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件雖然揭開的晚,但是正月里接連死人也在民間發(fā)酵的差不多,出了元宵再來談論這些死人的事也不算太忌諱,再加上最后同時死了三個人,還有一個紅衣女子,民議沸沸,有好事的人也尋根究底找出了那三個死人的身份,甚至連女子的身份都被八卦出來了。
“一個做老鴇的,有錢的怎么去做暗門子?真是一輩子沒見過男人啊?!?br/>
“聽說是狐貍精轉世的,有人看過她沒收好的尾巴,有九條呢?!?br/>
“難怪了,這不僅要吸男人精血,還要讓他殺人供她吸血呢?!?br/>
“聽說這狐貍精幾百年前有個相好的,但是相好上京趕考后就再也沒回去,所以狐貍精就來京城找負心漢了,可是只見到那相好的一身紅衣娶了另一個紅衣姑娘,于是發(fā)了癡,誰要不走運,穿紅衣正好被她撞上,就會被她引誘的男人找上少掉。”
“真的假的,我年前給我姑娘扯的紅布做新衣服還沒做完呢?”
“你姑娘還在閨中,怕什么。尋常都不出門?!?br/>
“主要是剛嫁人的小媳婦啊,或者是那些不正經的女人,晚上還在外面的。你數(shù)數(shù),死的是不是都是這些人?”
“嘖嘖嘖?!?br/>
“要我說那負心漢也不是一點罪過都沒有,你要跟人家好好的,后面就沒這么多事了。”
“這世界負心漢多了,也不見那些個被辜負的都張牙舞爪的要吃人。”
“是啊,都一根白綾自我了斷,要不然就跳了水池一了百了。還不如這狐貍精,活的恣意?!?br/>
亂說話的小媳婦被自家婆婆瞪一眼拉走回家了,晚飯時少不得要站著聽一耳朵訓。晚上在床上語帶委屈的跟男人撒嬌,男人還笑她這些市井話聽聽就算了,下次別插話了。
圣人見了京兆尹和楊嶠,聽聞犯人已經下獄,他只挑眉表示知道了,至于喬明能,圣人沒問,楊嶠也不曾提起。不管初衷是什么,犯案就是犯案,這是她的孽果,她得承擔。至于喬明能是不是欺君罔上,這是另外一個案件了。
京兆尹和楊嶠離去的時候,圣人突然問道,“可派人去了浙安?”
京兆尹一臉不解,楊嶠雖有猶豫但還是肯定的回復,“昨日已經派人去了,最快后天能回來?!?br/>
圣人點頭,揮手讓他們出去了。
江玉嬌顯然很有傾訴的想法,然而楊嶠在青袖從浙安回來之前什么都不想聽,也不讓人多在她面前逗留,她說了什么都要爛在肚子里不要傳出去。柳珣實在心肝撓的癢,偷偷去聽了江玉嬌的故事。
江玉嬌看他,“好奇心害死貓啊,大人不怕嗎?”
“知道貓會什么那么好奇嗎?因為貓有九條命。”柳珣說,“你也知道,也許不知道什么時候你就被一捂嘴弄死了,那有些事就永遠只在別人嘴里傳說,你的故事沒人知道,很可惜不是嗎?”
