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中,林嘉嘉聽到各種聲音,有喊她的,也有罵她的,可是就沒有她最后聽到的那個聲音,那該是誰的聲音?
驀地睜開眼睛,入眼一片雪白,林嘉嘉坐起身,“我這是在哪?黎子息呢?”
“哎喲我的女兒喲,你可算醒了,子息可就慘咯!”林媽媽抹著眼淚在一旁偷瞟女兒神情。
“黎子息怎么了?”林嘉嘉被林媽媽的話給嚇住,她只記得在撞到車前最后一秒,她好像被誰抱住,滾了過去,具體撞沒撞到她也沒記清楚,可不知道怎么,她就能確定那抱她的人是黎子息。
床另一側(cè)的林鑫鑫依舊是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唉,林嘉嘉同學啊,你這回可玩大發(fā)了,三年前席子就為你丟了半條命,在醫(yī)院住了半年,腿里打了兩根鋼釘,這回……,他怕得長睡不醒咯?!?br/>
“什么三年前為我丟半條命,什么長睡不醒,他現(xiàn)在到底怎么了?”此時的林嘉嘉不但EQ不合格,IQ也降到60。
“他用身體替你擋住了車子,你都躺在這了,你說他會怎么樣?”林鑫鑫得瑟地翹起二郎腿,還沒抖一下就被他老爹踹直,趕忙老老實實回答自己姐姐的話,“他沒什么外傷,就是一直不醒,按醫(yī)生的說法就是他今晚要醒不好,估計以后就再醒不來了?!?br/>
“唉,我可憐的子息啊,多好的女婿啊,就要這樣一睡不醒啦,真是天妒紅顏啊?!绷謰寢屢娕畠耗樕絹碓交艁y,更是趕緊加把柴,把火添旺點。
“媽,應該是天妒男顏?!绷嘱析我婚_口,又被他老爹踹上,立刻收了聲,換上哀色,同林媽媽一哭一嘆應和的很有節(jié)奏。
“你即然醒了那就過去看看子息吧,他就在隔壁病房?!绷职职之孆堻c睛的一筆,將這場戲轉(zhuǎn)到另一個舞臺。
林嘉嘉推著掛點滴的桿子在父母及林鑫鑫的陪同下來到隔壁病房。
屋里先沒有聲音,林嘉嘉一進來,黎媽媽的哭聲立馬就震天響起,趴在黎子息身上的身體一抽一縮的,像條要斷氣的鯰魚。
“嘉嘉,你醒啦。“過來看看子息吧,跟他說說話,現(xiàn)在不說以后就沒機會了?!?br/>
神情有些憔悴的黎爸爸起身把位子讓給林嘉嘉坐,他無意提醒更是讓林嘉嘉心慌意亂。
林嘉嘉推著桿子來到床邊,病床上黎子息沒有生氣的面龐,她想起他下午在車上被自己罵得狗血淋頭還笑瞇瞇的生動,跟父親翻臉后他追著自己跑出來,還有他奮不顧身救自己的那一刻。愧疚跟悔恨立刻暴長,如針如刺,扎得她真想以死償還:“叔叔,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br/>
“不怪你,這是他的命。”黎爸爸輕輕搖頭止住林嘉嘉的話,“他那年就差點為你丟了命,后來我找大師給他算過命,那大師就說了,他命里有朵重桃花,結(jié)了,那就萬事大吉,沒結(jié)成,那他在26歲這這年就要亡在這朵桃花手上?,F(xiàn)在他這樣,也算是命中注定,怪不得你?!?br/>
林嘉嘉身形頓時凝住了——桃花,是說的我嗎?不結(jié)婚他就要亡在我手里?
一旁哭得要死活的的黎媽媽突然坐起身,拉過林嘉嘉沒打點滴的那只手,淚盈盈地望著她,聲色俱戚,“嘉嘉,你快來跟子息說說話,他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你對他說你要跟他結(jié)婚,他一定不舍得走,阿姨求你,你就當可憐我們兩個老人,把他騙回來,我們不會當真的,???”
