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秦抓著林燦的衣領：“你看看你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你就不能振作一點嗎？你心里的那個人有想過你的感受嗎？”

    這個時候的林燦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也許就算是蘇以再次到了他的面前一而沒有辦法認出這個全身都寫著頹廢兩個字的男人，就是當初圈中炙手可熱的名導。

    林燦坐在地上，他的四周都散落著許多的酒瓶子，而林燦他自己不僅僅是滿身酒氣，他的胡子、頭發(fā)、衣服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打理過了，林燦現(xiàn)在看起來和路邊的乞丐沒有什么區(qū)別，而現(xiàn)在他的身邊也已經(jīng)沒有了那些諂媚的小演員，以前和他有關系的演員都恨不得和他脫離關系，現(xiàn)在的林燦只有譚秦還守在他的身邊了。

    自從那一次慶功宴上之后，蘇以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他迅速而果斷地切斷了一切和原來演戲有關系的人，就像是這位太子爺原來說是玩玩的一樣，他收手地如此干脆，沒有一絲懷念，不斷是對這個圈子，還是對這個圈子曾經(jīng)交往過的人。然后蘇以接手了他父親的公司，直到現(xiàn)在，在這位已經(jīng)退身太子，變成總裁的青年的身上，似乎很難再找到那個曾經(jīng)在林燦鏡頭前的影子了。

    林燦抬起頭，他瞇著眼，在他因為光線而模糊的雙眼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在他鏡頭前的少年，不止是在他的鏡頭前，還要他們一起生活在的那個別墅里面，林燦已經(jīng)很久沒去過那個別墅了，因為那個別墅總是能夠喚起他內(nèi)心深處的回憶。

    林燦有時候在想，蘇以最后是想對他說什么呢，如果當時的他更有勇氣一點，能夠問清楚一些事情，也許他也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而感到無盡的后悔了。

    明明那個人還和自己一樣生活在這個世界之上……

    譚秦放了林燦的衣領，他站起身，在這個雜亂的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的屋子里面，他的腳不耐煩的點了好幾下，然后終于忍不住了，他朝著林燦打了他們認識以來的第一拳，這種事情只要有了開端，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他們兩個人幾乎是想路邊上大人的混混一樣，在地上滾做了一團，每一拳的落下都伴隨著沉悶的聲響，一直到雙方都精疲力竭的時候才停了下來。

    譚秦和林燦兩個人躺在地上，呼吸急促，林燦的左眼已經(jīng)被譚秦打成了熊貓眼，黑色的淤青旁邊還泛著紅色的血絲，而譚秦也狼狽極了，他的臉上還掛著兩行鼻血。

    譚秦率先笑出聲來，他被這段時間的林燦弄的身心疲憊，他是最開始就在林燦身邊支持他的人，他還是記得林燦在大學的時候，就算是一般的導師要求上交的作業(yè)，也沒辦法遮擋住林燦的光輝，明明是同一個故事，在林燦的手里就仿佛被施了魔法，格外吸引人，那時候譚秦就注意到了林燦，然后他們一同走過了奮斗的日子，他終于看到林燦距離他們的目標越來越近了，可是沒想到林燦遇到了蘇以，更準確的說，蘇以還是被他介紹到林燦的面前的，早知道有現(xiàn)在的這些糟心的事情，打死他也要在那個時候反抗蘇氏的□□！

    不過經(jīng)過了這一番打斗，譚秦倒是把這段時間的郁氣抒發(fā)出來了，他轉頭，對著林燦說道：“我們明天去見一見那個蘇以吧！”

    林燦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他不敢，這一次，他沉默了半天，才用他因為長久沒有說話而變得有點嘶啞的嗓音回答道：“好。”

    然后譚秦就忙碌了起來，畢竟不是原來，就算譚秦的人脈還在，但是想要越到蘇以還是要廢一番功夫的，不過譚秦還是搞定了。

    林燦不是第一次到以澤經(jīng)紀公司，這幾年雖然因為公司的進一步發(fā)展，辦公大樓有一些變化，但是林燦覺得還是挺熟悉。

    林燦握住了總裁辦公室的門把手上，他的手心全都是冷汗。林燦深呼吸，然后打開了那扇他一直都沒有勇氣面對的大門。

    “林先生，我等你很久了?！碧K以站起身，朝著林燦伸出了手。

    林燦回握住蘇以的手：“實在是感謝您仍然答應見我。”

    蘇以伸手朝著，示意林燦可以坐下，這時候蘇以和前幾年的蘇以已經(jīng)大不相同了，他穿著黑色西裝，和當年那個任性地所有人都想要放在手心里寵著的相比，現(xiàn)在的蘇以明顯是可靠了很多。

    蘇以再次做了下來，他雙手交叉地放在面前：“譚秦先生的提議很動人，我想我是沒有辦法拒絕的，不過真正讓我動心的還是您作為導演的能力，雖然我并不知道為什么您和我的一次談話對您是這么重要。”

    林燦皺了皺眉毛，蘇以難道忘記了他和自己之間曾經(jīng)的交情嗎？就算是朋友也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蘇以點頭，在他的骨子里面，談判的手段早已經(jīng)在這幾年根深蒂固了，怎么把握整個聊天的節(jié)奏，對于蘇以而言簡直是不能再得心應手的一件事：“正如你所想的，我對于以前的混娛樂圈的事情都記不太清了，又或者說，我有印象，但是，感覺上就不像是自己所經(jīng)歷的事情，反倒像是看了一場電影?！?br/>
    “怎么會這樣？”林燦回應道，他想過蘇以會拒絕自己，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這種理由，而蘇以也不是那種需要編出一個這么不靠譜的理由騙他的人。

