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夜晚,一片沉寂。
公孫芙蓉顫抖著聽著各方傳來的消息。
那神秘的幽明大人死了...
無當(dāng)家主不見了...
童大人不見了...
那許許多多的公孫家精英也不見了...
“賤人...那個賤人憑什么能得到黑無常相助?”
“肯定是勾引,那個賤人一定是用身體勾引了黑無常!她一定是忍受不住寂寞,趁著旭哥在外,就去勾引外人?!?br/>
“一定是這樣!”
“該死,真是該死!”
無邊的黑暗,無邊的恐懼從周圍襲來。
公孫芙蓉瑟瑟地顫抖著,再無最初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態(tài),原本一切都是好好的,她只是想讓趙天日去娶了那唐家大小姐,然后羞辱一頓便不再管她。
為什么,為什么她不愿意配合?
為什么事情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明明她只是想那唐家大小姐跪下來,卑微到塵埃里,這么簡單的事...為什么會牽扯到午夜目、公孫世家還有相爺府?
驟然之間,公孫芙蓉如母豹子般尖叫一聲,雙手揮動,將茶幾上名貴的瓷具全部揮落。
瓷具砸碎,落了滿地的渣子,若是不小心被割到,那可是鉆心的疼。
公孫芙蓉看著一旁顫顫巍巍站著的丫鬟,忽地皺了皺眉,這丫鬟的臉模樣竟和唐仙芝有些微相似,她頓時厲聲道:“愣著做什么?全部擦干凈??!”
那丫鬟急忙去收拾。
公孫芙蓉一腳踹在丫鬟身上,道:“我讓你跪著擦,用手擦!”
那丫鬟忙道:“大夫人饒命...大夫人...”
公孫芙蓉笑道:“擦呀,趕緊擦呀。”
笑容一肅,又冷聲道:“連你一個小小的丫鬟都不聽我的話了么?不擦,家法處置?。?!”
那丫鬟哭哭啼啼,用手去撿渣子,很快指頭上泛起了一條條血跡。
她疼的哭泣起來。
然而,公孫芙蓉并沒有打算放過她,而是罵道:“賤人,只是讓你擦一下地面,就這么矯情?呵呵...你這么嬌貴么?哭給誰看?
哦,我明白了,你在外偷了漢子,這是想哭了給你漢子看,讓你漢子來報復(fù)我,是不是?是不是!”
“大夫人,我沒有...我沒有啊...”這丫鬟名為寶鵑,一直本本分分地在趙家服侍著,卻沒想到今日突然遭了這無妄之災(zāi)。
顯然,在公孫芙蓉眼里,這丫鬟已經(jīng)不是她本身,而是成了唐仙芝。
她盡情地辱罵著,發(fā)泄著,看著她雙手被戳的鮮血直流,這才舒服地長舒一口氣,揮揮手,讓寶鵑用血淋淋的手捧著這些碎渣子滾下去。
過了會兒,忽地有家丁匆匆入內(nèi),報道:“大夫人,門外有三個自稱公孫家的男子要見您。”
公孫芙蓉本是憂愁的神色頓時云消霧散,顯出大喜的模樣,她匆匆起身,道:“請!快請!”
......
這來的三人,正是公孫無當(dāng)派出去擄掠難民的精英,因為回的時間晚了點,所以僥幸沒有被卷入歸云湖的靈異之中。
他們四處搜尋,卻發(fā)現(xiàn)家主、童大人還有那些同伴全部消失了。
直到入夜,三人無處可去,這才找來了趙府。
此時,這三人的面色都很不好,因為任誰都已經(jīng)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去想了。
無當(dāng)家主沒出現(xiàn),那就是已經(jīng)死了。
這劍山城已經(jīng)成了一處徹徹底底的吃人的兇地。
相爺府來的大人死了,相爺府跟來的精兵全軍覆沒了,那些實力超凡的強者一個個被吞噬了性命,他們則完全是因為不在場才僥幸活了下來。
一名叫公孫端的精英,看著公孫芙蓉充滿期待的眼神道:“芙蓉姑娘,我們這次來,其實是辭行的...”
“辭行?”公孫芙蓉只覺手足冰涼,如墜冰窟,旋即卻又有些憤怒起來。
公孫端道:“我們需要返回公孫家,把這里的事告知家族?!?br/>
公孫芙蓉道:“可是...后天,后天就是和黑無常的血戰(zhàn)了!”