“阿姨,你別這樣,子息他會醒的?!崩鑻寢尶是蟮哪抗猓璋职钟杂种沟恼埱?,被自責啃咬的心讓林嘉嘉再也坐不住了,她激動地回握住黎媽媽的手:“阿姨,你放心,子息是因為我這樣的,這責任就該我來承擔,用不著騙,我愿意婚給他,他能醒過來,我立刻就跟他去打結(jié)婚證,他要是醒不過來,我也一輩子是你們黎家的媳婦。”
聽到林嘉嘉這番表白,眾人心里皆是一喜——羊就要進坑了。
黎媽媽忍住喜悅,她還要推上最后一把讓羊進坑:“真的嗎,嘉嘉?你不是騙我們吧,你不用做這樣的承諾的,就算子息一輩子醒不過來他也不會后悔自己今天的舉動,我們也不會怪你,誰叫你是子息這輩子最心心念著的人?!蹦亲钚男哪钪娜私欣鑻寢屨f的極其哀婉悲傷,讓林嘉嘉立刻就想到魂斷藍橋的某個片斷,一股熱血沖上了她IQ140的大腦,抹去她最后的理智。
“不,這是真的,你們不相信我能做到,那我就發(fā)誓——我林嘉嘉今生愿嫁黎子息為妻,不論任何情況也不會改變,若違此誓就讓我孤苦一身!”黎媽媽的“無私”勸解更加堅定林嘉嘉的決定,若說剛才只是沖動而出的愧疚,那現(xiàn)在她就是心甘情愿地跳進這坑里。
這時的林嘉嘉熱血膨湃得豪氣沖天,她自己都被自己剛才那番無私奉獻精神感動,整個人都陷入迷幻的英雄主義自我崇拜中,完全沒發(fā)現(xiàn)病房里其他人面上的竊喜,還有在床上昏睡的黎子息唇角勾出的得意。
計劃順利的成功讓讓黎媽媽忘忽所以,被林嘉嘉大腦沖血情緒的影響,她也激動上:“嘉嘉,你真是好孩子,不怪子息喜歡你那么多年,又費這么多心思要把你娶……。”
“哎呀!快看,子息手動啦!”林鑫鑫突然的驚呼將眾人目光全聚到床上的黎子息。
按計劃,黎子息應該是在明天才“醒來”,現(xiàn)在被林鑫鑫緊急情況下做了新情況,他只能配合著輕彈彈手指,模仿電視上演的那種植物人即將醒來的前兆。
黎媽媽剛才多此一舉的話讓床上的黎子息恨得只咬呀,真想坐起來捂住他老媽的那張嘴,可身為還處在昏迷中的病,他當然是不可能這么做,所以他只能偷偷使眼色給林鑫鑫,好在林鑫鑫反應也快,立刻找到話轉(zhuǎn)移走林嘉嘉的視線,讓她還沒來得及聚起的疑惑煙般消散。
林鑫鑫不懷好意地哄騙林嘉嘉:“嘉嘉,你看,席子一定也聽到你的話了,你再去他耳邊跟他多說幾遍,說不準他馬上就能醒過來了?!?br/>
“對,嘉嘉,你再去跟子息說幾遍,他現(xiàn)在肯定聽得到?!鄙頌榱嘱析蔚哪赣H,林媽媽擁有他一半的基因,他的油滑,她亦使然。
車禍肯定損壞了林嘉嘉的大腦,一向不信這些的她居然也相信了那兩人的鬼話,所以她彎下身,趴在黎子息頭旁邊,貼著他的耳朵,溫柔地將自己剛才的誓言復述一遍。
從未有過的親近,從未有過的溫柔,更別提那張誘人紅唇里吐出的甜言蜜語,芬芳陣陣傳過來,濕濕的呼到他臉上,黎子息覺得自己身體已經(jīng)飄到了半空中,心臟也在胸腔里撲撲地跳得厲害,就要破膛而出,混身血液比黃河還要奔騰。他調(diào)動了身體所有的理智來控制自己神經(jīng),不要臉紅,不要吸呼急促,不要去碰她……。
“啊……!”林嘉嘉發(fā)現(xiàn)了什么,突然站起聲尖叫。
屋里其他人正在用目光無聲交流彼此歡愉,黎子息也是激動得快要抑制不住了,病房里縈繞著濃濃的溫馨跟喜悅,林嘉嘉一聲突兀的尖叫讓這一切停頓,眾人俱是吃驚地望向她,以為被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怎么啦?”林鑫鑫臉上凝滯著得意,還有剛添上的驚訝。
