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者，國之權(quán)衡也?！擗J治國無法則亂，守法而弗變則?！煌Y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
直到對方離去許久，昭皙才依依不舍從席上起身，回味方才的話。三代不同禮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王，霸。昭皙的腦海旋繞著這兩字，越轉(zhuǎn)越快，到最后融合成一體，變成另一個字，儒。
他還是去聽聽儒家說的。昭皙拍了拍額頭，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好像他原先記的東西都被擠到一邊，沒有位置了。他低著頭走過去，也不看前面，就這樣撞到了人。
“哎喲。”昭皙跌倒在地，手里的竹簡散了一地。
“失禮?！庇腥溯p哼了一聲。
“汝？”昭皙拾起散作竹片的竹簡，氣急敗壞，“該當(dāng)賠罪?！?br/>
“賠何罪？”璇璣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塵，藐視昭皙，“是汝自己撞上來的?！?br/>
“按刑法，損壞他人財物，必須以原價賠償?！被蛟S是璇璣的態(tài)度惹急了昭皙，他想也不想，直接就把之前聽到的話給念了出來。
“敢問這刑法是哪國制定，汝又是哪國人？”璇璣張口就把昭皙說啞口無言。
齊國沒有這條刑法，昭皙是楚國人，這次來稷下學(xué)宮還是偷跑出來的，這會遇到一個強(qiáng)詞奪理的璇璣，讓他知道了什么叫出門在外，諸事不便。
“朕來替汝回答?！背谜佯獩]話講的時候，璇璣先發(fā)制人，“齊國并沒有這條刑法，此例乃是祭酒大人敘述民法第三，再來，聽汝口音，汝應(yīng)是楚國之人，就算齊國真有這條刑法，也用不到汝身上。”
“胡攪蠻纏?！闭佯獨獾秒p臉通紅，握著竹片的手都在發(fā)抖，可見被璇璣氣得不輕。
他二人的爭執(zhí)很快引起了他人的注意，昭皙原打算力爭說明，但見其他人都圍了上來，只得收好地上的竹簡，狠狠瞪了璇璣一眼，抱著散落的竹簡離開。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很快就被璇璣拋到腦后，當(dāng)事人走了，她也不再這里多做停留，跟隨人流一同離開稷下學(xué)宮，去找楚若。
這里是齊國國都臨淄，群賢聚集于稷下學(xué)宮，希望得到有識之士的賞識，從而一步登天，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因此這里也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璇璣站在宮門口眺望了會，很快就被后面的人擠到邊上，看不到前方。
璇璣不得不跟著人流走去，等到她找到一個歇腳處休息時，抬頭一看又是方才的昭皙。
“汝?！闭佯Ьo了竹簡，滿面警惕，“跟蹤余作甚？”
璇璣壓根沒看昭皙，她四下尋找，見到了往這邊走來的楚若。
“若?！辫^興高采烈的跑過去，拉著楚若的手說自己的所見所聞，“稷下學(xué)宮很有意思……”
楚若含笑點頭應(yīng)答，他把目光投向昭皙這邊，見他目不轉(zhuǎn)睛的樣子，問滔滔不絕的璇璣，“你結(jié)識的朋友？”
璇璣停下話來，嫌棄的看了昭皙一眼，扭頭道，“不認(rèn)識?！蹦潜砬樗坪踉谡f，朕怎么會和這等賤民有關(guān)系。
“汝毀了余的策論。”昭皙被璇璣看的火冒三丈，大步流星走到楚若面前，看到了楚若身后背的玉壺冰，再添一分輕蔑，“原是小人?！?br/>
璇璣直接抽出腰間的長劍，劍指昭皙，冷冰冰道，“再說一遍，朕讓汝人頭落地?！?br/>
【好帥！】小和尚捧著臉在楚若耳邊尖叫，【請用您的劍盡情凌|辱我吧。】
明明是越長越兇殘。楚若瞪了小和尚一眼，天天在自己耳邊念叨璇璣如何如何好，聽的都煩了。
“與小人為伍?！闭佯苡泄菤猓啦桓目?，還順帶罵了璇璣，“物以類聚?！?br/>
“敢問大人如何稱呼？”楚若制止璇璣的行為，笑瞇瞇問昭皙，“我叫楚若?！?br/>
昭皙并不想把自己的姓名告訴這兩個人，或許是楚若讓璇璣把劍收起來，又或許楚若的姓給了他好感，昭皙摸了摸破皮的脖子，清了清嗓子，表情高傲道，“聽好了賤民，余乃昭氏，字皙?！?br/>
“原來是昭大夫的孫子。”提起昭氏，最有名的就是楚國的昭大夫，三朝元老，為楚國嘔心瀝血，兢兢業(yè)業(yè)?！耙膊辉趺礃?？”璇璣打量了昭皙一番，順便同楚若比較了一下，“比若還差。”
