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郊外的地下?
魏銘紀記得艾格列夫的郊外是片寸草不生的荒地,魔障之氣特別重,很少有人踏足其中。
“你……”
魏銘紀話還沒說出口,就一眼瞥到了秩序之輪中溢出了金色的光,那光向上流竄,迅速幻化出形態(tài),將后面的鎖鏈遮住了。
等魏銘紀看清了這尊發(fā)光體的樣子,這下臉色大變的人成了他了。
煌鱗龍鳥?!
魏銘紀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眼前這個和他差不多高的縮小版發(fā)光體煌鱗龍鳥和他記憶中的樣子重疊在了一起,比剛剛回憶里的還要細節(jié)得多,簡直一模一樣!
沒有人比魏銘紀更清楚煌鱗龍鳥是個什么倒霉玩意兒了,這東西是他當年剛從深淵上來時纏著的“一身腥”,是淤積在魔界深淵之底最濃稠的陰暗,是連形態(tài)都不具備的虛無能量塊。
偏偏他那時候腦子還不怎么靈光,對睡覺之外的事根本不在乎,于是放任這東西寄宿在自己身上。時間一長,這東西通過吸食他泄露出來的魔力,在某一天突然有了形體。
最初看上去還只是普普通通的烏鴉,黑不溜秋的,魏銘紀走哪它就跟到哪,反正也沒被當回事。
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頭的時候魏銘紀意識到小烏鴉已經(jīng)消失好幾天,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消失了,身邊長年累月跟著的小東西突然頻繁不見蹤影,讓他一時間有些不習慣。
況且這段時間還有不明魔物出沒的消息,那家伙不光吃人類,連同類也吃,但是因為其行動速度太快,直接目擊者也都死了,沒人知道具體情況。
魏銘紀腦海里晃過小烏鴉的身板,嘆了口氣,心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它多多少少也算是塊肉。
于是他就趁著夜色前往了傳聞中不明魔物出沒的森林,卻不想,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
魏銘紀怎么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山丘大小的怪鳥是幾天前還踩在自己肩頭打瞌睡的小烏鴉,更沒想到它居然殺死了藏身于寒潭之底的萬年滅盡龍。
滅盡龍這條“小爬蟲”魏銘紀是見過一次的,那時候它還是個被同族欺負的可憐蛋。但是世事無常、時過境遷,龍族數(shù)量驟減,不喜歡外出一天到晚只窩在寒潭里睡覺、啃晶石的它反倒成了龍族所剩不多的幸存者,而且如今要論起實力,在全世界的榜單上都排得上號。
但是和人類給它取的名字恰恰相反,這家伙不殺生,佛系得不得了。
因為有喜歡睡覺的共同愛好,魏銘紀才注意過它。
但是當魏銘紀趕到的時候,這只佛系滅盡龍已經(jīng)被怪物化的小烏鴉用利爪開膛破肚,叼出了血淋淋的心臟。
散發(fā)著魏銘紀魔力氣息的怪鳥立刻就注意到了魏銘紀的到來,于是它一口將心臟吞了下去,像是害怕魏銘紀會和它搶食似的。
魏銘紀眼睜睜地看著早就不是小烏鴉的怪物在吞下那顆心臟后急速變大,羽毛零落,鱗甲覆體,不再柔軟的身軀生出了四只龍爪。特別是它長出細長龍角的頭部,鳥喙消失露出獠牙,一對犀利鳥眼變作金色龍瞳。
這就是煌鱗龍鳥的雛形,它在魏銘紀魔力作用下吞食其他魔物后就能獲得其能力和形態(tài)。
魏銘紀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那鳥東西張口說的第一句叫人毛骨悚然的話。
“只是因為、當初你這廢物比我快了一步而已,就讓你進入了‘胚胎’掌控了整個魔界,但是你等著,最后登上頂峰的,只有我,總有一天,我會取代你。”
說完這句話,煌鱗龍鳥就飛走了,然后沒過多久,正如它所說的那樣,吞噬了眾多生靈的煌鱗龍鳥卷土重來,最后的吞噬目標正是魏銘紀。
那場戰(zhàn)爭在某人的煽動下于格爾哈德勒爆發(fā)了,結果也很明了,是魏銘紀吞噬了煌鱗龍鳥,代價是一座城的崩落和背上“魔王”之名走上一條不歸路。
魏銘紀接受了煌鱗龍鳥的全部,包括能力、記憶和憤怒,它們徹底抹消掉了魏銘紀內(nèi)心的一點點僥幸心理。
在吞噬煌鱗龍鳥之前,他還能欺騙自己說這東西雖是同他一起從深淵之底出來的,但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同類,所以它犯的罪、造的孽以死來償還,而他僅是作為一個被卷入麻煩的同類、一個被盯上的受害者進行“正義執(zhí)行”。
但煌鱗龍鳥的記憶告訴魏銘紀,它本就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所有的負面情緒和欲望,是他先舍棄、遺忘了它。
“是你!是你將我生生撕扯下來的!你知道我躺在冰冷的深淵之底看著你在溫暖的胚胎中熟睡成型是有多羨慕嗎!”