“我發(fā)現(xiàn)……,”林嘉嘉故做嚴肅地掃過在場人的臉,漂亮眼睛里的清澈讓人自慚形愧,心慌意亂。
林嘉嘉難得戲膩地賣回關子,卻讓其他心都懸到嗓子眼來——發(fā)現(xiàn)什么?床上的黎子息緊張得連呼吸都停止,他身體更是由空中直落三萬英尺的谷底,要結(jié)凍成冰。
“我發(fā)現(xiàn)子息他剛才又動了,我跟他說話時,他睫毛先顫了下,然后呼吸也變得促起來,臉上還有些泛紅,你們說,他是不是馬上就要醒了?”林嘉嘉殷殷地說完自己的發(fā)現(xiàn),渴望的目光四處尋求認同。
“哦……?!北娙酥甭晳簦呐K歸位,心里都在嘲笑黎子息那個沒用的家伙,才聽了幾句甜言蜜語就激動失態(tài)成那樣,以后準保是個妻奴。
“我再跟他多說些話,你們能不能先出去下?”林嘉嘉有些羞澀,面上更是止不住地紅暈。
大家都是情商比林嘉嘉高的,一眼就能明白她要對黎子息說些什么,那還不跑得快。林媽媽更是把想偷聽門角的林鑫鑫揪著耳朵拉出三米遠,讓他只能看到護士臺上值班護士白胖可人的包子臉。
其實林嘉嘉并沒有大家想的那么肉麻去親黎子息,她只是想對黎子息說說自己的心里話,她對他的愧疚,她對他一直的不公平。
“子息,真對不起,我們從上幼兒園就認識,卻是到今天我才知道你喜歡我這么深,深到對我一切的無理妄為、漫罵虐待都包容接受,愛我到以命護我,愛我到死而無怨……?!绷旨渭蔚穆曇糸_始哽咽,在剛才說的時候,她才由心發(fā)現(xiàn)這么多年來黎子息對自己的默默包容、無私奉獻,才知道他并不是自己認為的一無事處,才知道他是她真正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子息,我現(xiàn)在很后悔,我們浪費了那么久時間,我還瞎了眼的喜歡上根本就抵不上你一根指頭的狗屎,所以我活該被甩,這是老天都為你抱不平。可是,我現(xiàn)在醒悟了,子息,你醒過來好嗎,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償還你的愛,讓我有機會愛上你,子息……?”林嘉嘉沒法再說下去了,眼淚已經(jīng)模糊她的視線,撲天的悔意化成巨手死死卡住她的脖子,讓她無法說出一個字。她只有哭,只能哭,嚎啕的大哭才能舒解她此時的痛苦,她想要黎子息醒來,她愿意用一生彌補自己的錯,只求他能醒來給自己機會。
連珠的眼淚染濕大片被子,也染濕黎子息的心房,氤氳起化不開的柔情,他的愛——林嘉嘉!23年了,他等到23年,她才發(fā)現(xiàn)他。三年前的匆匆分別,車禍的阻撓,橫生出來的情敵,那時的黎子息是怎么堅持下來的他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他當時唯一的希望就是林嘉嘉不要結(jié)婚,他就有機會,他要在這不能見的三年里好好改造自己,成為比那個男人更要優(yōu)秀百輩,最配得上她的黎子息。
好在老天開眼,她跟那個男人分手了,原因,目前還不清楚,不過這無所謂,她回來了,一個人,單身,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