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興了,周王卻心里發(fā)悶,面色不悅的說道:“您是老人家了,愛喝熱茶,我可不行。爹,我要喝冰水。”
皇帝見他故意貶低自己是“老人家”,分明是心中煩燥卻沒有發(fā)脾氣的地方,只當他是發(fā)小孩子脾氣,微笑道:“這有何難?!鄙焓謸u了搖掛在亭邊的一串風鈴,鈴聲清脆,亭外的內侍、宮女聽到鈴聲,知道是皇帝召喚,井然有序的沿石橋走回湖心亭。
“取冰水來。”皇帝吩咐。
宮女捧上水晶杯,杯中是冰水,連杯子也涼涼的。
周王接過冰水,一飲而盡。
“這杯水有沒有澆息你心中的怒火?”皇帝笑吟吟問道。
皇帝和顏悅色的,周王倒不好意思了,“哪有?我這兩年都沒有在爹娘膝前盡孝,正不想走呢。爹,我游手好閑的也不好,到刑部去行么?替您辦幾件大案要案,顯顯我的本事。”
“甚好。”皇帝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周王臉上有了笑意。
“喝冰水不利養(yǎng)生,還是像爹這樣喝熱茶,才是養(yǎng)生之道?!被实蹨睾驼f道。
“爹說的是?!敝芡鹾茈S和的點頭。
一邊的桌案上擺有各色瓜果,大多是南方進貢來,有金邊鳳梨、山竹子、蜜望子、胥余、龍珠果、荔枝等,或黃或紅,顏色鮮艷可愛。周王順手拿過一塊龍珠果放入口中,漫不經心的贊了一句,“這果子不錯?!?br/>
他吃著果子,目光望向清澈的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很善解人意,“送去給你的小姑娘,好么?”
周王眼睛亮了亮,很快又暗淡了。
“送不過去?!彼桓吲d的轉過身。
皇帝笑了,“怎會送不過去?雖然金陵和順天府離的很遠,多用冰塊,快馬送過去,還會是新鮮的?!?br/>
周王面色煩惱,“真的送不過去。爹,不是因為路途遠,而是因為……她爹不許……”
皇帝驚愕,“這世上還會有人看不上朕的愛子?”
他看看一身白衣、風姿秀異的周王,越看越不服氣,“不提你的身份,單憑你這份人才,天上人間,能有誰及得上?”
這樣的兒子竟會有人看不上,真是匪夷所思,太不可思議了。
“我。”
“我?!?br/>
兩名年青人笑著走過來。
走在前面的年青人身穿華貴的紫緞長袍,面如凝脂,劍眉星目,舉手投足間透著雍容儒雅;另一年青人落后兩步,淡藍色袍子,一頭烏發(fā)用白玉發(fā)簪松松簪住,神情悠閑,說話也不慌不忙,慢吞吞的。
“大哥,二哥?!敝芡跗鹕硇卸Y。
太子和秦王也見過皇帝。
“爹,我比不上三弟俊美么?”太子扳過周王的肩,笑著問道。
皇帝仔細看了兩眼,微笑評價,“若論氣度,是你更強;若比俊俏,還是你三弟略勝一籌。”
“太傷自尊了。”太子掃興的推開周王。
秦王接住被推過來的三弟,慢條斯理的問道:“爹,我和三弟相比,如何?”
皇帝上下打量過,實事求是的說道:“你比三郎從容,三郎比你清雅?!?br/>
“合著還是三弟最俊?!鼻赝跻矀宰鹆?,順手將周王推開。
周王語氣淡淡的,“嫉妒我也用不著這樣吧?大哥,二哥,我不光俊俏,還孝順。”施施然走到亭邊摘了個碧綠的小蓮蓬,剝出青青蓮子,嘗了嘗味道不錯,捧給皇帝,“爹,吃蓮子。”
皇帝吃著蓮子,安慰太子和秦王,“氣度不凡,從容不迫,這是后天的修養(yǎng),難道不比天生的美貌更難得、更可貴?”太子抱怨,“為了這個氣度不凡,我費了多少功夫;他這容貌卻是天生的,自己不用費半分力氣?!鼻赝鹾芡猓熬褪?,自己不用費半分力氣,多省事?!?br/>
皇帝有三個兒子陪著說說笑笑,心情非常愉快,微笑道:“三郎明日便到刑部去吧,若真是辦了大案要案,爹替你慶功?!敝芡豕Ь创饝笆?,爹。”
太子和秦王未免奇怪,“三弟居然沒吵著要走?稀奇了。他到刑部去做干什么,難道是忽然對查案子感興趣了么?!?br/>
“三弟,你要查什么案子?!鼻赝趼朴频膯柕?。
“遇著什么便查什么,不管什么案子到了我手里,都是手到擒來?!敝芡跽Z氣十分自負。
周王的神情落到皇帝和太子、秦王眼中,父子三人都和周王一樣,對刑部忽然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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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第二天就到刑部去了。不過,他什么疑案也不管查,反倒很有閑情逸致的翻起老卷宗。
刑部官員一方面很慶幸,“來了位皇子坐陣,刑部一切照舊,周王殿下雖不幫忙,卻也不搗亂,難得難得?!币环矫嬗钟X得奇怪,“周王殿下把那么舊的庫房都打開了,把那么古老的卷宗都翻出來了,盡看些先帝在位時的謀反案。他這是思慕已經駕崩的祖父么?”
