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風(fēng)又急又大，震得窗戶呼呼作響，拉開半邊窗簾，遠(yuǎn)遠(yuǎn)望著，路燈下的積雪均勻的被染成了紅色。曉禾倚著窗戶站了許久，感覺到冷了才回過神，轉(zhuǎn)頭望蔣悅凡，他睡著的很熟很安靜，呼吸淺淺，臉上掛著孩子似的笑。她躡手躡腳的重新躺回被里，身旁的人動了動又復(fù)得伸手?jǐn)埶难?，她貼在他心口，腦海中明明是暗潮涌動，內(nèi)心卻是一片祥和。

    “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明明那么難過，為什么還要笑?！睍院锑哉Z，黑暗被放大，伸手均是涼意。他的唇貼在她額頭上，若有似無的親昵，她靜靜的等著，不肯睡去。

    “你折騰那么久，不累嗎？”他的聲音緩緩從頭頂傳來，曉禾干澀的舔舔嘴唇講，“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沒有。我剛醒?！彼哉Z清晰，喉音中夾雜著半夢半醒的慵懶。曉禾仰頭，他們近的呼吸相聞，周身均是他身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

    “你說，會不會明早醒來發(fā)現(xiàn)，其實(shí)我又做了一個夢?！睍院虇枴ＪY悅凡低頭附上她的唇，輾轉(zhuǎn)幾下后拉開微微的距離，“現(xiàn)在呢？還覺得是夢嗎？”他們重逢后的第一個吻，曉禾羞赧的不知如何作答，低眉順眼的趴在他心口怨道，“你說了，你說你什么都不做的?！蹦橙撕裰樒と嗨绨颍闷獾慕忉?，“是你說怕是夢我才這樣的。現(xiàn)在還覺得是夢嗎？”

    “剛剛我還在想，總覺得這個場景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不是夢里又是哪里。”曉禾軟軟的答，話才出口再次隱匿在蔣悅凡的癡纏里，他貼近她的唇，輕蹭幾下銜住她的耳垂，曉禾僵硬的用手支在他胸口，氣息不勻的問，“你說了，什么，什么都不做?！?br/>
    “我能不能收回那句話？”他氣息不穩(wěn)，起伏的胸膛她能感覺到他的炙熱，不知為什么，蔣悅凡的輪廓在黑暗中依舊那么耀眼，他像是她執(zhí)著了太多年的夢，既想護(hù)在心口又怕遺漏分毫。

    “你，你想怎樣？”這個時候的問題真是煞風(fēng)景，可曉禾的沒頭沒腦還是把蔣悅凡逗笑了。她低聲商量，心跳如鼓，深知他們之間的親昵意味著什么，不是不愿意，可就是說不出的害怕。她的記憶仿佛還停留在和蔣悅凡的牽手、擁抱或是蜻蜓點(diǎn)水的親吻，就算是再深刻也僅限于此，如今他們都長大了，他已然蛻變的與過去不同，好像彼此之間的感情都隨著時間而日益濃烈。

    “你說呢？”蔣悅凡半撐起身子，幽幽的望著躺在身下的曉禾，她眼里，臉上均是恐懼。是吧，是他太著急了，他笑笑沒再做什么，只是躺回原來的位置把她攏在懷中。

    “現(xiàn)在不想怎樣了。睡吧?！睍院瘫凰@一鬧反倒是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怏怏的背過身去，他不愿意和她隔著距離便跟上來，溫?zé)岬谋窍⑼掏略谒牟鳖i是一片醉人的熱。

    “不知道為什么，我見到你的時候就變得很緊張。和以前一點(diǎn)都不一樣。我時常想起你幫我補(bǔ)習(xí)的那個時候，那個時候被你拉下手我都覺得臉紅心跳，而且還像是犯了好大的錯?！?br/>
    “你剛剛也在臉紅心跳，那么黑，我都看得到?！笔Y悅凡不依不饒的反駁她，她感覺到他在自己身后便向他懷里移動，他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以后的路還有好長，慢慢就不臉紅心跳了?！?br/>
    “你變了好多，蔣悅凡。你變得有耐心，從容，淡定，隱忍。你變成了我不認(rèn)識的蔣悅凡。你會不會也覺得我變了很多？”許久未見，任何一絲變化都是藏不住的。曉禾知道，許多人都敗給了變化，因為變化讓感覺產(chǎn)生分差，以至于辨認(rèn)不清自己到底還愛不愛這個人。她呢？她愛他。

    “你也變了。長大了，變漂亮了，就是太瘦了。”她翻轉(zhuǎn)身，黑暗再沉還是能注視到對方吧。是否上帝真的給了他們可以尋找光明的雙眼，所以即便是走失后還是可以重遇彼此。

    “如果以后你發(fā)現(xiàn)我的變化讓你陌生也不要放開我的手，因為我正在努力跟上你的腳步，為你變得更好?！?br/>
    “我也是。會為了你，變得更好?！?br/>
    “我和你一起去美國吧。我在你身邊?！睍院躺焓秩苁Y悅凡柔軟的頭發(fā)，他逮住她的手移至唇邊，輕輕的咬了一下，又吻吻她的掌心。