“不過是老套的薄情男子負心漢的故事?!苯駤蓻]有受審時的故意引誘,大約是也知道到結束的時候了,“只不過是我的情形慘烈了一點,只不過是我報仇的手段惡毒了一些?!?br/>
“喬明能是我表哥,少時家道中落,喬明能幼時能讀書,我爹只我一個獨女,當時便訂了我們的婚約,接喬明能到家中來,喬明能父母也借此故在我家一住就是十八年,幼時相伴,朝夕得見,竹馬青梅,情意切切。喬明能也爭氣,十九歲就中了舉,當時我爹就想讓我們完婚,但是喬明能想高中進士后再娶我,堂堂正正。我當時也才十六歲,自然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他連考兩次,在二十五歲才得中,我但是已有二十二歲,欣喜終于今年爹不用幫我交晚嫁的稅,可喬明能卻一直不曾回來?!?br/>
“當時我爹隱約有不好的預感,想著就把我出嫁給別人算了,我怎么能同意,偷偷從家里跑出來來京城找他,找到他的時候他還挺高興,面對我為什么不回去接我的質問,他也直說他被圣人看重,走不開,我信了,被他安置在小院子里,當夜和他敦倫,每天像個小媳婦似得等他來?!?br/>
“等啊等啊等,什么時候回去就是不說,我寫給父母的信也一直沒有回音,我想家了呀。我鬧著要回去,他不允,然后那時候我發(fā)現(xiàn)我懷孕了。我知道父母定要惱我偷偷跑出來,又一時情熱不知體統(tǒng)做了錯事,但我傻傻的想,也許帶著孩子回去爹娘就不會惱我了。畢竟當時也曾說好,我和喬明能的兒子有一個會跟我爹姓,繼承我爹的家業(yè)?!?br/>
“我沒想到啊。”江玉嬌搖頭道,不管時間過去多久,那些荒謬的曾經說起來還是匪夷所思不能理解?!皢堂髂軙o我下藥,孩子沒了,我以為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死了孩子,哭了好幾天。喬明能安撫我,說以后還有,孩子是還有,后來又懷了三個,死了三個,我怕這是因為我忤逆父母的報應,哭著要回去,可是當時我的身體很不好,別說回去,下床都是難,也是我身體不好,睡覺總不安穩(wěn),才能聽到喬明能和大夫說話,大夫說不能給我再下藥了,要不然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br/>
“至今我仍能記得他冰冷的聲音說不能生了更好,省的他一趟一趟下藥的功夫?!苯駤烧f,“我的身體很冷,我的手怎么那么抖,那個睡前溫情蜜語說等我身體養(yǎng)好就陪我回去的人,說要跪在我父母面前懇求原諒的人。那個和我一起長大,說著表妹我愛你的人,怎么能是那么殘忍又無情的人?!?br/>
“女人要是從虛無的愛情里清醒過來,什么騙局看不透?”江玉嬌嘲諷的說道,“于是所有被無視的蛛絲馬跡都鮮明起來,喬明能肯本就不會踐行我和他的婚約,因為他早已和別人成了家,而我這個和他有婚約的人,自小和他一起長大的人,等他到二十二變成老姑娘的人,到頭了竟然做了他的外室?!?br/>
“我怎么能忍。大吵大鬧之下他也露出了真面目,你如今已經是殘花敗柳,除了他還能去哪里?想回去,顧念你的身體我一直沒說,現(xiàn)如今我就告訴你,你來京城后,別人都傳你跟野漢子跑了,你爹一氣不上來就死了,你娘一根繩子跟你爹去了,你家家產都歸了族里,你回去,看誰還認你這個大小姐。”
江玉嬌一陣恍惚,“我對不起爹娘,爹娘只我一個女兒,我卻連爹娘的墳頭都不知道在哪。大人,我早已是不潔之人,我也不求入土為安,我死后請大人把我燒了,燒成一把灰,埋在我爹墳頭邊上,他總偏疼我,也許這么多年氣消了,還愿意見我一見?!?br/>
柳珣喉頭有些緊?!澳慵热恢滥愕勰?,你有何苦作踐自己,你爹地下也會不安?!?br/>
“吵架之后喬明能就再沒來過,之前請了老媽子照顧我,想來是看我失寵了,卷著家里能吃的能用的跑了,我一個人躺在床上,三天不曾進水米,最后想著我不能這么便宜了喬明能,掙扎著爬到水井邊喝了一口涼水活下來。喬明能不就是想練我嗎,想著我孤苦無依,為了生活總要向他低頭的,我雖然身無長物,又沒有任何才干,但是我非得缺他那一口吃的嗎?”
