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云翹起條腿,換了個舒服姿勢,把腦袋放松地斜靠上椅背，合了眼皮似在醞釀。
唐邵明忽然想起件緊要事來，探過身子道：“顧少校,有一事我需說明,涉及機要訊息,未得上峰許可，恕我無法透露。”他剛才叫孫立人與顧行云一激，差點忘了這回事,趕緊來一著亡羊補牢，希望時猶未晚。
顧行云歪過腦袋看著唐邵明，一雙欲開還閉的鳳眼神似成了精的狐貍,“哦？”他手指繞著圈把玩褲兜外頭的半截懷表鏈子，似笑非笑道，“中尉，你怕了。”
唐邵明緩緩坐正了身子，不軟不硬化了開去：“還望顧少校體恤，不要令唐某為難?！币嗍俏⑿χc顧行云對視。
“一號戰(zhàn)車之事已同魏將軍報備，既來了便無需顧慮?！睂O立人好似早就等著唐邵明這話，道，“這也是塞將軍的意思?！?br/>
唐邵明點頭道：“如此便好?！甭牭眠@話，他暗自松了口氣。
顧行云松開手里的細鏈，臉上現(xiàn)出一抹喜色，探頭對孫立人道：“克虜伯竟然松了口？莫非……合步樓那邊已經(jīng)談妥？”
“……只管盡心做事，旁的不用你們操心?！睂O立人微笑道。
旁邊的幾個軍官聞言也都面露振奮之色，又帶著些出乎意料的訝異。
唐邵明琢磨著，難道魏將軍逼他背過的資料是合步樓的東西？
合步樓，他一科班出身的小律師自然十分熟悉。國府在抗戰(zhàn)之前曾經(jīng)由這家公司向德方下過不少軍備訂單，孔祥熙領銜的財政部后又與其簽下一份甚為重要的平等易貨協(xié)定，以鎢砂、錳砂等戰(zhàn)略性原料與農(nóng)產(chǎn)品換取軍需。似乎在民國二十五年，這家軍方背景極深的德國公司還與國府合作，規(guī)劃出迅速打造重工業(yè)的三年計劃，欲把湖北、湖南、江西打造成工業(yè)重鎮(zhèn)以抗衡日本。這一計劃雖因中日戰(zhàn)爭爆發(fā)而未能完成，但成果已頗可觀。這會兒，唐邵明的思緒胡亂沖撞，一想到那提前夭折的重工業(yè)發(fā)展項目，心念猛然一動。假若……
不知是誰一聲輕咳，把神游天外的唐邵明一把拽回現(xiàn)實，視線霎時叫一張放大的臉盤擋個嚴嚴實實，還有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悠。唐邵明下意識地往后一躲，依舊保持著平靜態(tài)度。
這張臉的主人正是要出題驗他本事的顧行云，唐邵明故作無事地沖他笑了笑。
“無量壽佛。”顧行云忽然雙手合十，在他面前莊嚴肅穆地宣了聲佛號，“罪過罪過，擾著大師入定了?！迸赃厧讉€軍官頓時哄笑起來。
初到稅警總團，這頗有些怪異的顧少校就盯準了他開涮，唐邵明看了一眼孫立人，見他并未出面制止，自己不摸行市，也不好輕舉妄動。他心思一轉，手一抬，一本正經(jīng)道：“師太不必多禮，折煞老衲了?！蔽堇镬o了有那么兩三秒，接著又爆出一陣更響的哄笑。
顧行云一呆，緊著笑得嗆了口水。他吭吭咳著，一邊照著唐邵明腿上蹬了一腳：“咳……咳，你大爺?shù)模粜∽?！?br/>
“娘的，閔之你個毒舌嘴也有今天！”斜對面一個河北口音的中校笑得最歡，扯著大嗓門喊，“你快消停吧，趕緊驗他！”
“趕著進洞房嗎？急個屁！”顧行云呸了一口笑道。唐邵明早就聽說軍中大兵粗獷不羈，本以為軍官們受過高等教育的稅警總團會多少強些，不想這顧行云白生了一副斯文相，講起話來竟也葷素不忌，剽悍威武。
孫立人看不下去了，板起臉，篤篤敲兩下桌子：“哪來這多廢話，繼續(xù)開會！”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靜下來。
顧行云清清嗓子，拍了拍唐邵明面前的紙筆，又換了副極認真懇切的語調：“唐中尉，請你畫出一號戰(zhàn)車的炮塔內構圖，越詳越好?！鳖櫺性七@遣詞造句的雅言俗俚，嬉笑怒罵的各式神情，變換起來都有如他這人的名字一般行云流水毫無滯澀，自然得甚至叫唐邵明覺到別扭。
唐邵明剛待答話，太陽穴突然跳了跳，給錘子敲過似的疼，又是熟悉的眩暈。他擰著眉頭閉了眼，覆手上去使勁捋了兩下。他強忍著疼，暗自叫苦，這毛病發(fā)作得真不是時候，條件反射地搖了搖頭。
