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圣通，你有恨到，連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地步嗎？”

    “有?！?br/>
    “我知道，但那時你被驚無緣阻止了，很不甘心吧？”

    “……九歌。”

    “所以，不要阻止我，誰也別想阻止我……讓我去恨！”

    這段話一直在郭圣通胸中回蕩，每回想一次，她心中就止不住地發(fā)冷。

    九歌自慕家回來，將自己關(guān)在慕晚楓的營帳中三天三夜，誰也不見，驚無緣也沒辦法。事實上，他也只是默默地守在外面罷了。

    都知道，大家都知道慕晚楓回不來了，驚云騎將士們也知道。這對驚云騎無疑是巨大的打擊，二十多萬將士在不久前殞命，十幾萬不能再上戰(zhàn)場，也只剩三萬人不到。如今，慕晚楓也……不在了。

    可，也只能在心中哀慟，如今除了灑淚，還能做些什么？

    九歌也……

    郭圣通看著遠(yuǎn)處鳳九歌沒事人似的指揮訓(xùn)練，那琥珀雙眸，如死海一般毫無波瀾。

    洛，他說，紅發(fā)，琥珀雙眸，是血魂歸一的結(jié)果

    十天前，鳳九歌從慕晚楓營帳出來，直奔校場，將所有能用的將士召集，練兵。因為，南漢已經(jīng)率軍，從南陽出發(fā)，打過來了。

    她記得那時自己和驚無緣，洛在布兵，南漢來勢洶洶，洛陽還是一片廢墟，士氣低迷，愁云慘淡。

    “南漢竟然讓陰識領(lǐng)軍。”劉秀呢？

    九歌突然闖進(jìn)來，面無表情道：“當(dāng)然是陰識！”她咬牙冷笑：“劉秀那廢物，說不定早被陰氏兄妹給殺了?！比缓髥柭逡艘粯?xùn)|西，說要帶兵前往設(shè)伏。

    她覺得，九歌是知道什么，但她沒法開口問，只遠(yuǎn)遠(yuǎn)看著九歌。

    如果，九歌能哭一場，她反而會放心?，F(xiàn)在，她不知該怎么辦？晚楓的死，她亦是驚慟。

    “通兒……”她聽見洛關(guān)切帶著不安地詢問。

    “洛，晚楓死了?！?br/>
    “我知道?！?br/>
    不知不覺，眼淚如泉般涌出。晚楓，徹底地消失。不會像正常人那樣進(jìn)入輪回，也不會像自己和洛那樣，飄蕩。她徹底地消失，一點痕跡都不曾留下。只是想想，就如同窒息?！熬鸥?，她……要帶著一萬人馬前去?！?br/>
    “不用擔(dān)心她?，F(xiàn)在血魂歸一，她力量會更強(qiáng)大。”再加上他把那個給了鳳九歌。

    “可是，九歌的心在滴血……九歌她說，她不會受傷?？伤侨?，怎么會不受傷……”郭圣通眼淚滴滴落下，“洛，其實，慕晚楓的死，與我們也有關(guān)，對吧？”郭圣通緊緊攥著手掌，“若不是想借助她來牽制慕紫淵，就不會將她從慕家?guī)С鰜?，也不會?qiáng)行打亂大的命數(shù)……”她埋在他胸前，“我們，也是兇手?！?br/>
    “通兒，別這樣說?！惫勇迥ǜ伤臏I，然后將他狠狠攬?。骸澳酵項麟x開慕家那魔窟后，是她最幸福的時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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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茫夜色中，冰冷的心，落入溫暖的懷抱。“九歌……”

    鳳九歌眼眸微閃，只說了句，“對不起，驚無緣?！睂Σ黄?，違背了承諾；對不起，我要親自去報仇；對不起，我要?dú)⒑芏嗳耍憧峙聲幌矚g。

    她聽到他的聲音，隔著千年歲月穿梭而來，如此堅毅，仿若幻化成厚重的鎧甲，將她包裹，“我不會阻止你?！蔽視恢敝С帜?，無論你做什么決定。

    琥珀色的眸子，落下一滴清涼眼淚。她大步離去。

    鳳九歌擦著慕晚楓的劍，一遍又一遍，然后抱在懷里。每天，她都將這把劍放在榻上。

    她低低啜泣，晚楓，一定會幫你報仇。

    “你還要哭到什么時候？”

    聞聲，鳳九歌立馬跑出去。“慕家那邊，你處理的怎么樣了？”

    慕紫淵只說了句：“該死的，全都已經(jīng)死了?！碧貏e是，那個讓玥痛苦的荼祭司！

    鳳九歌虛瞟了他一眼，這男人還真可憐，同一天失去了晚楓，還有父親。

    晚楓消失后，她覺得慕家家主話中有話，便急忙跑回去詢問。那棺材里的人，卻變成一堆白骨。

    當(dāng)時她也嚇了一跳，慕家真是個詭異之處。

    “所以，你來干什么？”