“你為什么不要我!你怎么能不要我!你看你,沒有我你一事無成!你根本不能帶領魔界翻身,你只能讓自己的子民永遠地生活在冰冷黑暗中,而我們觸摸不到的光,永遠只屬于那些弱小的蟲子和高高在上的偽善者!”
“你為什么要否定我……”
魏銘紀在精神領域看著已經(jīng)化作他模樣的煌鱗龍鳥奮力嘶吼、控訴,最后抽噎著跪了下來漸漸消弭。
所以,煌鱗龍鳥犯下的所有罪孽,都是魏銘紀無法逃避的責任。
從那以后,已經(jīng)融入了魏銘紀身體里的煌鱗龍鳥就像根刺,又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上,至死,被人所畏懼、手上沾滿鮮血的魔王再也沒奪走過任何一條生命。
煌鱗龍鳥于魏銘紀來說,造成的PTSD創(chuàng)傷程度甚至在陸銘君那一匕首之上。
“喂,白、不是,陸銘君,你快起來!”急得差點一句“白癡勇者”脫口而出的魏銘紀拉了陸銘君一把。
他看對小型金色煌鱗龍鳥不太對勁,若說他們是在精神領域所面對的不過皆是虛假映射的話,那對面映射出來的煌鱗龍鳥卻給了他超出范圍的危機感。
魏銘紀感覺那雙龍瞳正狠狠地盯著他們。
一分鐘前,外部。
被撕咬得幾乎快要成碎片的幻影突然迅速長出了腦袋,然后趁著煌鱗龍鳥沒注意一口咬住后者身上仿佛跟它有著深仇大恨的后頸。
煌鱗龍鳥發(fā)出憤怒的嘶鳴,丟掉了手里剛撕下來的一片翅膀,轉身就要去抓幻影的腦袋,想要故技重施。
然而幻影捏起尾部的龍爪,朝著煌鱗龍鳥暴露出來的腹部就是一拳。
咚!
整個空間都聽得一聲悶響。
“厲害了,這兩只怪物,看來小金已經(jīng)看破小黑的攻擊模式并且學過來了,這一拳可真是擊中要害了呀,換做普通人直接暈過去了吧?”因為無計可施干脆原地當起解說員的星海。
“普通人直接被一拳錘成肉醬?!笨磻虻纳?。
“……”本想將結界挪到一個相對安全點的對方結果估算一下方圓百里可能都沒安全之處的李希賢。
還有已經(jīng)只剩一口氣的莫無為。
星海目不轉睛地盯著上空的兩只,嘴里的話卻是對森然說的:“我說,這樣下去不行吧?隱世那邊應該,不對,百分百已經(jīng)察覺這邊的異動了,要不要賭一下,前十會出現(xiàn)嗎?”
“我賭會?!鄙幌攵疾幌搿?br/>
“哎?”星海發(fā)出了毫無疑問情感的疑問語氣詞,“你這次怎么這么直接又肯定了?”
“因為已經(jīng)來了?!?br/>
說完,森然一把拎起莫無為,和撤走結界的李希賢隱去了氣息一起藏身進廢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