“快畫罷?！鳖櫺性颇笾摴P旋開帽兒，笑意盈盈地給他塞進手里握住了，一邊在唐邵明耳邊低聲道：“這么多人看著，你一個大男人可別裝暈……”
顧行云或是怕旁人聽著，壓低了嗓子，幾乎貼到唐邵明的頸子上。他呼出的熱氣直竄進唐邵明的衣領里頭，吹得他起了一圈雞皮。
他不習慣與人這般耳鬢廝磨地說話，十分別扭地側過頭，正對上顧行云那雙長睫掩映的桃花眼。“我……”唐邵明皺眉，張口就待分辯。
顧行云忽然對他笑了一下，手指劃過唇邊，不著痕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唐邵明張著嘴，隱約覺到這位少?？此难凵裼行┎粚?，似乎從剛才他進團部時就已開始，可他又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露出了什么馬腳。這一躊躇的工夫，涌上喉頭的辯白詞句就忘了大半，通通憋回肚里。怪道是往常一發(fā)作就得叫囂幾個小時的頭疼竟不知不覺消退下去，清明了不少。
稅警總團的人這會八雙眼睛盯著他，沒的工夫琢磨這怪里怪氣的少校了。唐邵明轉過身子，不去看周遭眾人，只努力回憶魏將軍給他看過的圖紙。第三張圖紙上頭的確有一張小圖，是炮塔拆解的圖樣，倒算不上復雜。
心里有了譜，他先在紙上快速點了四個點劃出中軸線，又在紙頁邊上飛快標了比例尺。估摸著位置在正中圈了個大圓，照著記憶里的樣子刷刷下筆。唐邵明先前非但毫無素描底子，自國中起，他手上出來的東西就有了畫豬類犬的神奇特質，氣得當年教美術的老先生直翻白眼，感嘆他的畫三百年內無人看得懂，那只手簡直比畢加索還來得讓人費解。
唐邵明下筆如飛，只管畫出魏將軍強迫他看了一上午的草圖，連他自己都沒注意，這回真真是達芬奇附體，徒手畫出來的各種圖形幾乎與規(guī)尺刻畫得一樣標準，好似魏將軍那份機密圖紙的復印版。
唐邵明專注畫圖，渾然不覺顧行云又把腦袋湊了過來，在紙上投下個陰影。
這顧行云是早稻田大學機電系的科班出身，只看了一眼便知唐邵明手里有沒有貨?！爸形荆帽臼掳??！鳖櫺性瓢咽执钤谔粕勖鞅成希p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安靜！”唐邵明做事不喜打擾，想都沒想就蹦出幾個字。他把紙往右邊光亮處一挪，半邊后背擋住顧行云視線，繼續(xù)刷刷的畫那還剩一小半的炮塔內構。
“哦？”顧行云沒為他小中尉這不識抬舉的態(tài)度著惱，竟起了好奇，按著唐邵明厚實的肩膀站起來，不聲不響地移到他右邊看他畫圖。
實則不止顧行云，孫立人的大頭軍靴也在水泥地上噠噠響了起來，踱到他身后。
不到三分鐘，唐邵明把筆一擱，按著密密麻麻畫滿了各式圖形的紙張往左邊一推?！邦櫳傩?？”他沒看著人，下意識地喚了一聲?！斑@呢?！鳖櫺性谱旖怯指傋铀频膹澚藦潱瑥乃弊雍筮吿缴砟檫^圖紙，與孫立人一道盯著細看。
孫立人與顧行云仔仔細細看著墨跡未干的炮塔內構圖，沉吟不語。過了約莫有一分鐘，兩人陸續(xù)抬起頭來，顧行云對他微微頷首，二人心照不宣。
作者有話要說：注：
1合步樓：民國23年8月23日，中國財政部長孔祥熙與合步樓公司于廬山簽訂《中德原材料及農(nóng)產(chǎn)品與工業(yè)及其他產(chǎn)品互換條約》，又稱“合步樓條約”，中國開始用鎢砂、錳砂等戰(zhàn)略性原料和農(nóng)產(chǎn)品換取德國的工業(yè)產(chǎn)品，尤其是軍需品。這個完全平等，雙方享有相同的權利的易貨貿(mào)易條約為中德雙方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對中國而言，它解決了因內戰(zhàn)和巨大預算赤字導致的無法向國際貸款的困境，不僅促進了中國的工業(yè)發(fā)展，也給中*隊的革新提供了巨大的幫助；對德國而言，條約簽署后，中國向德國提供的原材料幾乎滿足了德國的全部需求，使德國幾乎不用在國際原材料市場采購其他任何產(chǎn)品。