公孫端道:“無當(dāng)家主都已卷進(jìn)去了,我們在這里什么作用都不會有?!?br/>
公孫芙蓉道:“沒事啊,那位童大人不是說了么?鬼已經(jīng)養(yǎng)出來了,你們只要明日去唐家約個血戰(zhàn)時間,讓唐家代為轉(zhuǎn)達(dá)給黑無常...到時候,讓黑無常去和那鬼廝殺,不就行了嗎?”
公孫端遲疑了下,道:“沒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啊...”公孫芙蓉急促道,“我懷疑童大人和無當(dāng)家主的失蹤都和那鬼有關(guān),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那鬼的厲害。
公孫端大哥,你試想一下,若是你能夠通過這次約戰(zhàn)讓黑無常殞命,你在家族中必然會受到更大的重用,也會名揚江湖?!?br/>
公孫端有些猶豫起來。
從邏輯上講,公孫芙蓉的推斷很有道理。
他看了眼左右兩邊的族人。
那兩人一個低著頭不發(fā)表意見,一個則是搖了搖頭,冷笑道:“若真這么輕松,那相爺府的大人,還有無當(dāng)家主會出事?芙蓉姑娘,你這是瞧不起他們嗎?”
本還猶豫的公孫端經(jīng)這么一點,瞬間醒悟過來,急忙拒絕道:“抱歉,芙蓉姑娘,我們也很想幫你,可事已至此...我們必須立刻返回公孫家。
至于這血戰(zhàn),也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能考慮的事...
還請芙蓉姑娘看在同族的份上,為我們安排三間房,明天一早,我們就會離開?!?br/>
公孫芙蓉沒回答,訥訥道:“這幾天,我聽說了有關(guān)午夜目血戰(zhàn)書的事。
如果我們公孫家血戰(zhàn)敗了,我們家族需要答應(yīng)黑無常一個條件......而且,無論是何等條件,我...我這個送信人都會死?!?br/>
公孫端道:“抱歉...”
公孫芙蓉癲狂地笑了起來。
公孫端三人對視一眼,直接使喚家中丫鬟給他們安排房間去了。
大堂里,公孫芙蓉臉龐扭曲,無力地癱坐在座椅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是將軍夫人,對,我是將軍夫人。憑什么黑無常能殺我,憑什么我要認(rèn)命?
我要走,現(xiàn)在就走!只要我跑到相公身邊,就沒人能把我怎么樣!我是將軍夫人!”
公孫芙蓉想明白了,她匆忙地起身,卷了些金銀細(xì)軟,又叫了兩個家族中的心腹,一個駕馭馬車,一個做護(hù)衛(wèi)。
她掀開簾帳,匆匆鉆了進(jìn)去。
很快,馬車的輪轂轉(zhuǎn)動了起來。
公孫芙蓉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情緒這才稍稍平靜下來。
沒多久,馬車就穿過了一條又一條的街道,前面就是北門了。
劍山城并未實行宵禁,到了城門前給些辛苦費,守門的卒子就會給開門。
公孫芙蓉看著那城門,這心才放下來了。
只要出了城,這劍山城里的一切都和她無關(guān)了。
“唐仙芝,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下次見面,我定要你死!
本來我只想羞辱你,你為什么要反抗?
都是你逼我的,都是你的錯!!”
公孫芙蓉臉龐扭曲,怨毒地賭咒著。
忽地...
御手席上傳來御手驚恐的大叫以及護(hù)衛(wèi)倉促的拔劍聲。
“怎么了?”
公孫芙蓉匆忙掀開簾帳,往外一看,也不禁呆住了。
那北門的石路中央,正站著一個詭異的人偶。
血肉之臉,木頭身子,黑瞳,咧嘴,細(xì)密的瓜子牙上全是血。
這詭異人偶正是那天白閻送出血戰(zhàn)書后,出現(xiàn)在趙府的人偶。
“公孫小姐,約定還未履行,您不可以離開劍山城?!?br/>
公孫芙蓉全身顫抖起來,厲聲道:“不管它!繞開它??!”
且不說御手此時瑟瑟發(fā)抖,在馬車的周圍忽地都生出了動靜。
一個又一個詭異人偶走了出來,包圍了馬車......然后,用一模一樣的語速、但卻完全不同的、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嗓音,禮貌著同時地道:“遵守約定是美德,希望您不要毀約?!?br/>
公孫芙蓉癱倒在地。
她知道...
這城,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