這丫頭的嘴巴真的是越來越毒。楚若的眉頭一抽，說話能不那么損嗎？
“余乃昭皙，和余的爺爺無關(guān)。”提起這個昭皙就氣得跳腳，從小到大所有人對他的稱呼都是昭大夫的孫子，而不是皙。眼前這個小子更過分，竟然拿他和庶民做對比，簡直可惡?！坝嗖皇侨辏视谙碌荣v民為伍。”
【……憐愛三秒?！啃『蜕锌蓱z這小子。
“你在城外等我，城中人多口雜，不便下手。”楚若笑得像三月春風(fēng)，溫暖人心。
“好。”璇璣點點頭，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離去。瞧那樣子像是忍了很久。
“玉壺冰有一個好?！背粜Σ[瞇道，“拍人特別好使?！?br/>
“當(dāng)街行兇可是犯法的?！闭佯獓樀眠B連后退，他拿手揮退楚若，高聲喝道，“余命汝退下?！?br/>
楚若沒拿玉壺冰當(dāng)兇器使，他快速撥了幾下琴弦，過后抱起動彈不得的昭皙，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出了城門。
【哎，誰叫你遇上了琴爹?！啃『蜕信吭诔艏缟?，搖頭嘆息，【璇璣嘴毒可以，因為她是楚若徒弟，你嘴賤沒得救，分分鐘鐘讓你跪下喊爹?！?br/>
吾命休矣。被楚若抱在懷里的昭皙哀嘆自己時運不濟(jì)。
收拾完嘴賤的昭皙，楚若收起玉壺冰，換了身錦袍，帶著璇璣去找此行目的地的主人。兵家的集大成者，孫尹。
“若，孫大家會見朕嗎？”璇璣揣測不安，她換了一身男子常服，頭發(fā)也做了男式打扮，旁人會誤以為是男子，之前的昭皙也沒認(rèn)出來?？墒侨绻輰O尹為師，那么她就不該隱瞞自己的身份。
“儒家有句話，有教無類?！背艚o璇璣打氣，“真正愛才的人是不會介意這些?！?br/>
但是你把琴拿下了。璇璣抿了抿嘴，跟在楚若身后不說話，大家也是人，世俗人，世俗人總用庸俗的眼光看人。他們看不起以琴營生的人，他們也看不起女人。一為小人，二為女子，儒家說有教無類，儒家還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yǎng)。
孫尹住在臨淄城外，算半個隱居，只要細(xì)心打聽就知道住在哪里，人們雖然知道這位孫大家住在這里，但是也不敢前去打擾，生怕惹了孫大家不高興。
璇璣同楚若來時，孫尹正送朋友出門，剛剛回到屋里。小童得了楚若給的好處前去稟報。
“主人，外面有人求見。”
“誰？”孫尹擺好竹片，正準(zhǔn)備往上寫字。
“這……”小童這才覺得有些棘手，猶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她自稱是熊氏女，字璣?！?br/>
“不見。”孫尹冷哼道，世道伐亂，人心浮動，尊卑不分，一個女人也跑過來見自己。熊氏女，楚國王族姓氏，出身倒是高貴，璣，珠不圓者也。一個身份高貴不受寵的公主，結(jié)親的物件罷了。
“諾?！毙⊥泵ε艹鋈ィ训脕淼慕鹱舆€給楚若，搖頭道，“主人不見，請回吧?！?br/>
璇璣低著頭沒說話，她早就預(yù)料到了這個結(jié)局，但是當(dāng)她真正聽到這個消息時，她不甘心，她很不甘心，為什么，連一個機(jī)會都不給自己，就因為自己是女子，就因為她是女人嗎！
楚若把金子塞到小童手中，溫聲道，“我們可以在這里等嗎？”
“主人不會見你們的?！毙⊥靼壮舻囊馑?，他對楚若很有好感，多跟他說了幾句，“以前也有人這么做，主人不吃這套?！?br/>
“我知道。”楚若笑了笑，“送出去的東西絕沒有收回的道理，你跟著孫大家，也清楚這道理。”
“禮尚往來?！毙⊥粗掷锏慕鹱佑行┸P躇，既然客人都這么說了，他就先收下?！澳銈?nèi)ヅ赃叺?，莫要驚擾貴客。”
“多謝?！背粼偃兄x，笑臉相待，璇璣看了很不是滋味。
“若，汝不該如此?！?br/>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背襞汨^走到一邊，“在成就大業(yè)前不可意氣用事。”他替璇璣清理了跟前的碎石，“跪下?！?br/>
璇璣捏緊了拳頭沒說話，她是楚國的公主，即使不受寵，她也有她的高傲，她抬起頭來，滿是倔強(qiáng)。
“跪了，他就會收朕做徒弟嗎？”
“跪了?！背粽f，“你可以求得一個機(jī)會?！?br/>
是的機(jī)會，她現(xiàn)在連孫尹的面都見不到，更從何說起收徒一說。璇璣終于認(rèn)清事實，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