,視線里出現(xiàn)了余飛,樂子和包子,只是沒有看到方育,他還沒有回來嗎?是不是走錯了?會不會已經(jīng)走了?各種念頭冒了出來,此時的韓琳早已經(jīng)忘了現(xiàn)在是什么場合,腦子里全是那個跑出去為她買藥的男人。
方育從樓梯跑上來,喘著粗氣站定在會場的門口,和所有人一樣注視著那對新人。葉濤看出韓琳的情緒不高,關(guān)心的眼神示意,韓琳也微微點了點頭。余飛他們也朝著方育那個方向看過去,小聲的說道:“你們猜他會不會沖上去把韓琳搶走?”
包子搖搖頭,樂子點點頭,站在韓琳身后的曾琦和莎莎早已經(jīng)看到了方育,透露出一種急切。整個會場只有他們幾個希望看到那戲劇性的一幕發(fā)生,他們拼命給方育使眼色,但方育仍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望著臺中央,主持人喊道:“下面有請……”
這時余飛忍不住大喊了一句:“對不起,那邊那人有話要說。”他指向方育,來賓們順著余飛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著西裝,提著一袋子藥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方育也被余飛猛的一聲懵住了,回過神來,大家的目光集體看向他,他也顧不了許多了,邁著大步走向前去。韓琳也瞪大眼睛,她太清楚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了,她倒是希望這一切發(fā)生,全場頓時安靜,無論說中文的還是說英文的,都停止了對話,大家都想知道這個男人在接下來的時間里要干嘛,新郎葉濤看看迎面走過來這個男人,再看看站在旁邊的這個女人,他發(fā)現(xiàn)事情并不簡單。
“那個……這是剛才買的藥?!狈接叩巾n琳面前把藥遞給了她。聽到這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泄了下來,烘托了半天氣氛,等來的卻是一句這樣的臺詞,就連韓琳的父母都顯得有些失望。方育并沒有要下去的意思,凝視著自己深愛的人,方育彎起嘴角,主持人也識相的把麥克風(fēng)遞給了方育,所有人都在等著方育的發(fā)言。
“嗯……其實我和在坐的各位一樣,是帶著祝福來的。但直到進入會場看到她的一瞬間,我的所有祝福都憋了回去,一想到今天過后,我將永遠失去她,我無論如何也要做一些事情。就在一年前,我也幻想給她一場這樣的婚禮,穿上一身筆挺的西裝,略帶一絲微笑的挽著她走在紅毯上。但遺憾我錯過了,也沒能兌現(xiàn)我的承諾。我不是什么身披金甲圣衣,腳踏五彩祥云的蓋世英雄,我只是一個坐著飛機,擠著地鐵直到她婚禮最后一刻才趕到心存著僥幸心理來追求自己幸福的普通人。在這個時代,幸福真的太TM.D的難了,我不想帶著絕望和遺憾過我的后半生,至少我要告訴她,我來過,爭取過,努力過,我現(xiàn)在依然愛著你,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