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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依柳突然對唐蘭香提出來想獨自出去散散心,而且立刻就想走。
唐蘭香楞了好一會,問他:“散散心是什么意思?”
“就是到處走走,喝喝酒,看看戲?!焙右懒灰詾槿坏?。
“會去看舞女么?”
“有舞女看豈不是更好?”
河依柳呲牙。
唐蘭香突然嗆咳起來。激烈而劇烈的咳嗽使她撫著胸口。
男人就這點不好,什么都可以英雄的起來,唯獨看女人,有美女看,不看白不看,不看就心癢癢,看了心會更癢癢。
唐蘭香嗤笑道:“去吧,去看吧,你現在又不是我的人,還能管得住你?”
越說不是,越可能是,欲擒故縱的口吻,河依柳聽得出來。
唐蘭香道:“我知道你絕對又有了自己的看法,機會一旦錯失,禍悔無及?!?br/>
河依柳道:“這次我想去殺人!”
“殺誰?”
“奸惡之人!”
唐蘭香似乎不感興趣,走到一盆蘭花前,道:“你走了,我天天來給它澆灌施肥?!?br/>
蘭花只有蘭,無花。
河依柳沉吟道:“江湖中人講究江湖規(guī)則。咱們槍尖殺敵、刀頭舐血,走的是道,行的是俠,有所為的為,有所不為的不為。我知道該如何去做。”
唐蘭香一臉凝重,從發(fā)髻上取下一根玉簪,放進河依柳的手心。
“留著它,也許有用?!?br/>
河依柳笑了,他知道,這根玉簪是寄物寓人,此物最叫相思。
今天的天氣有點沉悶,一如河依柳與唐蘭香之間這樣的做派。
天氣沉悶是因為要下雨,心沉悶,是不是想落淚?
河依柳感概之深,明白唐蘭香對自己懷有隱隱的不舍之情。
“我還會回到這里!”河依柳濃眉一軒,“一定會的!”
******
轉眼早過了立秋,
立秋后老天爺想下點雨,就像醞釀一場夢,絲絲點點,滴滴答答,完全沒夏天來的那般熱烈。
天剛黑的時候,河依柳終于走進了屋子。
整整走了二十里。
他的鬢發(fā)沾著一層水霧,看起來似染鬢霜。
吳村長怎么也想不到又會在自己的家里看見河依柳,臉上不禁鼓起僵硬的訝然。
“嘿嘿,這位客官,難道還想住到鬼屋?”
“你這里又沒干凈之處,不住鬼屋住哪里?”
吳村長又瞇起他那討厭的鼠眼,把河依柳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道:“上次和你一起的仁兄怎么沒和你在一塊兒?”
“他打獵去了,這次只我一個人。下雨了,只好在這再住一晚,誰叫我們有緣呢?!?br/>
河依柳道完,遞給吳村長一兩銀子。
河依柳早看透了吳村長,他就是一個見錢眼開之人,錢一到手,死人也成了活人。
果然,他沖著里屋喚道:“吳山,這位客官還想住鬼屋,你帶他去!”
很久沒見到吳山了,他還是那么靦腆,說話細聲慢語,笑容也可掬,比起他爹吳村長看起來舒服多了。
一見到河依柳,吳山似乎很高興,拉著河依柳的手寒暄不已??粗右懒l(fā)上的雨水,吳山關心道:“一場秋雨一場涼,你剛淋過雨,可別著涼感冒?!?br/>
他似乎想起來什么,“對了,晚上剛熬了一鍋肉湯,我去給你盛一碗?!?br/>
吳山真的去里屋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遞到河依柳手里,關心地看著河依柳喝光。
“咋樣,味道不錯吧,是不是暖和多了?”
“嗯,鮮極了!舒服很多!”河依柳吧唧著嘴連連稱道。
細雨已將村里的土路面浸潤,走在上面,帶起一腳的泥。
那仍然是一排破舊的房子,一律灰磚黑瓦,房前枯葉滿地,窗欞上的窗戶紙臟黃且破爛,夜風吹過,落葉泛著雨水嘩啦啦作響,在這樣一個夜晚,凄涼,格外叫人膽寒。
吳山領著河依柳來到了那排鬼火不生的屋子,打開那把銹鎖,推開門。
嘎吱――
門軸依舊拖著長長的刺心聲,令人牙酸。
河依柳壯著膽子笑道:“這么破舊的屋子竟然要上鎖?”
吳山道:“雖破舊,但也是屋子,是屋子,村長就有義務要看管好,你說是不是?!?br/>
吳山此言聽起來冠冕堂皇,河依柳其實明白這是村長家對此屋進行無償占有,用以對路人斂財的,能斂多少財就斂多少財,至少,河依柳就已經付出過二兩銀子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長是個有經濟頭腦的人,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撥得著實很現實。
倏忽,一條黑影從斜刺里竄出來,一頭撞向河依柳懷里。
河依柳下意識一個側閃,那條黑影結結實實撞在了河依柳的肩膀上,力道剛猛無比。
河依柳感到肩膀被撞得生疼。
“媽個巴子,外鄉(xiāng)人,滾走!這里不給??!”
黑影聲如洪鐘,面露猙獰,尤其可怖的是,他足足有近兩米高,且魁梧強壯,端得如同一個巨人!
河依柳被嚇了一跳,見到黑影,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樣高大的人自己還從未見到過。
這時,吳山在一旁不緊不慢地喝道:“牛二,休得無禮!人家是我們吳鉤村的客人,刮風下雨之夜,在此借宿一宿,你要體諒!”
巨人惡狠狠道:“不行!這是我家,我爸爸在里面睡覺,誰也不許打擾!”
河依柳心下一驚,這么凄荒逼冷的屋子,他爸爸在里面睡覺?大惑不解!
吳山對河依柳淡然一笑,道:“別怕,他叫牛二,是這家人的兒子,他爸爸得了肺癆死后,他就瘋了,他這是說瘋話哩。”
“你才瘋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爸爸現在在里面和鬼打架,打累了,現在正睡覺呢,不許這個媽個巴子外鄉(xiāng)人進去打擾他老人家!”牛二的眼瞪得跟牛蛋,河依柳都不敢面對他。
“牛二,你再胡鬧,就讓鬼把你捉去扔到河塘里喂魚去!聽話,回王嬸家睡覺去吧。”
吳山這番話讓牛二冷靜了下來,似乎牛二很怕被鬼捉去喂魚。
“媽個巴子外鄉(xiāng)人,找死!”
牛二臨走都兇狠地瞪著河依柳,似乎要一把掐死河依柳。
“唉,這個牛二確實可憐,自從他爸爸得病而死后,他一直瘋瘋癲癲的,不讓陌生人進這個家門。村里王嬸是個好心人,見牛二可憐,便收容到她那里,管吃管住,但管不了他瘋跑,整個吳鉤村,誰也管不住他瘋跑!”吳山慢慢道來,眼里口氣滿是同情憐憫。
“哦,原來是這樣,此人牛勁可真不??!”河依柳不由自主揉揉自己的肩膀,
吳山領得河依柳進屋,點燃一盞油燈。
屋壁上頓時印出兩個人的黑影,從地面一直張牙舞爪到屋頂。
屋子一如從前,一張床,床頭有一只很大的舊衣柜。
睹物思人,河依柳此時此刻想起了秋葉飛。
那天晚上是兩大江湖高手在一起,不寂寞。
今天晚上自己將獨自面對一個森寒的鬼魅世界!
雖然寂寞,但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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