“我去青樓自典自賣了自己,我寧愿被千人騎萬人胯,我不想再近他一步,他讓我惡心?!苯駤烧f。
“當時你完全可以去敲登聞鼓,你和他有婚約在身,他沒有和你解除婚約就和別人成婚,這是騙婚,他做的郡馬,圣人必定不知道他曾有婚約,他這是欺君。”
“你只道他是欺君,而我知道他娶的是郡主后惶惶不可終日,怕他位高權重,我告不到他還要自取其辱。想著要怎么報復夜夜不得眠?!苯駤?,“我還害怕,我爹娘根本就是被想要做郡馬的喬明能害死的。我找人回去打聽過,只是我家在爹娘死后的靈堂上走了火,一把火燒了,喬明能當時做郡馬的消息還沒傳回去,他那好父親好母親,就借著喬明能是我家半子的名頭和族里爭產?!?br/>
“我恨養(yǎng)了一條白眼狼不算,還是一條黑心毒腸的?!苯駤烧f,“怎么能讓他算了,就這么算了,我要讓他以身陪命,我還要讓他遺臭萬年。一個欺君罔上怎么能夠?!?br/>
“也是偶然,碰上了一個客人,他很厭惡女人,女人他只親近女支女,總說女人臟,我只是閑話一句,女人是臟,死了就好。沒想到他真的就去殺人了?!?br/>
“男人多么好騙?!?br/>
“我還發(fā)現(xiàn),越是底層沒什么教養(yǎng)的人,越是容易教唆。你讓他去殺人他就殺。所以我又去當暗門子,貢獻身體讓他們去施虐,激起他們心里的黑暗,殺人,多容易,多上癮。我突然有了靈感,我不能保證能讓他遺臭萬年,那邊讓我遺臭萬年,我有多壞,讓我變壞的人就只能更壞。讓他生生世世跟在我名字后頭接受唾棄?!?br/>
“我想你不僅是做好了死的準備,也許死后的準備你也發(fā)現(xiàn)了?!绷懻f。
江玉嬌輕笑,“若我孤單單的死了,喬明能毫無損傷,自有人會把我的故事散播出去,讓他如刺在背,逃也逃不了。如果喬明能也入獄死,我的故事也會讓人知道,也有人指著他的名字罵,年年月月?!?br/>
“也好讓其他的負心漢癡情女得個教訓?!?br/>
柳珣走出大獄時,楊嶠在外等他,看見他臉色發(fā)白,眼角有一點紅,便無奈道,“是我給你整理的案件都看完了還是牌坊里的新不好看,為什么非要去聽那個故事,明明就是最老套的負心漢的故事?!?br/>
“哎,這個負心人太壞了?!绷懻f。
“事情都是一體兩面,我們不能只看一人的證詞,她有她的意愿,若先入為主在之后的調查就不能公正公平了。”楊嶠說。
“人有偏好是天經地義呀。什么都能控制,人心也能控制嗎?”柳珣說。
“人心當然能控制?!睏顛f?!氨热缥抑佬能?,故意在你面前示弱,之后你會不會多看顧我一點,多照我希望你走的方向走?!?br/>
“就比如江玉嬌,不管她曾經有多少悲慘的未來,她引誘指使人殺人,這不是不爭的事實?!?br/>
“懷玉,她是個壞人?!?br/>
“壞也是被逼的?!绷懓櫭颊f,“她只是命不好?!?br/>
楊嶠無奈笑,上前一步摸摸他的頭,“你這么善良可怎么好?”
柳珣偏頭不讓摸?!皠e這樣摸我,我大哥以前最喜歡這么摸。”
“我做你大哥不好?”楊嶠的臉離的有些過分的近。
柳珣直視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著他的身影,“你干嘛要當我大哥?”
“因為我看懷玉可愛?!睏顛f,他看著柳珣的眼睛里何嘗不是倒映著他的身影?!昂芸蓯邸!?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