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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 齊可情墊著

    齊可情墊著腳尖輕輕推開喬逸的臨時診室,看著喬逸聲色溫和的對著沙發(fā)上的人循循善誘。

    她滿屋子找沈天離的影子,找到了,便狠狠瞪了一眼。

    因為沙發(fā)上躺著的是聶丹薇。

    齊可情白他一眼:“我看你還要躲多久。”

    沈天離將一只手指舉起,發(fā)出夸張的“噓”聲,指指喬逸。

    豈止喬逸回過頭來,正常道:“我不怕打擾。說吧,你還想等多久?!?br/>
    清醒著的兩人皆驚。在他們的概念里,心理醫(yī)生在進行催眠的過程中,怎可能與另一邊進行談話。

    只聽喬逸用平緩的語氣低頭對聶丹薇道:“好,門口的你很清楚,剛才你看清了那個人,你很有自信,他是誰?!?br/>
    閉著眼的聶丹薇迷蒙道:“沈嶸......”

    喬逸正聲道:“你往門外走,洋房里的一切都在和你越離越遠,你越來越安全,終于,你徹底逃出來了......現(xiàn)在,你回到高屏醫(yī)院......走進辦公室。在聽到提示音后,你自然醒來?!?br/>
    喬逸說完后,停了幾秒,清脆的打了一記響指。

    聶丹薇身體晃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她雙手在柔軟的沙發(fā)上一撐,讓自己坐起來。

    喬逸輕松的笑道:“搞定!聶小姐休息一下?!?br/>
    聶丹薇看著眼前的美人兒,很快疑聲辨認:“齊少校?”

    齊可情親切的點了點頭,找地方坐了下來,用平視展示尊重。

    聶丹薇眼眶發(fā)紅:“謝謝你,我終于不必再跳黃河?!?br/>
    齊可情遞上一杯熱水:“別放在心上。”

    沈天離還記著剛才的震驚:“喬醫(yī)生,你有空了么?”

    喬逸攤手笑道:“我隨時都有空。你要躺下么?”

    沈天離不理他:“不,你醫(yī)德有限,別邊治我邊聊天?!?br/>
    喬逸舉起食指搖了搖:“不不不。因為我擅長切換專注度,也可以讓病人只能聽見我一個人的聲音。普通醫(yī)生做不到。所以,你愿意應(yīng)診么?”

    沈天離轉(zhuǎn)移話題:“這里并非最安全,為什么不帶我們?nèi)ツ愕臐撏???br/>
    喬逸鄭重其事:“因為在聶小姐痊愈之前,我都不會邀請她。聶小姐此前的身份和精力,會在電梯、地下室、水底等幽閉空間倍感壓力。對性情古怪的人也是如此?!?br/>
    齊可情好奇笑道:“你的鄰居有多古怪?”

    只見喬逸將身體重心靠在桌角上,手臂一舉,像要發(fā)表演說一般:“多年的海底生活,讓我遇見太多怪人怪事。記憶最深的是有一次,九一年巴拿馬戰(zhàn)爭的時候,有一天早晨,我被一艘沾滿青苔和鐵銹的潛艇叫醒。我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露面交談。那游艇里鉆出一白發(fā)老翁,急切的問我‘戰(zhàn)爭結(jié)束了么?’,我說沒有,結(jié)果,這個老翁......”

    全屋人好奇的等著他說下去。

    喬逸的神情更嚴肅了些:“結(jié)果,這個老翁把帽子用力摔在地上,罵了一句:‘該死的法西斯!’”

    三人的頭頂都是問號,等反應(yīng)過來,參差高昂的笑聲震動了全醫(yī)院。

    沈天離調(diào)侃道:“都成了精了!所以,你在海底算最年輕的?”

    齊可情笑道:“停。女人和男神的年齡皆是秘密?!?br/>
    喬逸雙手合十笑道:“謝謝,謝謝!”

    齊可情道:“說回正題吧。丘靈給我發(fā)來一個組織的名字,叫‘茶館’,我長期備案。但細察之下,我們之中最了解茶館的,其實是聶警官。所以等喬醫(yī)生覺得狀態(tài)方便時......”

    聶丹薇身體一顫,先聲道:“齊少校,我已不是警察,不介意的話叫我丹薇。”

    齊可情看著她認真笑道:“我的檔案肯定比警方完整,任何人銷毀警方資料是沒用的,你沒有離職,你仍是警察,并且是一個極優(yōu)秀的警察?!?br/>
    聶丹薇整個人如沐五月清光,她不知該說什么,只覺得謝謝兩字輕如鴻毛。

    喬逸點頭道:“聶小姐可以了??墒?,丘靈呢?”

    齊可情無奈的搖搖頭。

    喬逸少見的有些著急:“希望她快些出現(xiàn),比起醫(yī)院這些躺著的人,上面更需要丘靈的數(shù)據(jù)!我三催無效,齊少校請勸她一句:無論想做什么,接受我整套治療后再做,事半功倍。我保證。”

    齊可情問道:“為什么這么說呢?其他人的數(shù)據(jù)有什么不同,丘靈還有血親。”

    齊可情看向沈天離,后者憋屈的捋著自己頭發(fā):“行,鍋又甩給我?!?br/>
    喬逸搖頭道:“不一樣,不一樣......”

    沈天離不愿承認一己弊端,卻也被好奇趨勢,隨他人齊問:“有什么不一樣?”

    喬逸有些為難:“怎么說呢......就好像衛(wèi)小姐總結(jié)的:甘露與水。對,就是丘靈和你的不同。當然我沒有別的意思......”

    沈天離苦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喬逸揮手道:“我的意思只是,你們其實都是好人,真的都是內(nèi)心純凈的好人......”