顧行云翹起條腿,換了個舒服姿勢,把腦袋放松地斜靠上椅背，合了眼皮似在醞釀。
唐邵明忽然想起件緊要事來，探過身子道：“顧少校,有一事我需說明,涉及機要訊息,未得上峰許可，恕我無法透露?！彼麆偛沤袑O立人與顧行云一激，差點忘了這回事,趕緊來一著亡羊補牢，希望時猶未晚。
顧行云歪過腦袋看著唐邵明，一雙欲開還閉的鳳眼神似成了精的狐貍,“哦？”他手指繞著圈把玩褲兜外頭的半截懷表鏈子，似笑非笑道，“中尉，你怕了。”
唐邵明緩緩坐正了身子，不軟不硬化了開去：“還望顧少校體恤，不要令唐某為難?！币嗍俏⑿χc顧行云對視。
“一號戰(zhàn)車之事已同魏將軍報備，既來了便無需顧慮?！睂O立人好似早就等著唐邵明這話，道，“這也是塞將軍的意思。”
唐邵明點頭道：“如此便好?！甭牭眠@話，他暗自松了口氣。
顧行云松開手里的細鏈，臉上現(xiàn)出一抹喜色，探頭對孫立人道：“克虜伯竟然松了口？莫非……合步樓那邊已經(jīng)談妥？”
“……只管盡心做事，旁的不用你們操心?！睂O立人微笑道。
旁邊的幾個軍官聞言也都面露振奮之色，又帶著些出乎意料的訝異。
唐邵明琢磨著，難道魏將軍逼他背過的資料是合步樓的東西？
合步樓，他一科班出身的小律師自然十分熟悉。國府在抗戰(zhàn)之前曾經(jīng)由這家公司向德方下過不少軍備訂單，孔祥熙領銜的財政部后又與其簽下一份甚為重要的平等易貨協(xié)定，以鎢砂、錳砂等戰(zhàn)略性原料與農(nóng)產(chǎn)品換取軍需。似乎在民國二十五年，這家軍方背景極深的德國公司還與國府合作，規(guī)劃出迅速打造重工業(yè)的三年計劃，欲把湖北、湖南、江西打造成工業(yè)重鎮(zhèn)以抗衡日本。這一計劃雖因中日戰(zhàn)爭爆發(fā)而未能完成，但成果已頗可觀。這會兒，唐邵明的思緒胡亂沖撞，一想到那提前夭折的重工業(yè)發(fā)展項目，心念猛然一動。假若……
不知是誰一聲輕咳，把神游天外的唐邵明一把拽回現(xiàn)實，視線霎時叫一張放大的臉盤擋個嚴嚴實實，還有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悠。唐邵明下意識地往后一躲，依舊保持著平靜態(tài)度。
這張臉的主人正是要出題驗他本事的顧行云，唐邵明故作無事地沖他笑了笑。
“無量壽佛?！鳖櫺性坪鋈浑p手合十，在他面前莊嚴肅穆地宣了聲佛號，“罪過罪過，擾著大師入定了?！迸赃厧讉€軍官頓時哄笑起來。
初到稅警總團，這頗有些怪異的顧少校就盯準了他開涮，唐邵明看了一眼孫立人，見他并未出面制止，自己不摸行市，也不好輕舉妄動。他心思一轉，手一抬，一本正經(jīng)道：“師太不必多禮，折煞老衲了?！蔽堇镬o了有那么兩三秒，接著又爆出一陣更響的哄笑。
顧行云一呆，緊著笑得嗆了口水。他吭吭咳著，一邊照著唐邵明腿上蹬了一腳：“咳……咳，你大爺?shù)模粜∽?！?br/>
“娘的，閔之你個毒舌嘴也有今天！”斜對面一個河北口音的中校笑得最歡，扯著大嗓門喊，“你快消停吧，趕緊驗他！”
“趕著進洞房嗎？急個屁！”顧行云呸了一口笑道。唐邵明早就聽說軍中大兵粗獷不羈，本以為軍官們受過高等教育的稅警總團會多少強些，不想這顧行云白生了一副斯文相，講起話來竟也葷素不忌，剽悍威武。
孫立人看不下去了，板起臉，篤篤敲兩下桌子：“哪來這多廢話，繼續(xù)開會！”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靜下來。
顧行云清清嗓子，拍了拍唐邵明面前的紙筆，又換了副極認真懇切的語調：“唐中尉，請你畫出一號戰(zhàn)車的炮塔內構圖，越詳越好。”顧行云這遣詞造句的雅言俗俚，嬉笑怒罵的各式神情，變換起來都有如他這人的名字一般行云流水毫無滯澀，自然得甚至叫唐邵明覺到別扭。
唐邵明剛待答話，太陽穴突然跳了跳，給錘子敲過似的疼，又是熟悉的眩暈。他擰著眉頭閉了眼，覆手上去使勁捋了兩下。他強忍著疼，暗自叫苦，這毛病發(fā)作得真不是時候，條件反射地搖了搖頭。