    “考試你準(zhǔn)備了很久，我不愿意你為了我放棄?！?br/>
    “可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分開，我也很清楚回美國會更有利于恢復(fù)，大不了我答應(yīng)你，等你好了，我再考一次?！辈恢朗遣皇且驗槟蔷洳环珠_成了蠱，蔣悅凡沒有再爭取，最后他們真的沒有再分開，是在美國的兩年，還是往后回到b市的日子，他們一直都在一起。

    夏曉禾決定放棄去北京，中途和李慧敏通過電話，她沒有阻止，只是說曉禾長大了要她自己選擇今后要走的路，而曉禾清楚，無論未來的路是否順暢都她都想牽著蔣悅凡的手。

    “曉禾，你準(zhǔn)備了很久，你真的不參加考試了嗎？”方心意拉著夏曉禾的手，有些可惜的捏捏她胳膊，不過看她最近一直很開心又打心底替她高興。

    “恩，我想了，我要去美國?！?31寢室靜靜的，楊靜歪在床上聽曉禾講，忽的想到了什么坐起身看著她笑，“曉禾，我那天看到蔣悅凡我就想，如果是我，我也會這么做?！?br/>
    “恩。我不想再和他分開了。這三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己一直過的不好?！?br/>
    “你們也算是破鏡重圓，是不是？該高興的！別灰頭土臉的！”左杉振振有詞。

    “對對，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仡^我們畢了業(yè)，你可得邀請我們?nèi)⒓踊槎Y。知道不！喜糖要和請柬一起寄過來?！备呔ПP著腿坐在床上，眉眼帶笑的說著她們的以后。

    “恩……結(jié)婚還有點(diǎn)早，但是我會邀請你們的。畢了業(yè)我們也得常聯(lián)系，過一陣子就實(shí)習(xí)了。你們都安排好了嗎？”曉禾輕描淡寫的環(huán)顧四周，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也不知道是她心情好還是大家心情都不錯，唯獨(dú)楊靜一直沒說話，按往常，她早就唧唧喳喳的吵著出去唱歌了。

    “鏡子，你最近不對勁兒?。『挖w嘉俊相處不順？”左杉從下鋪爬起來瞄了一眼楊靜，她還保持剛才的姿勢平躺著，“我和趙嘉俊是不可能的。我想過了。”

    “你又犯病了吧你。天天在那無事生非，你但凡踏實(shí)點(diǎn)，你們兩個早就成了。”左杉呲牙咧嘴，看著面無表情的方心意和夏曉禾又是一副怒其不爭。

    “你們給點(diǎn)反應(yīng)好不好？”左杉覺得自己有點(diǎn)冷場，趕緊朝高晶使眼色。

    “我想了，我會出國?！睏铎o的聲音沒什么情緒，視線還放空著，空氣淡淡的彌漫著陽臺上剛洗過衣服的香氣。

    “你剛才說什么！”高晶從床上跳起來，楊靜還是毫無反應(yīng)，看看目瞪口呆的觀眾，大咧咧的笑，“我說，我要出國！我要去國外讀書！我要離開這個地方！”

    “去美國找蘇哲嗎？”方心意倒是不意外楊靜的舉動，可是接下來她發(fā)現(xiàn)她錯了。

    “我要去英國?！?br/>
    后來，夏曉禾忘記了她們?nèi)绾谓Y(jié)束了對話，那天晚上的聚餐楊靜又喝了很多酒，不過她沒哭，也沒再提過蘇哲。

    最后的最后，曉禾當(dāng)然參加了考試，而且是多年之后有蔣悅凡陪考的一次。他那么氣定神閑的站在人群中，一襲墨藍(lán)色的羽絨服襯托著挺拔的身材，他驕傲的仰著頭，目光炯炯，在曉禾眼中他從頭至尾都是當(dāng)初的那個少年。淺藏輒止的笑意背后是陽光一般的溫暖，她記得，他揮揮手告訴她，“好好考，我在這兒等你。”

    六月轉(zhuǎn)眼就來了，告別從來不是件難事，總有曲終人散的橋段，也總歸要有個結(jié)局。

    蔣悅凡為了陪曉禾參加畢業(yè)典禮真的沒有回美國，也自此讓他們更親密的走進(jìn)彼此的生活。方秋雨心里很清楚蔣悅凡對夏曉禾的感情，她沒有反對，因為她很珍惜這個能帶給蔣悅凡希望的女孩兒。曉禾的初試考的很好，從查到分?jǐn)?shù)的那天開始她就一直悶悶不樂，蔣悅凡做了許久的思想工作她才肯開始備考復(fù)試。

