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池上空亮起一道彩色的簾幕,池中的水,伴隨著純凈的仙氣,不停的攪動著。
整個琉璃池的地面緊跟著晃動起來,原本生長的艷美的花朵,在此刻紛紛歸于無。
粉嫩的花朵,紫色的花朵,全部都找尋不見。
透明的池子里,靜靜躺著橫七豎八的鋸齒嘴還有明亮的大眼睛。
不過,那殘存的殘花,在一點點融化,隱藏到整個透明的池子里,化成一道道奇秘的色彩,流轉(zhuǎn)著打著轉(zhuǎn)。
池水歸于平靜,司地收了手中的攻勢,捂著胸口倒退兩步,額頭因為疼痛泛著冰冷的汗珠。
原本鮮花繁茂的池子,在一瞬間被夷為平地。
影站在司地身邊,來不及阻止,便張著驚訝的嘴巴,木愣愣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琉璃池可是眾仙家最為寶貴的地界,如今被司地毀成這般模樣,真是令人膽顫心驚。
何況,剛剛司地仙君搞出那么大的動靜,一會兒肯定會引來眾人。
影望著那煢煢孑立的身影,一張剛毅的臉蛋上,難得出現(xiàn)點無奈與委屈的神色。
司地仙君性格棱鏡沉穩(wěn),不知今日事犯了什么邪,非要在這琉璃池動武。
動武就動武,非得搞出這么大的動靜。
“司地仙君,我們先離開吧,一會兒眾位仙家來了之后,若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你我都免不了一頓責罰?!?br/>
影難得開口說話,也難得開口說這么多話,苦口婆心的模樣,看起來是有兩分滑稽。
司地有些落寞站在琉璃池邊,望著那突然平靜下來的池水,心中跟著微微刺痛著。
依然是什么氣息都沒有,那花盆也再也找不見。
據(jù)說,扔到琉璃池中的物什,無論用盡千百的辦法,也無法再找尋回來。
空空蕩蕩的琉璃池,看起來破敗而凋零,彩色的欄桿,將那一池五顏六色的池水圍繞起來。
晶瑩的顏色,在司地看來,不過庸俗至極。
墨色的長發(fā),漂浮在仙氣緲緲的琉璃池,那一向落拓瀟灑的背影,看起來竟有兩分難以辨別的苦澀與蕭條。
相識秋天那靜默佇立的樹木,葉子變得枯黃,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靜默的,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影,既然是我所為,便不在乎那懲戒與否。此時與你無關,你便當做不知道,先行離開吧?!?br/>
司地捂著胸口,微微吐出一抹濁氣,不停用力的呼吸,卻發(fā)現(xiàn)呼吸是那般困難。
自從那熟悉的氣息消散之后,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一切美好的景象,也越發(fā)難以忍受起來。
影有些頭疼的扶著腦袋,面上苦醬之色越發(fā)深重。
若是當初不被分配到司地仙君手下,也不會平白忍受那么多白眼與漠視。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現(xiàn)在又要和司地仙君一同受苦。
影自然希望事不關己,快速的離開。
可是,神界有神界的規(guī)則,丟下主子,或者片刻不追隨主子,視同背信棄義的叛兵。
屆時,自己受到的懲罰只會多不會少。
既然如此,影也只能硬著頭皮表示自己的忠心。
“司地仙君,影是你的侍衛(wèi),保護你的安危為要,哪有平白無故便自行離開的。若是司地仙君不走,影也不走?!?br/>
司地仙君卻無瑕顧及影,視線在一片流光溢彩的琉璃池里面搜尋著。
哪怕能找到一點氣息也好,干凈的琉璃池散發(fā)這淡淡詭異的香氣,甜膩的味道,將可能的氣息全部掩蓋起來。
司地微微嘆了口氣,捂著胸口堅定站在池邊。
若是找不到那熟悉的身影,自己與行尸走肉又有何分別。
淡淡的語氣,淡淡的嗓音,與以往的沉穩(wěn)截然不同,帶著兩分漫不經(jīng)心的疏狂潦草。
“如此,拖累你,是我的不對?!?br/>
司地說完這句話,便靜靜的望著那漂亮的琉璃池。
如此,倒也心靜。
不知有多長時間,自己沒有感覺到這般平靜。
琉璃池,可容納萬物,可消融萬物。
現(xiàn)在,這萬物皆消散的干干凈凈。
巨大的轟鳴聲,從琉璃池的方向炸裂開來。
奇怪的響動,驚醒不少還處于睡夢中的仙家。
“不知琉璃池那邊發(fā)生了何事?”
玉帝從睡夢中微微睜開雙眸,冷靜理智的眸子,落在身邊的帝母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
帝母抱著柔軟的被褥,正要起身,肩膀被玉帝微微拍打著,像是在安撫。
“你且休息著,我去看看便回。”
帝母一臉的擔憂,輕輕披上外袍,將玉帝的衣服仔細的整理了一番,交到玉帝手上。
“我和你一起去,這么大的事情,我擔心。”
玉帝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張寬厚的臉上驀然出現(xiàn)一抹開朗的笑意。
“夜晚更深露重,你多穿些衣服?!?br/>
眾仙家來到琉璃池邊,被眼前的景象驚詫的完全不知說些什么。
空氣一瞬間有些凝重,仔細說來,這琉璃池中的花朵,雖然看著柔弱,實則在神界生長千萬年,自然也是有些靈氣的。
如今,一朵鮮花都找不見的琉璃池,看起來像是一大塊五彩斑斕的寒冰,到處都透著森然的冷氣。
一瞬間的沉默,在明黃色身影出現(xiàn)的一剎那,再也壓抑不住。
“玉帝,帝母?!?br/>
齊聲的問好之后,是有些慌亂的碎碎念叨。
“玉帝,這琉璃池雖說在神界沒有什么分量,可畢竟是我神界一角,如今遭此璀璨,委實不妥?!?br/>
一道雪白的身影,手中拿著一把大大的蒲扇,那圓潤的耳垂耷拉在肩膀兩側(cè),一副敦厚的模樣,在此刻也顯得刻薄起來。
“是啊,玉帝,這琉璃池徑自生長了千萬年,為神界消耗不少垃圾,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這如今這般模樣,讓人看著著實心痛?!?br/>
一身青翠的遠黛山水圖,映照在仙君的衣袍之上,看起來頗有兩分瀟灑隨性。
那輕靈的視線,落在靜默站立不語的司地仙君身上,莫名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雖說,自己與司地仙君并無什么過節(jié)。
既然,如今琉璃池遭受巨創(chuàng),自己不站出來說上一兩句,表達自己的看法與見識,倒也說不過去。
要知道,神界仙君和仙子云集,人才濟濟,任誰不是,爭破腦袋,也希望在玉帝面前表現(xiàn)一二。
窸窸窣窣的嘈雜聲,在耳邊攢動著,司地卻恍若未聞,那雙深邃的眸子,帶著點點落寞。
微微垂著腦袋,一副悉聽尊便的和順模樣。
玉帝輕輕擺動衣袖,那嘈雜的聲音瞬間退散,皆噤了聲,一言不發(fā)。
“眾卿家不必多言,我自有定論。來人,將司地和影帶到百鬼窟,一年的時間,面壁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