    沈天離氣結(jié)道:“說但是?!?br/>
    喬逸不敢再說話,房中人思維皆敏,自然都明白甘露與水這比喻的意義。

    聶丹薇與齊可情互視一眼,皆掩著嘴憋起笑聲。

    混沌1101室。

    路平安將鐵門全開,輪椅平緩的劃進房間。

    丘靈果然已經(jīng)在房里等著。

    路平安贊道:“聰明!”

    “你不如直接把召喚令發(fā)到306!”丘靈實在又好氣又好笑,“拿牌敲我頭三下,又從我身后走,我能GET到,何玉臨能GET不到?”

    路平安笑得頑皮且自信:“他GET不到。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心里那點事。”

    路平安按下一道機關(guān),自地面升起一塊無形的曲狀顯示屏,而混沌每個房間的動靜都在屏上一覽無余。

    兩人像街邊看著海聊天的人一般,并排盯著顯示屏上上帝視角的混沌,一邊緩緩閑談起來。

    丘靈舒心展了展腰,道:“你的房間真好?!?br/>
    路平安:“怎么好?”

    丘靈看著全封閉的1101,安然道:“混沌每一個房間,都看得見海。我現(xiàn)在的住宅,更直接在水面之上?;蚺c師父住在船上,漂洋過海,就連小時候住的房子也是。我憎厭這種感覺,仿佛到死也在漂泊,累了也不能停下來?!?br/>
    路平安掌握著丘靈許多信息。聽得她能與自己說這么多話,由心露出淺笑。

    他隨性道:“你心里有什么疑問,但說無妨。這里不是306?!?br/>
    丘靈搖頭笑笑,雙眼中清透的光彩像是已看得穿一切,而不需他人費舌。

    許久,她問道:“上次我見過的那五名混沌最高層,現(xiàn)在何方?”

    路平安笑道:“當然是垂簾聽政。不過,本市混沌已完全放權(quán)給我。”

    丘靈笑道:“太隨便了?!?br/>
    路平安語氣平平:“我知道,你能看懂許多常人看不見的事。但允許我好奇,你認為我是什么樣的人?”

    丘靈像孩子一般老老實實:“不知道。如果現(xiàn)在你說你是警察,我也會得相信,但其實又不像。無論你是什么人,總之不是外屋那群人,也不屬于混沌之外的大多數(shù)人?!?br/>
    路平安將雙手扶在輪椅兩邊:“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下雪后,第一批在積雪上開車的人可以決定車道在哪里?!?br/>
    丘靈:“聽過?!?br/>
    路平安笑道:“我有一個過于大膽的設(shè)想,經(jīng)過許多年后,這個設(shè)想終于變成了決定。我一直希望有個人能與我同臺演出,互換明暗。過程可能很漫長,也很危險。你可以么?”

    丘靈將手搭上路平安伸來的手,笑而不語。

    但腳下一軟,光滑堅硬的大理石地面變得像沼澤一般,她一個重心不穩(wěn),才想起自己早已三四日未合眼。

    “誒小心......”路平安敏捷穩(wěn)妥的接住了她。

    丘靈借力一立,揉著太陽穴將自己靠在他身上......

    是,站著靠在了他身上。

    丘靈瞬間被脫離出這種第三視角像偶像劇場面般的迷思,將他一把推開在自己看得清的距離。

    她哭笑不得,索性坐在了被路平安空出來的輪椅,咄咄不絕:“你爸把你腿生得這么長,不是為了讓你在殘奧會上作弊?!?br/>
    路平安笑道:“整個分部都知道我能走。他們不說,你不問???,人類之間的猜忌和誤會,就是這么單調(diào)?!?br/>
    丘靈“切”了他一聲,將細小的身體盤踞在輪椅的軟座上。

    路平安見她沒有歸還的意思,只得在就近的軟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路平安沉寂了一會兒,頓然道:“對于茶館,你知道多少?”

    丘靈道:“還在研究一位少校給我的全部資料?!?br/>
    路平安道:“何玉臨的提議,你可以只聽一半。首先,茶館不倒,必預(yù)大患,這是真的。但怎么去瓦解對方,誰去瓦解,我有自己的計劃?!?br/>
    丘靈點點頭。

    路平安接著道:“第二,我接管本市混沌之后,從來沒有想過,要將喬逸醫(yī)生的心血擅取。相反,我原本想親自拜會這位高人。因為他的研究,也許能解決困擾我太久的一些問題。但茶館這一出,讓我們措手不及,只能先除內(nèi)憂?!?br/>
    丘靈奇道:“但你為何要對何玉臨說......”

    路平安眨眨眼睛笑道:“說多了,他會亂?!?br/>
    丘靈笑問:“騙他他就不亂了?”

    路平安搖搖頭笑道:“不,這不是騙,而是我心理清楚,對門外這些成員,只能用他們聽得懂且感興趣的方式下達下一步的事情。在佛學上,這叫以遇待遇。當然這只是暫時的,我們有我們的任務(wù),何玉臨呢,等他抄經(jīng)百遍,其義自見。”

    丘靈一個懶腰伸到一半,被自己的咯咯笑聲憋了回去,無比難受。

    她不能想象,若外邊的人,甚至沈天離,聽見這些話出自混沌的掌權(quán)人口中,會不會被送去蕭若言的診室。

    丘靈問道:“那現(xiàn)在,我應(yīng)該做什么?”

    路平安微笑反問:“你現(xiàn)在最想做什么?”

    丘靈累得將手耷拉在一邊:“當然是睡覺?!?br/>
    “這......不好吧......”路平安作出尷尬懊惱的神態(tài),“我們這才認識一天,你讓人們會怎么想呢。”

    丘靈一愣,隨即大笑著順手拿起沙發(fā)上一個亂靠枕,重重朝路平安的臉砸了過去。