    蘇以點頭：“我也見過心理醫(yī)生，但是最終并沒有結果，因為不影響日常生活，治療不了了之，我遵循醫(yī)生的建議，和以前的生活沒有了來往。我并不知道這件事會對您照成這么嚴重的影響。”

    “這并不是您的原因，”不知道為什么，在聽過了蘇以的解釋之后，雖然這個解釋荒謬地幾乎沒有人相信，也許是因為，蘇以不再是他心底的那個少年，“您如果還有那段記憶的話，就能夠發(fā)現(xiàn)，您……曾經(jīng)是我的繆斯?！?br/>
    林燦在蘇以拍完了最后一部電影之后，閉關了數(shù)月之久，然后拍出了電影《云端上的少年》，狂掃了國內(nèi)的獎項之后，又得了好幾個國外的獎項，將林燦的名聲推向了最□□，但是，再林燦心歡鼓舞來見蘇以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一切都已經(jīng)不一樣了，那個他心底的少年似乎失蹤了，帶著這種他人不懂的惶恐，林燦的整個人生都好像崩潰了。

    蘇以坐得正直：“那你現(xiàn)在得到你想要得到的答案了嗎？”

    林燦站起身，窗外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整個人都似乎煥發(fā)著勃勃生機：“我得到了，謝謝您?！?br/>
    在林燦的面前，蘇以還是一樣的面貌，不管是什么時候看，你都會覺得，這個人，在他的臉上，不管是哪一個弧度都是造物主的恩賜，從外表看來，蘇以似乎還是那個靠在二樓陽臺上，那個讓人驚鴻一瞥的少年。

    但是在你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就能夠發(fā)現(xiàn)，這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他有著蘇以沒有的堅韌和毅力，有著蘇以沒有沉穩(wěn)和淡定，他沒有蘇以的玩世不恭，沒有蘇以的任性肆意，沒有蘇以的狂妄高傲。在尋常人看來，現(xiàn)在的蘇以自然是比以前的蘇以更好，以前的蘇以更想是一個富二代，任性地揮霍著他原有的資本，而現(xiàn)在的蘇以，他本身就有著數(shù)千萬的資產(chǎn)，只要是他的一個念頭就帶動著整個娛樂圈的變動，現(xiàn)在的蘇以似乎有著更多讓人喜歡的品質(zhì)。

    但是對于林燦而言，對他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卻是那個有著無數(shù)缺點的少年，那個會任性地說他獨自餓了，然后對他做的食物挑剔卻又吃的津津有味的少年，是那個用心去體會到底應該如何演戲的少年，是那個強勢高傲得像一只貓咪那樣的少年。

    可是，他的少年已經(jīng)死去了。

    蘇以還是蘇以，但是卻不再是他的少年了。

    蘇以站起身，他伸出手，這一次不是因為禮節(jié)性，而是以合作者的身份：“那么以后合作愉快，我相信，您會證明您的價值的，而以澤公司也會幫助您向全世界證明您的價值?！?br/>
    “必然如此?！绷譅N回握住手。

    這一次，不是蘇以的理由說服了林燦，而是在這短短的對話里面，林燦已經(jīng)清楚的認識到了，不管是出于什么樣子的原因，蘇以已經(jīng)不再是他心目中的那個蘇以了，而他所期望的那個少年再怎么也回不來了。

    林燦還是林燦，他的那雙手、那雙眼睛還是有著令人驚嘆的美麗，只要林燦愿意，他總是能夠拍攝出來那種驚心動魄的美麗，他總是能夠發(fā)覺一個人最吸引人注意的那一面，就像當初他發(fā)掘蘇以一樣，而這一次他決定用他發(fā)掘蘇以美麗的這雙手、這雙眼睛，來為他心中的少年做一個誰也不知道的葬禮。

    這件事，林燦從頭到尾都是親力親為，因為以澤公司的配合，所有的工作都很順利，可是唯一的問題是，林燦找不到合適的演員，單單是蘇以的容貌，在整個娛樂圈都很難找到可以匹敵的人，而那種嬌養(yǎng)出來的貴公子一般的氣度，更是在娛樂圈中罕見。

    最后還是蘇以找到了林燦的面前：“需要我的幫助嗎？”

    林燦有些奇怪：“你？”

    可以說蘇以是這個演員最合適的人，也是最不合適的人。

    “我可是在董事會打了包票的，你這次能夠拍出好片子，公司里面的那些老人可都等在看我的笑話呢?！碧K以笑著說道，他們因為合作的事情，至少都成為了朋友。

    林燦思考了片刻，他并不一定非要把蘇以所有的風采都重現(xiàn)出來，畢竟蘇以是獨一無二，如何將他心目中的拍攝出來，這就是導演的本事了：“那我就勉強給你這個試鏡的機會吧。”

    雖然是這么說，但是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已經(jīng)板上釘釘是蘇以了。

    “那就謝謝林燦大導演了?！碧K以回答道，誰能夠說有著這段記憶的蘇以完全沒有演戲的*呢？

    一切準備就緒，當林燦的鏡頭再次對準蘇以的時候。

    那僅僅是蘇以的一個背面，不再是帶著少年時期的纖弱，青年時的蘇以的身姿更加的挺拔，突出了青年時獨有骨氣，不經(jīng)意的時候，蘇以轉過頭里，他的眼睛透過攝像機就那么直接的闖入了林燦的視線里，和以前蘇以迷離而充滿著誘惑力或者任性又高傲的眼神不同，這一次他的眼睛就像是這個世界的最漂亮奪目的鉆石，充滿了吸引力的同時又無堅不摧。

    林燦屏住呼吸看著鏡頭里面的蘇以，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人，用現(xiàn)在的蘇以去埋葬過去的蘇以，這正是《往事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