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突然而來的變故一驚,辛回訝然,姜臨也是面帶疑惑,辛回看了一眼黑衣人身上的箭,黑色的箭羽,箭尾處印著金色的鳳凰圖樣,頓時便有了猜測。
又聽一聲衣袂翻飛的聲音,一襲藍衣便停在了面前。
落地的是一男子,墨發(fā)并未規(guī)規(guī)矩矩地束好,只束了一半,余下的一半隨性地披散著,背后背了弓箭,手中還拿著一支墨玉玉笛,桃花眼,長劍眉,嘴角上挑,天生一副笑顏,此時正雙手抱胸打量著辛回和姜臨。
辛回看了一眼男子腰間佩戴的鳳凰玉佩,又想到方才箭尾上的金色鳳凰,便已大概猜到眼前的男子應(yīng)當(dāng)便是九州四公子之一的公子殊,燕國國主的次子——燕殊。
姜臨卻是早便見過燕殊的,不僅見過,早前因為荀縉,二人還用拳腳問候過對方,但當(dāng)下大家都還是客客氣氣的,端著公子的尊榮姿態(tài),姜臨客氣地頷首對男子拱手道,
“原來是公子殊,多謝相救。”
公子殊將玉笛在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著,笑道,
“公子臨不必客氣,我就是見不得美人落難而已?!?br/>
說著眼神飄向了辛回,瞬時又滑了回來,落在姜臨身上。
辛回暗自憋笑,看來兩人確實是過節(jié)。
這個燕殊,聽說是四公子中最不正經(jīng)的,言行輕浮,不愛江山只愛滿江湖的跑,平生最愛美人和美酒,最是精通射藝,百步穿楊的箭術(shù)為人稱頌。
辛回自覺云照這副模樣眉眼寡淡,清冷有余,嬌柔不足,頂多算得上是清秀,哪里稱得上美人,燕殊這是明著暗著調(diào)笑姜臨是個美人呢。
姜臨此生最最忌諱被人拿他的容貌說事,容顏濃烈熾盛,美過女子的容貌總是被人掛在嘴邊,也難怪姜臨這般在意。
這么想著,辛回微微側(cè)首看了一眼姜臨,果然臉色都黑了兩分。而燕殊像是沒看見一般,又掃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黑衣人,挑著眉笑道,
“看來公子這麻煩不小啊?!?br/>
姜臨也看著地上的尸首冷笑了一聲,聲音清冷,
“他的麻煩恐怕也小不到哪里去?!?br/>
燕殊收回目光,又對著姜臨說道,
“二位是要往哪邊去?若是順路,我還可捎帶二位一程?!?br/>
姜臨垂了垂眼瞼,客氣說道,
“多謝公子好意,只是若是連累公子,某于心難安?!?br/>
燕殊揚天而笑,聲音舒朗,像是他的笛聲一般,朗聲道,
“這天底下,還沒有我燕殊怕的事?!?br/>
說著便以手抵唇,發(fā)出一陣哨聲,片刻,一駕馬車壓著石子路便往這邊來了,兩匹雪白的駿馬拉著裝飾華麗的車,乖巧地停在了燕殊身邊。
姜臨與辛回騎的馬在方才的打斗中,早被那群黑衣人斬殺了?,F(xiàn)下兩人受了傷,確實需要休息,姜臨看了一眼辛回的傷,終于點了點頭。
燕殊看著不拘小節(jié),馬車中的布置卻是十分精致,奢華又不失舒適。
車內(nèi)空間很大,足夠三人容身,辛回原本便中了毒,方才一番打斗已經(jīng)是強撐著,現(xiàn)下卻也不敢放松,且不知這公子殊究竟是否有敵意,不敢掉以輕心。
只是那毒似乎已經(jīng)蔓延到了心脈,整條手臂已經(jīng)動不了了不說,辛回的眼睛不經(jīng)完全不能視物了,姜臨終于注意到辛回臉色蒼白,額上出了豆大的冷汗。
姜臨剛想問辛回,便聽見辛回半合著眼,氣若游絲地開了口。
“公子......”
一句“公子”出口,尚未說完,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辛回醒過來的時候,是被痛醒的,一醒過來便看到一位白衣白裙帶著白色面紗的女子正在給自己診脈,那女子帶著面紗看不見容貌,但通身的幽蘭氣質(zhì)確實擋也擋不住。
想到此處辛回很是奇怪,自己不是看不見了么,怎么這會兒又好了,低頭看見手臂上插著的銀針,辛回才明白過來,應(yīng)該是這位姑娘的原因。
見辛回轉(zhuǎn)醒,姜臨往病榻靠近了兩步,面上雖不顯,但眼中的擔(dān)憂卻遮不住。辛回想朝他笑一笑,說一聲沒事,但就是提不起力氣。
那女子似乎皺了皺眉,沉默片刻后,對身后的姜臨和燕殊道,
“我要替她施診,你們且先回避?!?br/>
燕殊點頭,而姜臨則是看了榻上面色蒼白的辛回片刻后才慢慢出了房間。見姜臨很是擔(dān)心,燕殊勸道,
“放心罷,鳳至乃是醫(yī)圣的親傳弟子,醫(yī)術(shù)聞名九州,可比擬其師,定能手到病除?!?br/>
而那位名喚鳳至的白衣女子收回搭在辛回腕處的手,聲音平靜道,
“你中的毒名喚‘嗜光’,無藥可醫(yī)。”
辛回不過剛剛醒來,還沒回神,便聽見她這句話,有些蒙。
鳳至繼續(xù)說道,
“但我有兩種方法醫(yī)治,我之所以將他們支開,只是因為兩種方法各有利弊,命是你的命,所以要你自己來做決定?!?br/>
“若我此時替你換血拔毒,你有三分存活的機會,且必須有人與你換血,換句話來說,需要一個人替你去死,此種方法我也只有三分把握,但一旦成功,便再無性命之憂;若是我施診替你壓制此毒,輔以放血排毒,你至多還能活十年,但其間一定要保持氣血平和,盡量不要大悲大喜。”
鳳至的聲音很澄澈,而且平穩(wěn),像是看透了生死的那種平穩(wěn),辛回愣了半晌,終于懂了,原來自己不過剛剛找到玉虛便又要死了。
屋子里很靜,門窗緊閉,連風(fēng)都沒有吹進半分,只能聽見有些重的吐息聲音,可是呼吸間卻是對生死的抉擇。
“我不能賭,十年盡夠了,請姑娘為我放血施針罷?!?br/>
鳳至輕嘆一聲,似乎早便知道這個結(jié)果。
“云照還有一事,還請姑娘幫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