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道：

    “不是我爬過來沒聲音，是大公子你根本就忽略我的存在，要是爬過來的是姐姐，你還會(huì)聽不到聲音么？”

    我聽了，脫口而出：

    “哪有的事，剛才我還聽見你的呼聲和心跳聲呢！”

    說完了，突然覺得哪里不對(duì)，似乎不應(yīng)該說這樣的話，想收回去，卻來不及了。

    聽得文秀小聲道：

    “是真得么？”

    我沒有回話，暗室里又突然靜下來，我依舊能聽見文秀的呼吸和心跳聲，然而這一次，不再像鐘擺，卻似乎有些雜亂了，這雜亂的呼吸和心跳聲又似乎能夠傳染，讓我的呼吸和心跳也雜亂起來。

    我突然覺得整個(gè)暗室里被我和文秀的呼吸和心跳聲給填充了，異常地吵鬧，這吵鬧讓人不安。

    這不安又讓我想起那一晚，文秀因?yàn)槔洌冶е龓退∨?br/>
    這不安讓我想起這幾天文秀和我朝夕相處，對(duì)我的悉心照顧。

    這不安讓我想起文秀美麗的臉龐，像用畫筆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這張臉現(xiàn)在就在我面前。

    時(shí)間在這份不安里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文秀終于開口說：

    “劉治，姐姐做了那樣的事，你真得不很她么？”

    “恨，”我道，“然而又有什么用，恨又不能奪走我對(duì)她的愛，我寧可我不恨她，也不愛她?！?br/>
    文秀頓了一頓道：

    “大概姐姐和你是一樣的人呢，她又何嘗不恨李伏龍，然而正如你說的，很又不能奪走她對(duì)他的愛，姐姐愿意愛你?！?br/>
    “可是她做不到?！蔽覒嵖氐?。

    文秀沒有回話，過了一會(huì)，我道：

    “生氣了嗎？”

    文秀低聲地道：

    “沒有，你本來也沒有說錯(cuò)，愛一個(gè)人，似乎也是由不得自己的?！?br/>
    我笑道：

    “你小小年紀(jì)，又懂得這些了?！?br/>
    文秀急道：

    “我如何不懂，我也，我也……”

    終究沒有說下去，我以為她不再說了，過了一會(huì)，居然又接上原來的話道：

    “我也有喜歡的人！”

    我心里突然地一緊，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我道：

    “那要祝福你了?！?br/>
    文秀“呵呵”地一聲冷笑：

    “你要裝傻么？”

    我道：

    “我裝什么傻？”

    文秀不再說話，過了一會(huì)，突然聽得她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我急道：

    “好端端的，怎么哭起來了，這脾氣和你姐姐還真是一模一樣?！?br/>
    文秀邊哭邊笑道：

    “哭你要管，笑你要管，你管得這許多?！?br/>
    我委屈道：

    “我何時(shí)管過你的哭，管過你的笑？”

    文秀依舊帶著哭腔道：

    “你剛才不是在管我的哭么？”

    我聽了無話可說，她又道：

    “你不說話，是代表不管了么！”

    我氣道：

    “是的！”

    她說：

    “好！”

    我吃了一驚，不知道她為什么說好。

    來不及思考，聽得她居然放肆地哭起來，而且越哭越大，哭聲在暗室里回蕩，她哭得我心煩意亂，便索性不去理她，由著她哭。

    她倒還真給面子，哭得越來越帶勁來，我突然想起她媽媽死的時(shí)候，她和文慧一起哭泣，那時(shí)候的哭聲和現(xiàn)在有幾分相似，我那時(shí)候覺得她兩姐妹的哭倒不止為了她們的媽媽，還有一部分是哭給我的。

    現(xiàn)在又有這種感覺。

    這感覺讓我驚悚，我道：

    “別哭了?！?br/>
    她不知道是沒有聽見，還是不理我。

    我又道：

    “我還活著呢，干嘛要哭我死？”

    她笑中帶淚說：

    “誰哭你死了，你這個(gè)人莫名其妙，腦子里裝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我一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索性又說：

    “你哭你的吧，我不打擾你了?！?br/>
    文秀沒有回話，接著哭泣，只是聲音變小了，又變成了嗚嗚咽咽的聲音。

    我由著她，突然聽得暗室外頭似乎有聲音，心里一著急，忙道：

    “別哭了，文秀！”

    她還沒理我，我仔細(xì)一聽，外面確實(shí)有人來了，心里想應(yīng)該是陳剛的計(jì)劃開始，已經(jīng)將人引到地下室了。

    也顧不得別的了，一把伸手過去，拽過文秀，文秀“啊”地一聲叫，我一著急，用手捂著了她的嘴，文秀的嘴在我手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我忙在她耳邊說：

    “人下來了?！?br/>
    文秀便不再說話，我們一起凝神傾聽外面的聲音，直到確定外面沒有了聲音。

    我不禁松了一口氣，這時(shí)候我才發(fā)現(xiàn)我的一只手還捂在文秀的嘴巴上，另一只手正摟在她的腰上，她身上的淡淡的香味正往我的鼻孔里送，我心里一亂，忙放開了手。

    文秀大口喘了一口氣，我忙道：

    “對(duì)不起，憋到了吧？”

    文秀沒有回話，依舊大口喘著氣，喘完了，突然沒了聲音，暗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然后我就感覺一只手慢慢地爬上了我的肩膀，又從我的肩膀爬到了脖子，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壞了，大氣不敢喘一口，然后那只手便爬上我的臉，撫摸著我的臉頰。

    這是一只溫暖而光滑的手，像秋天的風(fēng)，輕拂著臉，柔和而且充滿臆想。

    這，讓我的身體開始發(fā)顫，我想我應(yīng)該推開她的手，我心里確實(shí)這么想著，然而我的手卻并沒有這么做，我不敢動(dòng)，一動(dòng)也不敢動(dòng)。

    我的額頭有汗滴下來了，滴在她的手上。

    她摟住了我的脖子，把頭輕輕伏在我的肩膀上。

    我依舊不敢動(dòng)，一動(dòng)也不敢動(dòng)。

    她開始抽泣，然后她又笑了，我想她一定笑得很壞，因?yàn)樗f：

    “趁著夜黑，趁著你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你，趁著別人也看不到我們，我心底里的那個(gè)壞的自己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失去了控制，便自己跑出來了。”

    我沒有回話，我不敢回話，也不敢動(dòng)，我擔(dān)心我心底里那個(gè)壞的自己也失去控制，也自己跑出來了。

    孤男寡女，伸手不見五指，這樣的環(huán)境，是魔鬼的溫床。

    文秀依舊說著：

    “如果你先見到的不是姐姐，而是我，該有多好，嗯，就在我高中的時(shí)候，我們相遇了，你愛上了我，我也愛上了你，月明霜濃的夜晚，你翻墻去找我，我從宿舍樓里偷偷跑下來，我們?cè)谠孪孪鄵?，多美的畫面?。　?br/>
    是啊，多美的畫面，可這畫面――文秀是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