    慕紫淵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保護(hù)你?！鲍h，最后的愿望。

    鳳九歌臉上表情變了又變，“不需要！還有，別礙我事?！?br/>
    莫名其妙，這人！

    鳳九歌帶著一萬人馬輕裝簡從，布陣，設(shè)陷阱。她與陰識多次交手，預(yù)料他會走哪條路。

    一切就緒，她帶兵飛速后退，站在不遠(yuǎn)處的高山，遙遙俯瞰著南漢的滅亡。

    她聽到南漢士兵陷入陣法的哀嚎，落入陷阱的痛呼，以及，被巨大的轟鳴埋沒的喪鐘聲！

    一襲連一襲的爆炸，炸碎山林，眨眼間，血肉橫飛。

    她嗅到硝煙的味道，還有血的味道。紅唇勾起，很美妙的味道，也悅耳的響聲！

    沒錯，公子洛給她的東西，便是火藥！那人，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研制，這么多年，效果可真好！

    陰識，是不可能做出火藥來，這一點她不用擔(dān)心。不是每一個穿越人士都能做出火藥來，她不能，陰識也不能。不然，陰識早就拿出對付她了。

    鳳九歌眼里是殘酷地欣賞著，心中裂天長笑，南漢，就此消失吧！

    什么？陰識會做兩手準(zhǔn)備？呵！難道她就不會？

    何況，慕紫淵和隗囂是吃素的？公子洛那人，恐怕早已將潛入洛陽的人給截殺了。

    “鳳帥，這是什么？竟會這么厲害！”

    “是啊，鳳帥，難道這就是你說的秘密武器。”

    “厲害?。　?br/>
    自慕晚楓死后，誰也沒敢笑著對鳳九歌說過話，可這時候，他們真的震驚了，紛紛問道。

    鳳九歌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似乎在空中抓了什么東西，卻是答道：“算是吧?！?br/>
    “原地待命，誰也不準(zhǔn)上前！”

    下令，她便離去。

    因為再怎么欣賞，看到敵人慘死，也無法抹平她心中的傷。

    她一躍數(shù)里，坐在小河旁發(fā)呆，回想著與慕晚楓的點點滴滴。任心中血，流淌。

    天黑了，可她不想回去。

    回去，要面對驚云騎將士。她真是廢物啊，驚云騎沒護(hù)好，晚楓也……

    “姐姐，你怎么了？”

    鳳九歌回首，是一七、八歲的小女孩?？?，這山林里怎么會有人？她疑惑地上下打量她。

    “姐姐，你哭了？”女孩關(guān)切地問道，一雙大眼忽閃忽閃。

    鳳九歌心中卻一沉。她女扮男裝，這女孩怎么看得出？“我不是姐姐？”

    “你是姐姐哦~”女孩俏皮地眨眨眼，“這么漂亮，肯定是姐姐。”

    鳳九歌沒心思和這女孩玩無聊的戲碼，起身就走。

    “姐姐，你要走了嗎？”女孩皺皺鼻子，撅嘴道：“姐姐，你要回家了？真好，姐姐有家，我連家都沒有了。”

    鳳九歌一愣，心頭緊了緊，“你一個人在這山林中生活。”

    女孩悶悶道：“不是。爹爹好像得罪了什么人，讓老伯帶我逃到這里來?？墒牵也幌矚g這里，我好想爹爹~”

    女孩絮絮叨叨地講著，鳳九歌竟耐心地聽她講。最后女孩問：“姐姐，我看你在這里坐了好久。”她叫了她好幾聲，她才聽到，“你也得罪什么人，逃到這里？”女孩指指腦袋，想了想，氣憤道：“對了，一定是姐姐太漂亮，所以，有惡霸追著姐姐不放。那些壞人！”

    鳳九歌被女孩逗樂了，忍不住笑了起來。“不是。”

    “唉？那是為什么？”女孩大眼睛里寫滿了好奇，“為什么姐姐會傷心地跑出來？”

    “我……的好友過世了?！?br/>
    “過世？”女孩眨眨眼，眼眶里蓄滿了清淚，“我阿娘也過世了，爹爹說，阿娘會在天上?！彼噶酥柑炜兆钜鄣哪穷w星，“那就是我阿娘?！?br/>
    鳳九歌心中絞痛，晚楓她，不會升天，也不會入輪回。

    女孩走近，深長胳膊，湊上她的臉，鳳九歌也微微彎腰?！敖憬?，不哭奧。唔，爹爹說，哪怕刀已經(jīng)架在脖子上，也還有希望。唔，所有，我覺得，我會和爹爹，娘親團(tuán)聚的?！?br/>
    鳳九歌一抖，團(tuán)聚？晚楓，還能回來嗎？

    她忽然想起抓到暝祭司時，那老頭許自己的三個愿望。沒錯，那人的話，能做到？

    雖然那對父子不是什么好人，也可能不會信守承諾，但她會逼那老頭出手。絕對！

    想通這一點，看到了希望，鳳九歌綻放出笑意。沒錯，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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