“快畫罷?！鳖櫺性颇笾摴P旋開帽兒，笑意盈盈地給他塞進手里握住了，一邊在唐邵明耳邊低聲道：“這么多人看著，你一個大男人可別裝暈……”
顧行云或是怕旁人聽著，壓低了嗓子，幾乎貼到唐邵明的頸子上。他呼出的熱氣直竄進唐邵明的衣領里頭，吹得他起了一圈雞皮。
他不習慣與人這般耳鬢廝磨地說話，十分別扭地側過頭，正對上顧行云那雙長睫掩映的桃花眼?！拔摇碧粕勖靼櫭?，張口就待分辯。
顧行云忽然對他笑了一下，手指劃過唇邊，不著痕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唐邵明張著嘴，隱約覺到這位少?？此难凵裼行┎粚牛坪鯊膭偛潘M團部時就已開始，可他又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露出了什么馬腳。這一躊躇的工夫，涌上喉頭的辯白詞句就忘了大半，通通憋回肚里。怪道是往常一發(fā)作就得叫囂幾個小時的頭疼竟不知不覺消退下去，清明了不少。
稅警總團的人這會八雙眼睛盯著他，沒的工夫琢磨這怪里怪氣的少校了。唐邵明轉過身子，不去看周遭眾人，只努力回憶魏將軍給他看過的圖紙。第三張圖紙上頭的確有一張小圖，是炮塔拆解的圖樣，倒算不上復雜。
心里有了譜，他先在紙上快速點了四個點劃出中軸線，又在紙頁邊上飛快標了比例尺。估摸著位置在正中圈了個大圓，照著記憶里的樣子刷刷下筆。唐邵明先前非但毫無素描底子，自國中起，他手上出來的東西就有了畫豬類犬的神奇特質，氣得當年教美術的老先生直翻白眼，感嘆他的畫三百年內無人看得懂，那只手簡直比畢加索還來得讓人費解。
唐邵明下筆如飛，只管畫出魏將軍強迫他看了一上午的草圖，連他自己都沒注意，這回真真是達芬奇附體，徒手畫出來的各種圖形幾乎與規(guī)尺刻畫得一樣標準，好似魏將軍那份機密圖紙的復印版。
唐邵明專注畫圖，渾然不覺顧行云又把腦袋湊了過來，在紙上投下個陰影。
這顧行云是早稻田大學機電系的科班出身，只看了一眼便知唐邵明手里有沒有貨?！爸形?，好本事啊?！鳖櫺性瓢咽执钤谔粕勖鞅成?，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安靜！”唐邵明做事不喜打擾，想都沒想就蹦出幾個字。他把紙往右邊光亮處一挪，半邊后背擋住顧行云視線，繼續(xù)刷刷的畫那還剩一小半的炮塔內構。
“哦？”顧行云沒為他小中尉這不識抬舉的態(tài)度著惱，竟起了好奇，按著唐邵明厚實的肩膀站起來，不聲不響地移到他右邊看他畫圖。
實則不止顧行云，孫立人的大頭軍靴也在水泥地上噠噠響了起來，踱到他身后。
不到三分鐘，唐邵明把筆一擱，按著密密麻麻畫滿了各式圖形的紙張往左邊一推?！邦櫳傩?？”他沒看著人，下意識地喚了一聲?！斑@呢?！鳖櫺性谱旖怯指傋铀频膹澚藦?，從他脖子后邊探身拈過圖紙，與孫立人一道盯著細看。
孫立人與顧行云仔仔細細看著墨跡未干的炮塔內構圖，沉吟不語。過了約莫有一分鐘，兩人陸續(xù)抬起頭來，顧行云對他微微頷首，二人心照不宣。
作者有話要說：注：
1合步樓：民國23年8月23日，中國財政部長孔祥熙與合步樓公司于廬山簽訂《中德原材料及農(nóng)產(chǎn)品與工業(yè)及其他產(chǎn)品互換條約》，又稱“合步樓條約”，中國開始用鎢砂、錳砂等戰(zhàn)略性原料和農(nóng)產(chǎn)品換取德國的工業(yè)產(chǎn)品，尤其是軍需品。這個完全平等，雙方享有相同的權利的易貨貿(mào)易條約為中德雙方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對中國而言，它解決了因內戰(zhàn)和巨大預算赤字導致的無法向國際貸款的困境，不僅促進了中國的工業(yè)發(fā)展，也給中*隊的革新提供了巨大的幫助；對德國而言，條約簽署后，中國向德國提供的原材料幾乎滿足了德國的全部需求，使德國幾乎不用在國際原材料市場采購其他任何產(chǎn)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