刑部的辦公條件一般,當然不可像能宮里那么涼快,周王也不嫌棄,天天來,一天不拉。久而久之,刑部官員已經習慣有他和沒他一樣,漸漸的也就不大在意。
太子和秦王卻發(fā)現了不少蛛絲馬跡。
“他查的都是謀反案?!?br/>
“他想找一個名叫關淵毅的人?!?br/>
關淵毅何許人也?做為周王的大哥和二哥,太子和秦王很有興趣知道。
為此兄弟二人親自去請教過他們的皇帝爹,皇帝蹙眉,“三郎喜歡的小姑娘叫什么來著?去看看,這個關淵毅和那小姑娘有何淵源?!?br/>
“如此。”太子恍然大悟。
一旦有了方向就不難查了。太子命人查玲瓏的身世,很快查到了,原來關淵毅是玲瓏的曾外祖父,“怪不得呢,敢情三弟不是忽然對刑部有了興趣,是想討好佳人芳心。”
太子和秦王對他們的皇帝爹佩服之極。
“陛下英明!”太子大拍皇帝的馬屁。
“您怎么知道一定和那小姑娘有關?”一向溫溫吞吞的秦王好奇這個。
皇帝微笑,“你倆成親太容易,所以不知道三郎的苦處?!?br/>
秦王不大同意,小聲嘟囔道:“我成親還容易么?我足足等了兩年呢?!?br/>
太子默然不語。
他聽出了皇帝話語中的惆悵之意。
皇帝臉上閃過苦惱之色,放下手中的朱筆,“起駕,朕去看看你們的母后?!?br/>
“恭送陛下?!碧臃诘厣稀?br/>
“恭送陛下?!鼻赝跻补蛳铝恕?br/>
皇帝擺擺手,身姿飄逸的出了殿門。
“怎么了這是?”秦王沖他離開的方向努努嘴。
太子皺眉,“想起當年事了吧?二弟,爹和娘當年成親也很不容易?!?br/>
“原來是這樣?!鼻赝跬铋T口看了看,目光中滿是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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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宇高而闊,西邊的角落置著兩個青花瓷大魚缸,缸里養(yǎng)著睡蓮,還有幾條小魚在水中快活的游來游去。
一位身穿淡黃衫裙的女子悠閑站在魚缸旁喂魚,身姿窈窕,儀態(tài)嫻雅,難描難畫。
皇帝溫柔凝視她的背影片刻,走到她身后,伸手抱住了她的腰肢。
她帶著笑意回過頭,含詞未吐,氣若幽蘭。
“怎會這時候回來?皇帝陛下,你是不是疏于朝政呀?”她嗔怪的問道。
雖是嗔怪的話語,口吻卻輕柔婉轉,聽起來不像責怪,像撒嬌。
皇帝輕笑,“朕想看看,朕的皇后在做什么。若皇后覺著無聊,朕便陪皇后解解悶?!?br/>
語氣纏綿,聽在耳中真有蕩氣回腸之感。
笑意在皇后皎好的面龐上蕩漾開,她回過身也抱著他的腰,戲謔說道:“陛下也不肯多納些有才有貌又懂情趣的美女進宮,我當然覺著無聊了。要不然,這會兒我正被幾十位美女團團圍繞著獻殷勤,威風的很呢?!?br/>
皇帝微笑,“不是朕小氣,實在是配得上服侍皇后的美女還沒見著?;屎?,請再忍耐幾年,如何?”
皇后不由的笑了,淘氣的像個孩子,“過幾年我便不稀罕了。陛下,過幾年我孫子孫女都有了,誰還稀罕美人呀?!?br/>
“甚好,朕和皇后一起抱孫子,哄孫女?!被实塾淇斓恼f道。
殿宇深深,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心中都覺安寧。
“你有心事,怎么了?”皇后柔聲問。
皇帝輕聲道:“妹妹,咱們的小三子好可憐。他喜歡上喻家的小姑娘,可那小姑娘的曾外祖父以謀反罪被先帝所殺,小姑娘的父親便不待見他……”
“居然有人不待見咱們的小三子?!被屎蠓薹?。
皇帝大起知己之感,“對極,先帝駕崩多年,因為這個便不喜歡咱們小三子,簡直豈有此理。妹妹,這孩子還在傻呼呼的查找當年的卷宗想為那人翻案呢,他不知道……”
皇帝神色黯然,說不下去了。
皇后明亮的眼神也暗淡了,“真是傻孩子,先帝在時所有的謀反案都是他欽定,想要翻案,談何容易?!?br/>
兩人相互看了看,目光中均有無奈之意。
皇后神色恍惚,“如果咱們當年不是……”她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幽幽道:“若這皇位是父子子繼得來,或許可以一試,偏偏咱們是……唉,可憐的小三子?!?br/>
皇帝見她有憂愁之色,心中不忍,低聲說道:“如今那姑娘還小,再過兩年我直接下旨罷了。妹妹,不值得憂心的?!?br/>
皇后想了想,“也對,你直接下旨,喻家便是不大樂意也沒轍。以后兩個孩子恩恩愛愛的,做父母的見女兒過得美滿,還有什么不足?只是咱們小三子可憐了些,說不定要看岳父的白眼。”
“真可憐?!被实弁闃O了。
皇后心中一動,含笑問道:“皇帝陛下,當年你是不是也看了許久岳父的白眼?”皇帝得意道:“并沒有太久。妹妹,咱們成親之后岳父看我便順眼多了,等有了小元瑞,父憑子貴,我在他老人家眼中便至少是半個兒了?!?br/>
“噗----”皇后不由的展顏一笑。
皇帝和皇后商量過后,一致認為三郎可憐,決定對他關懷體貼,格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