    “你確定你不會臨時反悔不帶我回美國？”曉禾嘟著嘴巴望著一桌子鋪散開的參考書，蔣悅凡推了一杯熱牛奶給她，然后寵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不是說好，考上了，我們先辦休學(xué)么?！?br/>
    “可我總覺得你是在安撫我，然后等我真的考上又逼迫我去讀書。”蔣悅凡為了陪夏曉禾畢業(yè)在c市租了一套公寓，屋子不大，但是東西很齊全。曉禾基本每天都會來陪他，兩個人彼此做著自己的事，時不時的看看對方。曉禾想，現(xiàn)在最幸福的也莫過于此，偶爾自己偷偷看他時他也在看自己，眼光交匯后又溫存的凝視一陣，然后笑笑繼續(xù)手中的事。

    “我覺得你變了，蔣悅凡。以前你都不會逼我做我不喜歡的事?！睍院桃б麓?，委屈的哭喪著臉。蔣悅凡微抿嘴角，然后用雙手捧起曉禾的臉，快速的在她的嘴唇上親了一下，“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心里清楚，這個考試是你想要的，b大是你想去的?！?br/>
    “可是比起b大，我更想和你在一起啊。”曉禾說完又是一陣臉紅心跳。蔣悅凡眉眼低垂，輕輕的把她擁在懷中，哄著，“我也想和你一起，那是不是要有一條路盡量可以兩全其美。先休學(xué)，然后去美國，最后要回來的，對不對？”曉禾沒反駁他，賴在他懷里不肯動。

    “蔣悅凡，今天我不看書了，好不好？你就一直這么抱著我吧。除非你腿疼了才能放開我?！?br/>
    “不疼。以后都不疼了?！?br/>
    在美國的二年，曉禾過的一點(diǎn)都不輕松，蔣悅凡的康復(fù)治療比想象中困難，他很努力，有時候常常把自己搞得體力不支，一遍遍練習(xí)，一天天的恢復(fù)，直到醫(yī)生都覺得他的進(jìn)度是個奇跡的時候，他才把她攬在心口，軟軟的對她說，“曉禾，謝謝你。謝謝你為了我如此勇敢。”

    那天傍晚的夕陽真好，曉禾和蔣悅凡并肩站在院子里看著，心內(nèi)是無比幸福喜悅。

    三年后。夏曉禾研一，蔣悅凡呢，他早已經(jīng)不是那個站久了就覺得腿疼的人，頂著海歸又是名校的光環(huán)，在建筑設(shè)計行業(yè)也算混得風(fēng)生水起，如今兩個人在b市也有了自己的房子。曉禾基本不會住校，除非第二天有課，不過，蔣悅凡寧可早起一個小時親自送她也還是會死皮賴臉的把她拖回家里睡。

    “我說蔣先生，你不知道這是夏天嗎？你這么抱著，怎么睡??？”這三年的朝夕相伴，蔣悅凡越發(fā)依賴夏曉禾，除了工作，他基本不應(yīng)酬，反正整個圈子都知道他個性冷，人不好相處，唯有一火星女朋友能讓他臉上掛笑，如同換了個人。

    “怎么不能睡，都睡了好幾個夏天了，以前怎么聽不到你說熱?！笔Y悅凡說著自己調(diào)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曉禾扭捏著，不是因為她真的覺得不舒服，而是，她很清楚這個男人時刻危險，要是又和以前那樣，估計明天的課又不用上了。

    “我明天有課，你別鬧?！?br/>
    “我沒鬧。”

    “那你離我遠(yuǎn)點(diǎn)？”

    “不行?！?br/>
    “那你想怎樣吧！”曉禾徹底惱了，某人才乖乖的移動了點(diǎn)身子，然后不肯服輸，“我把空調(diào)開大，但是必須得抱著。”

    “蔣悅凡！我發(fā)現(xiàn)了，你越來越幼稚呢！”

    “我本來就很幼稚啊，天天在別人面前我裝得很辛苦的。”他像是格外有理，曉禾爭不過他就平躺下來挺尸。

    “蔣悅凡，你什么時候兌現(xiàn)給我的承諾？”曉禾像是想到了什么，語氣里留露出淺淺的失落。

    “什么承諾？”

    “我的房子呢。以前不能說，現(xiàn)在你真的可以自己畫圖建房子了，可我總覺得像是少了點(diǎn)什么。在美國，你一邊做康復(fù)治療一邊讀書，我以為你是為了當(dāng)時高中時答應(yīng)我的那個承諾……現(xiàn)在……”

    “你進(jìn)入感情倦怠期了啊，你這是不對。”蔣悅凡冷靜的打斷了夏曉禾，她沒再說話，很快，身旁的人便呼吸均勻，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他們同床，曾經(jīng)也同夢，覺得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是對的。如今已經(jīng)過了三年，她心里反倒時?？章渎涞?，究竟是為什么，她也搞不懂自己。李慧敏讓她催催蔣悅凡，說兩人既然都已經(jīng)同居了，就盡快結(jié)婚，何必一直挺著，可她總覺得，這種事該是他來說，不過，等啊等，他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這種沉默就如同當(dāng)時分開后毫無解釋的三年，三年又三年，曉禾慢慢的發(fā)現(xiàn)，她真的忍耐力很好，只要是關(guān)于蔣悅凡的，她都愿意等。

    在時光里，我們可以一等再等的人這輩子或許只有一個……她的，也只是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